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不踩井盖

9、09 姚夜和

　　姚夜和明灯对视许久，问了一句话：“你恨夜宿吗？”
　　明灯毫不犹豫：“我恨它入骨，等我把它研究透了，我就把它彻底分解，为蓝星的未来添砖加瓦。”
　　“那……”
　　明灯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他没用太大的力气，却推动了一个顶级的异能者。
　　姚夜落入空洞的那一刻，沉寂了十余年的，曾在星空中屠杀了无数异能者的侵略者，在它曾经试图占领的土地上，亮起了感应之光。
　　十层楼高的机器人仿佛被挂上了彩灯。
　　成千上万个部位不断亮起又暗下，似乎在对它的生命之源发送着别人无法读懂的信号。
　　姚夜却只看到明灯在不断闪烁的光线中对他说：“但它与你无关。”
　　姚夜只是一个送惊喜的人。
　　将明梨还活着的惊喜，送给他的人。
　　刻度线不断转动，原本构成躯体的金丝在明灯眼中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停在了与这整个空间严丝合缝的四方体形状，再也找不到任何一条线的源头。
　　明灯神情复杂。
　　姚夜：“我还要继续坐着吗？”
　　明灯：“出来吧。”
　　姚夜坐在那，让夜宿的躯体激动得像是要活过来了一样，他看着心烦。
　　姚夜重新回到伸缩台：“能用我理解的语言解释一下吗？”
　　明灯按了按遥控器，和姚夜一起回到地面上。
　　他从一旁拉过一个巨大的光屏。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们为什么对你这么特殊吗？”
　　明灯滑动屏幕，调出了两条红丝的图片。
　　以人类的纬度看不见星空法则。
　　这是他模拟出的图片。
　　两条纤细的红丝拥有着同样张扬而霸道的气息，让人得以判断出它们属于同一个主人。
　　姚夜：“这是什么？”
　　“这是星空法则，也是异能者的异能。”
　　“星空法则有既定的运动规律，它们所附着的载体也会因为星空法则之间的相引相斥而互相融合或排斥，它们就像有生命一样，操控着自己的载体。”
　　“人类也可以干预这个过程，从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星空武器。”
　　明灯又划了一下屏幕，调出了一张银色球体的图片，那个银色的球体上同样纠缠缭绕着数不清的细线。
　　“这是我之前不经意间弄出来的，我也很意外，我本来想做的不是这个，但是这些星空法则竟然直接自动连在了一起，我怀疑它们本来就属于同一架构，就是不知道作用是什么，做过很多次实验也都没有结果。”
　　“我早就想知道，明明异能者有与人类完全一致的基因，为什么只有星空武器能对异能者造成伤害？为什么只有异能者能在星空作战？为什么只有星空武器能在星空中作战？”
　　“这个结论很简单，我却用了很长的时间来证明。”
　　“星空武器与异能者的异能，都是星空法则互相作用的产物。”
　　“基因构成异能者的身体，法则组成异能。”
　　明灯又调出了一张图，那是一个由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织成的人类躯体，在躯体的后脑部，裹着一个核桃大小的银色球体。
　　“经过实验验证，我是对的。”
　　明灯点了点那个球体：“这个，叫异能核。”说罢，他沉默了一下，继续道：“它在异能者后脑部位，是异能法则的中枢，也是改变异能者体质的关键。这些金色的丝线，就是你们的构成你们异能的星空法则形成的一个个法则集合，我叫它法则束，法则束受异能核调控，支配着你们的所有异能力。”
　　明灯重又调出之前的红线图片，看着姚夜道：“这个，是明梨的法则束。左边那条，是我通过计算，模拟出的集合，后边那条，来自于你。”
　　“明梨的异能审判者，是SSS级异能，凌驾于目前所知的所有星空法则之上，可以操控星空法则，比如她利用异能让你杀了我，你就必须按她说的做，否则就会像这样，红色的法则束逐渐束缚住你的法则束，让你失去所有异能，直至死亡。”
　　明灯将姚夜治疗前的躯体模拟图片找出来给他看。
　　“这些黯淡无光的，就是你曾经失去的异能。”
　　反之，如果一个异能者的法则束依然绽放着光芒，就证明这个异能者还活着。
　　红线在姚夜体内的每一次征伐，都是明梨在霸道地宣告：
　　她还活着。
　　姚夜：“那她给我……给夜宿的核心能源下的什么指令？”
