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错》拾陆画

6、第六章 正在王

　　正在王丞相哭表忠心之际，御花园外的小太监来报：
　　“皇上，御史大夫徐大人求见，现正在御花园外候着。”
　　“宣！”唐祈墨走回桌前，坐下了。
　　“王爱卿，若是无事便下去吧。”
　　“是，皇上，老臣告退。”
　　徐子浔在领路小太监的引导之下，步入御花园。恰巧与王文归狭路相逢，他正想问好，那王文归只是撇了他一眼，似面有得色，一甩袖子，径直走了。
　　徐子浔也不恼，温文一笑，依旧随着小太监向揽月亭走去。
　　“微臣参见皇上。”礼毕之后，徐子浔颇具深意地看向唐祈墨：
　　“皇上，您今儿个似乎心情不错？”
　　“唉呀，爱卿真是心思细腻，这也被你看出来了。朕今天的心情，确实不错！”唐祈墨不以为忤，大方承认。
　　“臣能知道这是为何吗？”徐子浔倒是步步紧逼。
　　“这好心情嘛，自然是因为看到了爱卿你啊。”唐祈墨戏谑。
　　“哦？微臣还以为皇上是因为狩猎有所得才龙颜大悦的……”
　　“爱卿糊涂了，这烈日炎炎，暑气甚重，朕狩的哪门子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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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祈墨在亭中与徐子浔天南海北一番之后，终于记起了自己身为皇帝的职责，当然，也不忘拖能干的臣子下水。
　　“走吧爱卿，陪朕上御书房批折子去！”
　　徐子浔欲哭无泪，自从他表明心志，要协助皇上开平盛世之后，这个景鸿帝便常拉他一同批示奏折至深夜，果然是打算让他信守不渝，鞠躬尽瘁。

　　偌大的御书房内寂静无声，此时只有两个人正在埋头奋笔疾书——当今天子的怪癖：批奏折时不喜有人随身伺候。因此，宫女们上完茶点之后，便退至门外守着。
　　“爱卿可知江南沈家？”
　　唐祈墨瞧着眼前的奏折，一手在桌边轻叩着，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皇上说的可是淄州首富沈家？”徐子浔放下手中的朱笔。
　　“正是！”
　　“关于这个沈家，臣曾听人说过这样一句话：‘江南沈家半天下’：指的是沈家商行触及的行业种类繁多，所经营之产业遍布大江南北，几乎掌握着全国一半的经济交易。就连宫中所用之物，也有不少是向沈家采购的。皇上，您为何突有此问啊？”
　　“你看看这个。”说着，便将折子递至徐子浔手中。
　　“有官员奏请嘉奖沈家，因其年年赋税纳贡数额巨大，使得国库充盈。”唐祈墨不禁冷笑，“这上税本就是商人的本分，若是大张旗鼓进行表彰，岂非本末倒置？”说着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着步子。
　　“令朕不解的是，这个沈家之前并未有此规模，谁知短短几年之中，竟有如神助，生意越做越大，到后来竟翻了几翻，呵……也许早该称其为‘全国首富’。现下，居然还有朝廷命官为其请奖……”
　　徐子浔仔细看着手中的奏折，修眉渐渐蹙起：
　　“皇上，沈家有此规模，当家之人必晓树大招风之理。因此，这断不会是沈家自己所求之奖赏……臣担心的是，这折子乃是江南地方官为了讨好沈家而主动上奏的……”
　　“哦？若是如此，那确要好好调查一番。”唐祈墨眸光微闪，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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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静静流逝。待徐子浔将手边事物整理完毕，已是日薄西山。算算已近掌灯时分，想到自己尚有未完的公务在身，他不禁在心中摇头叹息。正想告退，一抬头，却发现皇上已伏倒在案几之上。他只得缓缓起身，轻手轻脚来到唐祈墨身边，低头望去：
　　剑眉斜飞，长睫微卷，黒眸紧闭，鼻骨高挺，嘴唇……微张？细听之下居然在小声打鼾……徐子浔不由失笑。
　　他忽然记起吴栋国曾提过：皇上常批阅奏折至通宵达旦……是啊，朝中事物繁琐，加上最近还要考虑如何降狐伏虎，确是辛苦非常。
　　思及此，他拿起一旁的披风，小心翼翼地盖在唐祈墨身上，本想就这样静静离开。可手指，却像黏着一般，收不回来了。
　　窗外，微风静静，花落有声。
　　这张卸下了帝王威严的面孔，俊雅甚至还有些可爱。如此毫无心房地睡去，普天之下，恐怕有幸目睹之人，寥寥无几吧？看似好梦正酣……只是不知，你的梦中，可有我？
　　徐子浔正怔忡着，忽觉一丝热气喷至唇畔，有些痒，却令他恍然回神，这才惊觉，自己的脸与唐祈墨的脸不过寸许，而且此刻，他的手指正停留在唐祈墨的嘴角……顿时，徐子浔心如擂鼓，慌忙收回手，匆匆向外奔去。
　　他却没有看到，就在他落荒而逃的时候，背后那双本该是闭着的黑目，却复杂地凝视着他的背影……

　　夏末秋初，泛舟屏湖。入眼皆是碧波连连，堤岸绿荫随风婆娑，金辉漏过树荫投射在水面，粼粼耀目。
　　长衡国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羽画意风流，浔诗蕴锦绣。
　　这“羽画”，指的是周集羽的丹青妙笔若行云流水，挥洒自如；而“浔诗”，赞的则是徐子浔的诗词歌赋，字字珠玑，沈博绝丽。
　　文人雅士的聚会，自是少不了吟诗作画相伴。于是，拗不过朝中各位同仁要求的周集羽，此时正在画舫之中屏气凝神，挥毫泼墨。很快，一副水墨山水画便出现在众人眼前：江中涟漪荡漾，扁舟正趁东风，岸边柳絮轻飞，早莺叶下啼唱。好一派烟花三月，春光无限的景致。众人不禁交口称赞。
　　“徐贤弟，不知愚兄此画能否有幸得贤弟赋诗一首？”周集羽常挂在口头的“难兄难弟”，便是体现在此处。
　　“是啊，这周大人之画自是要徐大人相和，才不会被糟蹋了啊……”闻听此言，众人中立即有人出言相和
　　“是啊，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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