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不踩井盖

6、06 明灯挑

　　明灯挑三拣四地吃完了饭。
　　今天吃了起码是昨天的两倍。
　　虽然也还是达不到正常标准，但之前吃得少太久了，只一次也回不到正常的饭量。
　　明灯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朝赵鑫伸出手。
　　赵鑫把剩余的糖都给他。
　　吃完饭，姚夜找到卧在沙发里看智脑的明灯。
　　“我能不能出去一趟？”
　　明灯：“去啊，没人拦着你”
　　姚夜很意外明灯的干脆。
　　他也表达了自己的诚意：“我不会把别人引到这儿来的。”
　　明灯对此表示无所谓，他从身后摸出来一把黑色的中等长度的枪扔给姚夜，姚夜一摸就知道了，星陨做的，星空武器：“这个，赔你的刀。”
　　他似笑非笑：“杀伤力勉强能入眼，先用着吧。”
　　一个星空武器威力如何，异能者自己是有感受的，姚夜拿着这把比他那两把刀不知道珍贵多少的东西，深深地看了明灯一眼。
　　程奇眼尖，看见这一幕，哎哎哎了好几声：“我就知道你又去地下了！”
　　明灯威胁地看他一眼：“别找事。”
　　程奇有些咬牙切齿的：“我真想找个能管得住你的人来！”
　　明灯敷衍：“找吧，随时恭候。”
　　他又盯着姚夜看了一会，突然轻轻歪了歪头，一直挂在左耳充当装饰品的羽毛耳坠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变形成了一个白色的小机器人，跳到了明灯的肩膀上。
　　明灯朝姚夜抬起手，小机器人便顺着他的手臂灵活轻快地跑过去，在跑到明灯指尖的时候，凭空张开了一双小翅膀飞到了姚夜的肩膀，继而轻轻一跳，挂在了姚夜的耳朵上。
　　明灯伸手，捏住了小机器人，两指一扭，小机器人便像巴克珠一样被扭成了羽毛耳挂的样式，扣在了姚夜耳缘上。
　　像是戴了个羽毛形状的蓝牙耳机。
　　明灯满意：“这个也给你了。”
　　他随意地叮嘱了句：“别摘下来，有什么要做的，就问小羽毛能不能帮到你，不想戴了的时候还回来。”
　　不知何时莫名怔愣住的姚夜终于慢慢回过神，下意识地摸了摸羽毛耳挂。
　　耳挂与耳朵的连接处有些发热，仿佛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姚夜没打算今天就出门。
　　他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将明灯给他的那把武器拿了出来，直直地看着，似乎想要在它身上盯出个窟窿。
　　为什么？
　　姚夜在心底问道。
　　为什么赵鑫对他知无不言？为什么明灯什么都要给他？为什么就连程奇这种，一看就心思深的人，都对他没有多少防备和探寻？
　　地下。
　　这一听就有秘密的词，他毫不掩饰地就在他面前喊出来了。
　　姚夜一直以为自己在治疗成功之前，是被束缚着的，或许等到他以后离开了，再回来时，应该就再也找不到这家店了。
　　却没想到不是这样的。
　　他是可以自由出行的。
　　出去了，也能随时回来。
　　姚夜头一次认真回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这么一回想，还真让他想起了点什么。
　　这些年来，他其实很多次都有意无意地往这边走，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但他在这里徘徊许久，都一无所获。
　　直到那天逃亡，宠物店像是一夜之间拔地而起。
　　这也是范蠡巷这十年来唯一的异常。
　　还有明灯。
　　一开始“查户口”的时候，明灯问的最多的就是他的异变。
　　到底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对他们来说这么特殊？
　　第二天，姚夜一早就起来。
　　他找到赵鑫：“你今天带我一起去拿药吧，我知道了地方，以后出去的时候，就能把药顺便给带回来了。”
　　这是一个提议，也是一个试探。
　　他想看看这些人对他的底线在哪里。
　　赵鑫毫不犹豫：“行啊。”
　　姚夜下颌紧绷一瞬，又很快恢复原样。
　　……
　　赵鑫带着姚夜一路到了B区的一条小巷。
　　从外面看，小巷是直的，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有几家人，但等走了进来，才发现那小巷棱角嶙峋，整个像是一个镜子迷宫。
　　他们径直往最里面走，不知走了多久，才看到一个小门，那小门几乎和周围的墙体融为一体，假如姚夜自己无意间进入这里，是绝对不会留意到它的。
　　赵鑫走上前，从旁边的墙上弹出来一颗圆球，圆球里装着一个眼球一样的东西，那东西在圆球里转了转，乱七八糟地射出几道红光，当红光射到赵鑫的脸的时候，它骤然停止，圆球弹回墙体，门也随之打开。
　　姚夜跟着赵鑫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中间有一个人，看着有四五十岁，正坐着马扎，在一张小桌前吃饭。
　　赵鑫喊了一声“张叔”，把恒温杯递给了他。
　　张德见了赵鑫，没有说多余的话，目光在姚夜身上停留了一会后，拿着恒温杯进到了里屋。
　　过了一会，张德重新走出来，将盛满的恒温杯还给了赵鑫。
　　赵鑫拿了杯子，就带着姚夜走了出去。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姚夜想起了一个故事。
