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不踩井盖

5、05 “姚夜

　　“姚夜。”
　　姚夜抬眸，听见赵鑫说：“我出去接个人，你能不能替我去送一下明小叔的午饭和药。”
　　姚夜应了，接过餐车往楼梯走，刚来到楼梯前，原本的红木楼梯就自动铺平成了电梯。
　　明灯在房间里。
　　姚夜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之后，没人应，就知道明灯又睡着了，他径直推开门。
　　昨天晚上太黑，什么都没看见，现在终于将一切尽收眼底。
　　装潢和他房间里的差不多，只不过冰冷的机器更多，科技化的更彻底。
　　不像个卧室，倒像个实验室。
　　明灯缩成一团，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姚夜伸手推了推明灯。
　　明灯迟缓地睁开眼睛，像一个意识模糊的病人，他转头看见姚夜，神情更加茫然。
　　怎么好像明明每天都在睡，却还是那么困。
　　“吃饭。”姚夜将餐车往床边拉了拉。
　　明灯认出了姚夜，他的声音极哑，只说了句“你……”出来，就再发不出声了。
　　姚夜静静地等着，直到明灯完全清醒，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转身坐到床边，赤着白皙的脚踩到地毯上，才将餐车拉了过来。
　　明灯先从餐车上拿过了恒温杯，将药一饮而尽，而后拾起筷子，恹恹地夹了几口食物。
　　明灯每天吃的饭相当丰盛，量却都很少。
　　他能吃多少这个店里所有人和机器都是了解的。
　　明灯只吃了这些姚夜刚刚好能填个半饱的食物的三分之一，便放下了筷子。
　　餐车上的显示屏亮起，发出刻板的系统声音：“浪费食物可耻。”
　　“吃饱了。”明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根据系统分析，今日摄入热量是正常普通人类每日所需热量的五分之一，无法应对身体需求，需继续摄……”
　　明灯抬手关掉了系统，然后看向姚夜，示意他将餐车推走。
　　姚夜没有动作，他打量了一下明灯的体型，然后又看了眼残余的食物，比对过后，道：“这些东西还不够维持你的基本代谢。”
　　“可我不想吃了。”
　　明灯抬起腿就重新钻进了被窝，将被子拉到下巴的高度，露出一双杏仁眼看着他，有种无言任性的感觉。
　　姚夜挑了挑眉，没再多说，将餐车推了下去。
　　家务机器人将剩菜剩饭回收后分门别类投喂给了变异宠。
　　姚夜开始怀疑这个店的存在就是为了明灯每天的剩菜剩饭，毕竟这么多天了也没有什么顾客。
　　到底什么样的人会想到在无人区开宠物店？
　　姚夜很快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赵鑫带着人回来了。
　　准确来说，是两人一机甲。
　　巨大的迷彩色机甲从天而降，而后变形成了一辆越野车，最终停在了店门口，赵鑫和另外两个人打开车门。
　　那两个人没有等待，直接往宠物店走了过来，姿态极其娴熟。
　　姚夜眯了眯眼，看来是二楼另外几个房间的主人回来了。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身大衣，戴着一顶帽子，一双狐狸眼极其引人注目，一进来，倒悬在天花板树枝上的百灵鸟就瞬间醒了过来，绕着他飞了一圈后落到他的肩膀上。
　　另一个人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松松垮垮地穿着一身白色汗衫和旧联盟军军裤，脚踏短靴，看起来穷凶极恶。
　　赵鑫也走了进来，三个人的神情都不太好，气氛略有些沉凝。
　　走在后面的那人率先看到了姚夜，却很快将目光移开了，没有说话。
　　戴着帽子的人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程奇，辅助型异能者，听三金说了你，认识你很高兴。”
　　他做完自我介绍，又看向一旁的长疤男人，语气中带着提醒：“邢叔。”
　　那人才再次看向姚夜，朝他点了下头：“邢荒。”
　　姚夜平时的时候有种什么人什么事都不放在心里的调子，看着就不太好接近，给人的感觉又很危险，敏感如异能者，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戾气，当你引起了他的警惕，就可以看到他眼中深藏的狠厉。
　　程奇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笑着走过来：“你别听我叫他叔，他其实没比我大几岁，人有点爱耍酷，不是对你有意见，见谅啊。”
　　他坐到姚夜身边，是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表示出了自己想要靠近的态度，却不会让姚夜感到被触犯，这让姚夜下意识地想起了刚才这三个人的站位。
　　程奇和邢荒的距离，类似一种并肩战斗的同伴的距离，信任而亲近，然而程奇和赵鑫的距离，却远了很多，但他们彼此的肩膀，都是微微倾斜向对方的。
　　也就是说，他们同样信任彼此，却由于某种原因在彼此疏远。
　　姚夜回道：“你们明小叔也没比你们大几岁吧？”
　　听到明灯的名字，邢荒终于给了姚夜一个正眼。
