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不踩井盖

7、07 回到宠

　　回到宠物店的时候，明灯正在看新闻。
　　姚夜一进门就听见了报道的声音。
　　“今天下午，XXX被发现死于自己的办公室，负责保护的两名S级异能者……目前还没有关于刺杀者的线索。”
　　明灯窝在沙发里：“你没用异能？”
　　姚夜：“用了。”
　　只是清理了现场而已。
　　姚夜看了看明灯的神色。
　　从第一天他就发现了，明灯很讨厌违反《人异共和法》的人。
　　而他今天杀的人里，有不少都是普通人类。
　　尽管那些人类都持有星空武器。
　　但也只能算是受雇于人，细究起来，也算无辜。
　　明灯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看完了这条新闻就滑到了下一个，直到他看困了，上楼睡觉。
　　姚夜原本只有些轻微地担心明灯会因为不喜他的行径，在给他治疗的时候使绊子，或者直接拒绝后续治疗。
　　他将一切可能性都想过了。
　　这件宠物店里，他唯一忌惮的只有邢荒。
　　所以即便事情有什么不好的倾向，他也应该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是了，他就是这样。
　　没有任何感激，只关心自己最切实的利益。
　　明灯现在这种不管不问的态度，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明灯知道他是去做什么的。
　　他的武器，帮他摸清目的地情形，黑进对方门禁系统，遮盖面容的小机器人，都是明灯给的。
　　但意识到明灯真的没有对他的行为产生不满的时候，姚夜还是产生了一点……满意的情绪。
　　他很少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这点满意更是跟剧烈毫不相干。
　　但却影响到了姚夜的行为。
　　让他在经过明灯房门的时候，驻足了整整十秒。
　　毫无意义的十秒。
　　……
　　姚夜拿过恒温杯，转身要走。
　　张德却第一次叫住了他。
　　张德看着姚夜这张俊美的，富有攻击性的脸。
　　这不是一个老实安分的人。
　　他可能甚至学不会低调。
　　姚夜的性格，写在他的脸上，融在他周深的气势里。
　　他其实不适合待在明灯身边。
　　明灯身边的人，都听他的话，把明灯的安危，甚至心情，放在一切的首位。
　　但姚夜不会。
　　他一辈子都学不会听话。
　　遇到了危险，也会将明灯毫不犹豫地丢下。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姚夜想了想，道：“他算是我的雇主。”
　　“雇主，”张德古怪地笑了笑：“雇主好啊，就把他当成你的雇主，最好永远都不要变。”
　　他就说了这两句话。
　　一句问题，一句随口的告诫。
　　今天的治疗是一个关键的节点，也是最后一次。
　　明灯可以把那条红丝取出来了。
　　为了这一刻，明灯甚至无心吃饭。
　　但姚夜要吃。
　　对于确定到来的好结果，他真是一点也不心急。
　　明灯也只好耐心跟着吃了。
　　终于等到动手的时候，明灯的动作较之平时有些迟缓。
　　不得不承认，他有些近乡情怯。
　　当初她失踪的消息传回来时，明灯瞬间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危机。
　　他甚至来不及伤心，就要先深思熟虑地制定下一条条计划，每一条计划都关系重大，容不得丝毫马虎。
　　直到那件事发生以后，他才终于得闲，在煎熬的痛苦之中，缓慢地释放自己的思念与悲伤。
　　这样的情绪，甚至是他过去十年间心头唯一的一丝暖意。
　　只是失踪而已，不是吗？
　　如今最好的结果被送到他面前，明灯却有些不敢看了。
　　万一是黄粱一梦，该怎么办？
　　姚夜发现今天的明灯有些不对劲，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神情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怀念，疲惫……十分复杂。
　　他甚至感觉明灯想哭。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秘密，也对明灯产生了越来越多的好奇，而好奇与关注紧密相关。
　　决定开口询问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还没等姚夜开口，就见明灯做了一个抽丝的动作，他抽的很慢，很小心，看起来似乎对那样东西视若珍宝。
　　姚夜果断换了个问题：“这是什么？”
　　明灯的思绪被打断，他看了看姚夜，又看了看黑色手套上，以人类的五感纬度，完全无法看到和接触到的红丝。
　　“这是礼物。”
　　明灯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震的姚夜耳尖发麻：“是这十年间，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是你带给我的礼物。”
　　姚夜看向一边的床头柜。
　　那里摆着一罐新买的陨石糖。
　　那才是他给明灯带的礼物。
　　虽然是赵鑫托他买的。
　　明灯将红丝珍之重之地收起来，再将那金线构成的躯体按回姚夜体内，转身要走。
　　磅礴的，姚夜从未体会过的强大力量在体内无声地宣示着自身的存在感，他必须要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能抵抗住自己想要当场释放那股力量的欲望。