　　当年中北塔星将蓝星的位置发送给了另外三个包括米洁星在内的科技水平远超蓝星的大行星，致使三大行星一同向蓝星发动侵略。
　　星空之战一触即发。
　　正处于人异内乱的蓝星人猝不及防，几欲倾灭。
　　彼时异能者首领明梨和普通人类的首领签署了停战协议，明梨挑选了数十万异能者组建出联盟军，将当时异能者中的巅峰战力组成星云七骑，奔赴星空作战。
　　此次星空之行，明梨没有留下哪怕一点兵力，将自己一众异能者的后方全部托付给了普通人类。
　　十年星空之战，普通人类将未来的希望托付在异能者身上，而异能者对普通人类给予了自己全部的信任，这场史无前例的大团结也是后来星际联盟成立的基础。
　　据说当年明梨率领联盟军上星空战场之前，路过Ｂ区，尝到了一碗汤，非要带着那个厨子上星空，专门给她做饭，遭到了星云七骑的集体反对。
　　这个厨子的异能极其鸡肋，属于治愈型，却只能舒缓神经，缓解一些慢性病的症状。
　　简而言之，就是让人更舒服。
　　对作战毫无作用，只会成为拖累。
　　明梨却说：“精神一直紧绷着也会影响作战知不知道？再者说，连一个厨子都护不住，怎么护住这一整个星球？上星空打仗，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我之所在，就是蓝星的安全线，就让他在最后方呆着，他怎么跟我上的星空，我就让他怎么回来。这句话，我就撂这儿了。”
　　后来，她也做到了。
　　星空之战大捷，蓝星从此进入星际时代，这个厨子却自此销声匿迹。
　　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雪花，也没有两个相同的异能。
　　走出小巷后，赵鑫对姚夜说：“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可以去了，回去的路应该记得？”
　　回去。
　　姚夜品了品这两个字，冲赵鑫点了下头。
　　姚夜出来是为了报仇的。
　　当日突然异变，任务完成到一半惨遭失败，还被追杀到那么惨的境地。
　　这事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
　　姚夜记仇得很。
　　治疗了那么些天，虽然明灯没说结束，可姚夜的实力早已经回到了异变以前。
　　他有预感，等治疗全部结束，他的实力绝对会比从前更强，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强。
　　可能会到SS级，或者更多。
　　而这是他原本就该拥有的力量。
　　毕竟他从觉醒开始，就一直被异变束缚着。
　　不过报仇的话，曾经的实力已经够了。
　　姚夜戴上帽子，轻轻喊了一声：“小羽毛。”
　　羽毛耳挂亮了一下，属于明灯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小羽毛竭诚为您服务～”
　　姚夜一顿，虽然昨晚已经听过了，但再听到还是感到喉咙发干，像是明灯真的在他耳边说话。
　　他下达指令：“遮住面貌。”
　　“收到～”
　　下一秒，羽毛耳挂化成流体，从耳垂逐渐蔓延，直到完全盖住姚夜的一整张脸，才变成了坚硬的固体。
　　姚夜试过，他自己用尽全力都没办法毁掉或者摘下这张特殊的面具。
　　别人更不可能。
　　最后，姚夜将明灯给他的星空武器拿了出来。
　　他知道他出门是要做什么的。
　　被人看透的感觉让姚夜有种赤身裸体的感觉，很不爽，却又莫名颤栗，每一缕目光和空气的划过，都能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体验。
　　姚夜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腕。
　　明灯毁了他和契约处联系的系统，诚然有不想让他被定位，给宠物店引来麻烦的缘故，但手环已经没了，他从宠物店离开之后，要去哪呢？
　　明灯有考虑过这件事情吗？
　　猎豹一样的矫健的身影从角落里迅猛蹿过，身为S级，他自身的速度就已经堪比高阶的速度型异能者。
　　体力亦然。
　　姚夜很快来到了他的目的地，停下的那一刻，他的呼吸仅仅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在姚夜的调整下很快恢复正常。
　　这里有两个S级，而除了S级以外的那几十个包括不少高阶在内的异能者，以及数不清的手持星空武器的雇佣兵，根本没有被姚夜放在眼里。
　　等级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至于那两个S级。
　　姚夜感受着体内嗜血的冲动。
　　同级之间，他还从没遇到过比他更强的对手。
　　此时姚夜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圆柱一样的建筑物，外墙光滑，没有任何着力点，但姚夜很轻易地就攀了上去。
　　顶部只有脚掌那么宽的边缘，中间是空的，往下一看，能看到巨大的，飞速旋转的铁质扇叶，深不见底。
　　仿佛能搅碎一切外来的闯入者。
　　姚夜等了一会，像散步一样悠然地往前一踏，在转出残影的扇叶和诡异的气味之间，垂直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