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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江湖(三) 傅家小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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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一画散人的弟子,并非真正意义上拜在一画散人门下,因为那一画散人或许曾经是真实存在的人物,然而,现在却肯定不在了。
大抵前朝却有一位这样的人物,不知真名,不知归属,不知年代,只有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会的名声流传于世。无所不知指他天文地理、阴阳八卦、奇门遁甲等莫不能推;无所不会说他琴棋书画、各家武学、百种兵器、银针百草等莫不能使,总而言之,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这位奇才生前有一男一女共两名徒弟,徒弟纵然不能青出于蓝胜于蓝,也算是把散人的学识武功尽皆掌握,当时在武林中亦是鼎鼎有名的人物,然而他们始终不曾自立门派,只是每一代都再收一男一女共两名徒弟,如此传承下去。
在这样的代际之中,并非所有徒弟都有志于武林,他们有的远离红尘;有的泯然众人。而但凡在江湖中行走的,无一不是惊艳才绝之辈,问起师承何处,并不提亲授师父的名字,只说是一画散人的门下,便人尽皆知。久而久之,只要江湖中有听闻一画散人的弟子入世,都是同代的大事。
虽然上一代的一画散人弟子在江湖中并无声响,但由于百年来攒下的威名尚流传于街头巷尾之中,所以今日在耳边这么一提,众人很快反应过来。
关复心生忌惮,暗想:“一画散人的名头竟不是吹的,这样年轻的女弟子已这样厉害,不知这位师兄又如何呢,比之那霍心锐又如何呢”。
熊佐已是微笑道:“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他口气里是纯然的殷殷赞许,自有一股真情实感,绝非只是场面话。闻人远歌和白知行听了都面色坦然,并无骄矜之色。
熊佐做出带路的姿态,“傅家小姐等候多时了,一直让我多留心,如今也是巧了,两位请随我来。”
云游先生本名姓“傅”,傅家小姐指的便是他的女儿。闻人远歌受师父嘱托,本次下山就要前往傅府一见。这个师命,白知行也是知道的。
闻人远歌却不动,她指指岸边的百姓,又指指站在关复身后的吴千元说,清脆说道:“他打断的这木杆差点伤人,若不是我及时前来,老人家还不知要如何,自该赔礼道歉。”
她眉目冷淡,一双眼看人清澈利落,像是雪原深处的纯白莲花,散发一种冷傲又高贵的英气。她说话不懂弯弯绕绕,心里怎样想就怎样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她是再没动手的心思不错,但不代表这件事可以就此了过。
吴千元气的脸色涨红,想说什么却被师父瞪了一眼,恨恨闭嘴。
熊佐温声道:“远歌小姐不必担心,各位来了都是我玖盛商会的朋友,朋友的事就是我玖盛的事。我适才已吩咐手下去办了,安排了医师去探望老人家,也安排了木工明日更换木杆,今日的百姓也自有一份受惊的小银钱,以表歉意。”
闻人远歌看他一眼,道:“木杆是他打断的,又不是玖盛打断的,玖盛想可以去赔钱,道歉总该是他去的。”
熊佐一愣,看一眼闻人远歌,又看一眼关复。
关复张张嘴,正要说话,白知行看了抢道:“我们学武之人最忌恃强凌弱,生死相搏都不怕又怎么怕说一句抱歉呢。吴兄弟也不是有意的,远歌你放心,吴兄弟定然会去的。”他字面上是为吴千元说好话,实际上话中有话,将人好一阵挤兑。
关复沉下脸来,只好说:“千元,明日你买点小礼物,亲自登门道歉。”
吴千元脸上青红不定,小声说:“是。”
闻人远歌冷冷看他一眼,偏过头去,再不理。
熊佐道:“诸位也是不打不相识,此事如此了结再好不过,不至于伤了和气。两位请。”
傅家小姐在江湖上十分神秘。云游先生始终将女儿养在深闺里,不见外人。故而江湖人既不知她样貌,也不知她品性,更连名字也不知。只用一句“傅家小姐”来指云游先生的女儿。
傅家小姐不见外客,方子云便先行回酒楼休息。
傅府坐落于浮城南部,远街近郊。踏入后院满目绿意,翠竹林林,小桥流水,十分闲适。熊佐将两人带入会客厅,道:“小姐已在此恭候多时,请进。”