　　明灯一瞬间醍醐灌顶。
　　他紧紧地抓住姚夜的手臂。
　　“我知道了，是她用异能，让夜宿的核心能源离开夜宿，来到了蓝星。”
　　明梨相信了他还未经证明的假说，相信了他所猜测的异能是星空法则的造物，并利用这一点，利用同为法则造物的核心能源，给了夜宿致命一击，才打赢了这场星空之战。
　　而姚夜因为受到核心能源的影响，不断被夜宿召唤，导致他一直在范蠡巷，也就是夜宿的周围徘徊，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违背了明梨的指令，遭到了反噬，产生了异变。
　　一时间接受的信息太多，姚夜沉默了下来。
　　“那我，会失去我的异能吗？”
　　明灯笑了一下：“有我在，谁都夺不走你的异能，不管它是谁的核心能源，现在它在你的身上，它就永远只属于你。”
　　他懒懒散散的，说出的话却让人莫名坚信，因为是他。
　　姚夜看着他，久久不发一言。
　　明灯任他平静了一会，开口道：“你看过烟花吗？”
　　姚夜不理解他的思维跳到了什么地方，只摇了摇头：“没有。”
　　明灯说：“世纪时代的时候，佳节团圆，婚庆寿喜，都会放烟花，那是一个很美的东西。”
　　明灯将光屏移走，拿出自己的智脑，点了几下后，之前见过的宇宙的画面被全息投影了出来，行星围绕着恒星转动，星系好像活了过来。
　　明灯从漫长的银河之中找到了一个节点，把它放大，两颗小小的星系碰撞在了一起，那一瞬间，万千颗粒散开，姚夜就站在爆炸的中央，看到了这璀璨绚烂的一幕。
　　“就跟这差不多吧。”
　　“你的到来，让我知道了明梨还活着的消息，这对我来说是一场团圆。”
　　姚夜看着明灯的侧脸，明灯的侧脸清冷干净，而此时他带着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星空，眼底倒映出星系碰撞的景象，比那爆炸的烟花还要耀眼夺目。
　　姚夜的治疗结束了，明灯的治疗却还要继续。
　　但这次姚夜在出了张德家之后，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最终在B区大广场上停下。
　　广场的公屏上正播放着明天的人异共和宣言。
　　“我们共同生活在这个星球，就有共同的一份使命，去守护我们的家园，我们与植物一同守护大地与氧气，与动物一同守护分配与平衡，而同属于这个星球上最高等级的智慧物种，普通人类和异能者，也有着需要一同守护的东西，那就是我们的独立与自由……”
　　这段演讲视频，人们听了无数遍，纵使已经很少有人去驻足听完一整个演讲，和视频中站在台下的人一起群情激昂地纵情欢呼，拼命鼓掌，但人异共和的理念已通过这一次又一次的重播潜移默化地根植在了所有人心中。
　　很少有人会意识到这是一场为政治服务的思想教育，人们大多以为这只是对于伟人的纪念与传颂。
　　星云3063年白鸟月第十四日，是明天遭遇刺杀的日子。
　　那天发生了日食，所有光明都被夺去，全体人类在黑暗中恐惧。
　　星际时代的日食和世纪时代是不同的，星际时代的每一次日食，都代表着一个大行星的靠近，紧接着就可能是星系之间的碰撞，那是整个太阳系覆灭的引线。
　　而今天是星云3073年白鸟月第十四日，全球公祭日。
　　明灯趴在他怀里半梦半醒之间说出那句话在姚夜耳边响起。
　　对不起……
　　这样的人，这样为人异共和，为蓝星的未来鞠躬尽瘁的人，这样因为守护蓝星，失去了亲人，又差点失去生命的人，为什么会如此痛苦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姚夜看着演讲视频，心里想着这个问题。
　　慢慢地，他的注意力却放在了明天的脸上。
　　那时的明天还是个稚嫩的少年，却已经担起了那么大的责任，做出了那么大的成就。
　　而即便他如今走出去，估计也很少有人能认出他是曾经的明天。
　　顶多觉得两个人有些像而已。
　　3063年白鸟月第十四日的世界，和现如今的有什么不同吗？
　　明灯在地下十年，可曾见过如今的景象？
　　在他的带领下建造出的景象。
　　十年没见过太阳，就天天在槐树下面晒暖，十年没吃过食物，却也没什么都想尝尝，只有两颗糖才能让他多吃两口。
　　那范蠡巷外面的世界呢？
　　他十年未曾见过的外界，他想看看吗？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太阳，还是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