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想要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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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想要自由
不管拦没拦住我，迪奥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
尽管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拜他所赐，我赶到院子里时，足足晚了一步。届时围观的仆人都已经渐渐散开了，只留下玛格丽特一个人在原地。她正半跪在地上，收拾着刚才撒掉的东西。
看到我跑过来，她睁大了眼睛，有些情绪激动；待我跑到她跟前，她突然地用双手紧紧捏住我的肩膀，保持着原来半跪着的姿势。
“您刚刚没有下来真是太好了，小姐——”
我听出她语气里带着些哭腔。她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
“我很担心您… ” 她继续说道。
我环顾四周，那个老家伙已经不在了。有几个仆人去了铁门的方向，我猜想他已经走在了出门的路上。
我还能感受到一股窥探的视线——迪奥。他从二楼的阳台上观望着我。我并没有超人的感知力，只是这股视线灼热得仿佛能把我穿透。
我装作没有看到。
我把玛格丽特小心翼翼地扶起来，不敢直视她红肿的脸。于是，我把眼睛瞥向视野的某个角落，这才鼓起勇气说道：
“对不起… ”
我相信这是玛格丽特在女仆生涯中最糟糕的一天。女仆是有人权和尊严的，就算是主人，也应该寄予其最起码的尊重。
而就在刚刚，玛格丽特的人格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这是因我而引起的；然而我却没能给予她任何帮助。
“小姐您在说什么呢！才不是因为您…”
我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她无非在安慰我。
“请辞掉这份工作吧，玛格丽特…我会把工资提前付给你，连带一封推荐信…”
我想好了。
“什么？小姐您——”
我没有听进去她接下来所说的任何话。
最终的结果就是，我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打点了庄园的大部分仆人，尤其是那些和我关系亲近的，只留下了必要的门房、厨师、园丁和马夫。这让我足足动用了文森特先生那笔钱中的大部分，但是我丝毫不会心疼。
意外的是，迪奥对于我大批调动人力资源的行为竟无动于衷；比起出面阻止我什么，他更多的是冷眼旁观。
我想叔父应该在临走时应该对他下过指令才是：监视我。如果叔父在，他绝对不会允许我这么做，我已经料想到他今晚知道后大发雷霆的模样。
而迪奥，则是一个偷懒的牧羊犬。他完全有能力管控我，但是他不。也许他只是隔岸观火，想看看我到底能把事态发展成什么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我对自己的这个决定并不后悔——
如此一来，在我出现了任何问题的时候，没有人再会替我承受没有必要承受的惩罚。
当然我深知此行危险更大。这下子，我的身边真得连一个亲信都没有了，那些曾经照顾我的人都因我的派遣而分道扬镳。即使我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活着都成为了变数，更何谈自由呢。
我苦笑。
＊＊＊
已近黄昏，我披了一件深棕色的外套，站在那棵山毛榉的树荫下面。之前，我完全没有注意到秋天的迹象，直到现在我看见这儿的叶子开始泛黄，树下有不少栗子落在了草坪里。
我捡起一颗，它半边绿茸茸的，看起来还很生涩。
减少了一批仆人后，费洛里斯庄园显得出奇的安静。这才是一下午的事情。山风从宅子的中间穿过来，刮到我身边时，已经充满了凉意。
好冷。
也许叔父的马车不久后就会赶回来了。看到这人去楼空的宅子，他会作何感想呢？
我大概真得会被打死。
我才想到，我辞退一大批仆人的决定，除了对玛格丽特的抱歉以外，绝大部分都是出于任性——
我很少考虑后果。
不再观望远处，我拂了拂发丝，转身欲行。可这时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迪奥。
他背着风站在那儿，金色的发梢在冷风里散开，随着空气的流动飘飘扬扬。他穿得比我还要单薄，上衣只有那件他平常穿的白色制服，看起来像是刚刚从屋子里走出来、没有来得及穿外套而已。
我并不意外，也猜得到原因。
他大概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笑意。红色的眸子只是淡淡地望着我，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涟漪。我总是无法参透他的眼神，只觉得他天生地带有一种成熟的气质，与他的年龄不甚相符。
好吧。来都来了，正好问清楚。
可是他先开口了。
“尤利娅，对吧？”