闻人远歌和白知行进房,只见正前方摆着一个白色屏风,一个人坐在屏风之后,依身形大概是个女子,另有一个婢女站在屏风身旁。
屏风后的人柔柔说:“扶英,快给两位公子倒茶。”她端坐在屏风之后不动。
婢女走过来,请两人上座,开始沏茶。
屏风后的人解释说:“诸位见怪。家父一生闯荡江湖,略有一点薄名,但说我是女儿家,远离江湖事实最好的,让我要与江湖中人保持距离。所以不能亲身相见,还请两位原恕则个。”
傅家小姐在江湖上向来十分神秘。江湖人既不知她样貌,也不知她品性,更连名字也不知。说起来只用一句“傅家小姐”来做指代。
时下男女之分固有,但江湖多性情儿女,名门女侠层出不穷,众人皆知以为其女将来也必然是个小云游,迟早要延续父亲的名声。云游先生却这样严厉管教女儿,人人虽然奇怪但也渐渐习惯。
白知行自是知道云游先生的规矩,于是道:“小姐不必。江湖上看着快意恩仇,实际上烦扰纷争不断,云游先生实是拳拳爱女之心,我二人都明白。”
傅家小姐道:“多谢二位体谅。家父生前曾说,他学武有成后很有几分得意,以为江湖任他行走。谁知遇上贵师白见晴,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戒了焦躁的心思。我心生向往,不知是怎样的人物。今日熊舵主跟我说了这位闻人姐姐力战火明堂堂主一事,顿时明白家父的惊异,真是了不起。”
她话音柔和,本竭力要落落大方。然而说到这里,唤了声闻人远歌“姐姐”,又露出几分真实的的年轻可爱来。
闻人远歌不说话,并非高傲,而是她面薄,对于别人夸她,总是不知如何回答。再者,她性格最是好胜,虽然接下了烈火掌,但仍是落了下风,心里其实不高兴,听人夸她反而丢脸更多些。
白知行一向知她的性格,便替师妹答:“云游先生为免过于自谦,他是江湖顶顶仁义潇洒的前辈,多少人引为宗师楷模。远歌今日稍显鲁莽了,担不起这样的夸赞。我二人学艺不精,阅历不足,远远不及。”
闻人远歌听人夸她觉得丢脸,听师兄这样暗暗批评的话,反而觉得是这个道理。她想:自己没趁早拔剑,没得落了下风,鲁莽对就对在这,于是点点头。
傅家小姐轻笑道:“自谦这词还是用在您二位身上更为妥当。其实今日请二位前来,乃是生父临终前嘱咐我的,他有一物让我务必物归原主,还归散人。”她说到这略微踌躇,“不知两位可有书信给我?”
闻人远歌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道:“这是家师所写,命我务必送到云游先生家里,请。”她把书信递给那个婢女,婢女转身进了屏风。
傅家小姐看了信,叹道:“先父曾说散人最是仗义不过,果然如此。不过我一个闺房里的姑娘,想来也惹不到什么人,散人有心了,小女在此谢过。”
闻人远歌知道那信的内容,师父写信时并不避讳,还对他嘱咐不断,大意是如遇到傅家有事,必须义不容辞,任凭调遣。
白知行道:“小姐平安无事自是最好不过。小姐不必推辞,只要记得有事告知我师兄妹二人便是。”
傅家小姐不好再推脱,便应下来:“多谢。”她低头再去看信,信笺落尾有一个鸟头形状的花纹。小姐对着花纹再三确认,递给婢女一个一尺长的黑木盒,木盒右下方有一模一样的鸟头形状。道:“这是父亲让我务必归还的物拾,我一直悉心护理,并无损坏,二位尽可检查下。”
婢女将黑木盒摆到两人桌前。先看了木盒上的鸟头形状,两人便知是同门所做。白知行伸手解开锁扣,露出里面一把短剑来,他伸手取剑将剑拔出刀鞘,短剑刀刃亮白,透着森然的寒意,剑锋有一闪而过的绿意。
傅家小姐道:“家父说这把短剑是他十年前专向贵师借来的,剑刃极是锋利,淬有剧毒,当初借来本来是有专用,后来不知为何一直没用上,如今他更是用不上啦,自当物归原主。”
师父向来不跟他们说自己的往事,闻人远歌是下山前才知道师父跟云游先生原是相识好友。至于眼下傅小姐归还的这把短剑,师父更是从未提过,想来并不在意,于是道:“师父既然赠予云游先生,那就是先生的东西了。我二人并非为了讨还索取才来,纯是为了送上师父的亲笔信。”
傅家小姐道:“这可不行,家父说了要还,那就是绝不能留的了。再说,我不会武艺,留着也全然用不上。”她说到这轻笑了一声,露出几分亲近来,笑道:“姐姐还是收回吧。”
闻人远歌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若有事也轮不上傅小姐一个弱女子动手,道:“那我们就收回了。”白知行把剑收好放回盒子里。
傅家小姐道:“正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