　　但这抹眼神如同鹰隼般灼灼，毫不掩饰其中的侵略性与窥探感。
　　姚夜和他对上的瞬间，差点被激出了异能者惯有的斗性。
　　程奇：“明小叔比邢叔还要小两岁呢，只比我大五岁，但他喊我爸哥，我只能叫他叔了，不过咱们两个应该差不多大吧？”
　　姚夜道：“我不太确定我的年龄。”
　　“没事，反正你没有辈分的问题，我们随便叫。”程奇笑吟吟道：“来了宠物店，那就是缘分，以后大家都是朋友。”
　　听到这里，姚夜问了句：“说起来，之前好像还没见过，你们这店简直像是一夜之间建起来的。”
　　程奇“唔”了一声：“可能是之前你一时没看见。”
　　一直坐在吧台前转椅上的邢荒突然皱了皱眉：“之前我们确实不在。”
　　程奇：“……”
　　姚夜没忍住抬了下唇。
　　长的那么凶，没想到是个傻白甜。
　　他非常体贴地岔开了话题：“怎么想到在无人区开宠物店？”
　　程奇转移了这个问题的重点：“我的异能比较适合，明小叔顺着我，就开了。”
　　姚夜：“你是什么异能？”
　　程奇抬起胳膊，原本安静地站在肩头的百灵动了动：“它，”又用下巴点了点在窝里酣睡的黑猫：“还有它，再加上门口那个看门的树，都是我的异能的产物。”
　　“我的异能菩提柳，可以让变异种觉醒。”
　　姚夜听了这话，一阵无言。
　　单单觉醒那棵槐树，程奇的辅助型异能，就起码在S级以上。
　　至于邢荒。
　　姚夜抿了抿唇。
　　他看不透对方的等级。
　　程奇看着姚夜一言难尽的表情，笑道：“你经常来范蠡巷吗？被追杀竟然也是跑到这儿来，这儿地形乱得很，要是为了逃命，对不熟悉路况的人可不是个好选择。”
　　被邢荒背刺之后，程奇非常明智地换成了开门见山的方式进行交流。
　　姚夜道：“小的时候在这待过一段时间。”
　　他被扔的地方就在这。
　　别说分清巷子了，他衣不蔽体的时候还在这活了好几年呢。
　　那边一进门就在餐车上检查了明灯吃饭情况的赵鑫有些愁苦地走了过来。
　　姚夜明显感到身边的程奇呼吸顿了顿，注意力自赵鑫过来开始就分出了一半在他身上。
　　“我劝过你小叔了，可他不愿意吃。”
　　赵鑫微微松眉：“我知道，他每天都是这样。”
　　姚夜感慨道：“既然吃不了这么多，为什么不少给点？”
　　赵鑫道：“只是想让他多尝尝。”
　　真是奢侈。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程奇解释道：“明小叔很多年没吃过正经的食物了，以前他都靠营养液过活的，我们就想着让他多试些，看他喜欢吃什么，也好多做几次让他能多吃点。”
　　赵鑫点了点头。
　　姚夜有些意外。
　　明灯那么难伺候的人，居然能喝上那么多年的营养液？
　　营养液是将人体必需的物质压缩调和成的东西，味道其实是有些怪的，他也只有图方便的时候才喝。
　　更别说明灯还这么有钱。
　　“为什么？”
　　赵鑫有些意外。
　　这是姚夜第一次表达出对明灯的好奇。
　　“为了省时间而已。”程奇叹了口气：“过去那几年，明小叔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掰成十份来用。”
　　姚夜想起了那句“我想做的事，你一个都帮不了”。
　　“他喝了几年的营养液？”
　　“十年。”赵鑫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程奇和邢荒回来后，姚夜更像个外人。
　　然而到了一起吃饭的时候，姚夜才发现整个桌子上，比他别扭的人大有人在。
　　邢荒从管家机器人做饭的时候就有些僵硬，一直在反反复复地清洗餐具。
　　座位更是有不少细节。
　　主位是明灯的，赵鑫坐在了主位旁边的一个位置，程奇紧挨着赵鑫坐在了另一边，两个人坐的很是亲密，却又彼此都留意着不会触碰到对方。
　　而邢荒坐在了角落里，是个从主位看过去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位置。
　　这几个人真的很奇怪。
　　这整个店也真是处处充满了神秘。
　　姚夜抄着兜走过去，在紧挨着主位的另一边坐下。
　　管家机器人端菜上桌后，明灯才姗姗来迟，他面容发白，脚步虚晃，一副被掏空了的样子，一下楼就拿起了室温调节器，啪啪啪地往高了一阵猛按。
　　程奇无奈道：“明小叔，我的变异种受不了这么温暖的环境。”
　　闻言，明灯有些不悦，却还是一点一点把温度调了回去。
　　程奇的脸色却还是没有变好，反而比刚才更差，他道：“你是不是又去楼下了？”
　　明灯将室温调节器甩到一边：“我今天想安稳地吃一顿饭，别啰嗦。”
　　程奇虽还是有些不赞同，但很快收敛了神色。
　　赵鑫也把恒温杯递到了明灯面前。
　　这药得饭前吃的。
　　明灯放下筷子接了过来，然而在喝完药之后，他看着饭菜的眼中明显少了很多光亮。
　　赵鑫看了看他的神色，按住他想要拿起餐具的手，从兜里掏出了些什么递给他。
　　明灯垂眸看过去，是两颗被商家做成了陨石形状的糖。
　　这种糖在外面随处可见。
　　明灯拾起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明灯喝的药不是苦的，但是味道很奇怪，像是无数种调料混合在了一起，还要在他舌头上打架。
　　吃了这颗糖，按理说只会让味道变得更混杂，但是慢慢的，甜味却以一种温和甜腻的趋势盖过了所有让他难以忍受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