少年尚在变声的略微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的声音像是开始褪去青涩外壳的蝉虫一般，逐渐趋于低沉，带着一股让人不可抗拒的磁性。
这是他第一次称呼我的名字。
不过这场景有点似曾相识。记得不久前我向他打招呼时，也是用的这种方式。
也许他的语言意外贫瘠，只会学习别人怎么样打招呼。我在心里打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亦或是别的什么，少年加重了语气：
“你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这么平静地陈述道，故意拖长了话语的尾音，像是在暗示什么，嘴角却多了几分笑意。这让我分不清他是在褒奖我还是在嘲弄我。
我的注意力真得被吸引过去了。我完全忘了自己最初想问什么，只一心想知道他做出此番评价的理由。
“为什么这么说，迪奥？”
我不解地歪头看着他。
“嚯嚯，这也需要本迪奥告诉你吗？”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显得很狭长，他的脸上完全是戏谑的表情了。他似乎对解释这个问题饶有兴趣，连双手也从抱肩的状态解放出来，在半空中挥舞。
对不起，我有点不想知道了。
我可能对“本迪奥”这串词汇过敏，整个人在寒风中微微一颤。
但是对方明显不会顾及我的感受。他向我继续解释道：
“你看起来不像我想象中的那般‘听话’——”
他提高了声调：
“你总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说这话时对面的少年带有几分钦佩，就好像我与他刻板印象里的大小姐大相径庭，是一个挣脱了牵线而会自己跳舞的木偶一样。
但这种说法显然不恰当。我做任何事情与我是谁无关，而是我想成为谁。我骨子里的天性使然——
我讨厌束缚，喜欢自由自在的感觉。
“为什么不阻止我呢？”
我想起来我之前想要问的问题，打消他继续自说自话的念头，
“失去一大批佣人，对你们而言也没有多大好处吧？”我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不阻止我呢？”
迪奥闻言，先是干巴巴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就突然地、毫无征兆地开怀大笑起来。不得不说，他的笑声真得很魔性，就连山毛榉上停留的那两只鸟也终于忍不住飞走了。
我歪头，用绿色的瞳子静静地凝视着他笑个不停，准备好好欣赏这难得一见的一幕。
他终于有点少年人的模样了。
待他笑够了，他正了正领子，重新摆好站姿，然后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我：
“哦吼，你难道是商人的女儿？为什么事事都要加上‘好处’两个字，这样岂不是显得很没有诚意？”
就这？就因为这个笑了半天？难道是我的笑点太低了吗？
我才是不懂他的脑回路，用同样的眼神回敬他。
迪奥抱肩侧身面对着我，他的嘴角轻轻上扬着，然而比起笑意，他眼神中的凌厉倒是更增添了几分。
这让我想到了带着尖刺的玫瑰。
他的心情总是切换得很快，待我还没有想明白时，他的语气已霎时间冷厉起来：
“首先你要弄清楚，不是‘你们’，而是‘你’——”
他伸出一只手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猛然指向我。我觉得这个动作不是特别尊重，又极为搞笑；这让我想起曾经指导过我的家教克里斯提太太，她在纠正我错误的时候总要把手指狠狠地戳在我的卷子上，这让我为她的手指担心一秒。
而迪奥，他眼神中的认真，不仅仅只是在纠正我那么简单。他仿佛更急于为自己撇清关系：
——他和他的父亲不是一类人，不要把他们相提并论。
我觉得此时他更可笑了，又有几分我看不懂的地方。不过没关系，我继续听他说下去。
也许是真正开始回答我的问题，他改用认真的口气说道：
“我不会干涉你做任何事情，”他抬眸，
“除了逃跑。”
我的心突然一凉。
“我相信我们都有不同的目的。为了达成我们的目的，我们最好互不干涉——”
迪奥又一次拖长话语的尾音，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我。他的话单刀直入，干净利索，却又不带有任何指向性；到头来，我还是对他的一切还是一无所知。
包括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为何地皱了皱眉头，这个谈话的内容并不令我感到身心愉快。
“但是，”
他话锋一转，
“如果我们能够短期地合作，那是最好的~”
他单只手托住下颌。一阵风吹来，他的白色制服立刻变得皱皱巴巴，如同一张没有依托的白纸。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
他如此轻描淡写，就好像带有十足的把握。他深棕色的眉毛轻轻一挑，增加了一个弧度；而淡黄色的长睫毛微微垂下，使此时本就深邃的眼瞳虚虚实实。
这确实吊足了我的胃口。
我没有多想，便脱口而出：
“自由——可以吗？”
这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想要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