　　理智和疯狂交织涌动，姚夜却坐起身，叫住了明灯。
　　“你的糖。”
　　“谢谢，”明灯头也不回：“明天再给我吧。”
　　他走出门的那一刻，姚夜重重舔过齿列，果断地从窗户跳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百里之外。
　　脚步停住的那一刻，异能轰然炸开。
　　这已经是克制后的结果。
　　他只动用了极少的力量。
　　然而姚夜睁开眼的那刻，却发现自己如坠冰雪的世界，触目所及，尽是寒冷透明的冰霜，无边无垠。
　　炎炎夏日，骄阳如火，却连呼吸到的空气都冰凉冻人，感官与现实完全割裂。
　　洛泽——千里冰封。
　　他不可能是S级，甚至，可能不止SS。
　　姚夜走了很久，才踏出了被冰覆盖的边界。
　　一抬头，已是槐树下，店门口。
　　还好跑得够远。
　　姚夜体内的力量依然在躁动，熟悉的焦躁感卷土重来。
　　他缓了缓，发现除了继续发泄体内的力量，直到维持住一个稳定的状态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天已经黑了。
　　其实即便他此刻转身就走，也没有任何问题。
　　治疗已经结束。
　　明灯未索取任何报酬。
　　他自由了。
　　不再被异能异变所控，也不用再每天在这个神秘的，他一点也不了解的宠物店呆着。
　　姚夜是一个对地盘很有掌控欲的人，能在这里呆这么久，已经是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了。
　　至于对自己不熟悉的人产生什么友情之类的，那更是不可能。
　　他也对外物欲望不大，虽然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但若要离开，也不会有什么不舍。
　　姚夜毫不犹豫地转身。
　　以他现在的实力，二十六区，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姚夜停下了。
　　明灯说，让他明天把那罐糖给他。
　　姚夜一回神，发现自己已经推开了宠物店的门。
　　他十分自然地走进去。
　　然后。
　　宠物店再次陷入了黑暗。
　　这次姚夜就不觉得只是巧合了。
　　他感受着后脑那不可忽视的灼热和心底的燥郁。
　　停电应该和他有关。
　　是因为他的力量波动太大吗？
　　姚夜在黑暗中走向楼梯。
　　刚走到一半，备用电源就被打开，眼前猛地一亮，姚夜下意识地合了合眼，却在下一刻倏地看向一边的墙面，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只壁虎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姚夜打量了那壁虎一会，不确定道：“邢荒？”
　　壁虎的尾巴一摆，邢荒变回人形态落到地面上，鹰目紧盯姚夜不放：“你现在很强。”
　　姚夜看着他：“没错，比你还要强。”
　　强很多。
　　他能感觉到。
　　很多。
　　邢荒：“我只见过一个和你一样强的人。”
　　“是吗？”姚夜说：“我没见过。”
　　邢荒又看了眼姚夜，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奇奇怪怪的人，奇奇怪怪的地方。
　　他总会一一弄清楚的。
　　不过，姚夜没想到邢荒居然也是兽化型异能。
　　而且……壁虎？
　　虽然是完全兽化形态，但壁虎有什么攻击力吗？
　　姚夜往明灯的房间走。
　　他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便径直打开门走了进去。
　　明灯这次倒是醒着的，只不过脸色不太好看，正靠着床坐在地毯上，在智脑上点着什么，看到他进来，不悦地扫了他一眼。
　　就像明灯很清楚他的本性，他也知道明灯此刻的不悦不是因为他未经允许就进门，而是因为停电。
　　姚夜步伐一顿：“这不是我能做主的。”
　　明灯恹恹地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姚夜有些想要离开的时候，才再度开口：“你真的，只是冰元素异能？”
　　姚夜开了个玩笑：“如果泡泡也算的话，可能不止。”
　　他又说出自己的猜测。
　　明灯眼球一转，看了眼姚夜身上的金丝。
　　姚夜的焦躁和想要把力量发泄出去的欲望，只是因为那些原本黯淡下去的金丝在慢慢恢复罢了。
　　和停电毫不相关。
　　但想起那个泡泡，明灯总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却思考不出来。
　　明灯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头脑，遇到想不通的问题，他一点也不烦躁，因为他自信这个世上没有他解不开的谜题。
　　反倒是姚夜。
　　他掀起眼帘：“怎么没走？”
　　姚夜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突然想起了上一次停电，明灯在他怀里，闭着眼落下的那滴泪，还有那句对不起。
　　异能者超强的五感让他对当时所有的细节记忆犹新。
　　“明灯，你想做什么？”姚夜说：“现在的我，能帮你做到很多事。”
　　“雇主，”他喊出这个称呼，轻笑一声，用明灯本人的语气对他道：“你要下订单吗？不管难度多高，我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