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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涛骇浪 又是一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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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巫马大人与陛下在甘露宫谈论国事甚久,这日头眼见着没了,外头的蝉也叫了好几个时辰了呢。
“这是哪里来的小太监,怎如此不利事?见着娘娘还不行礼?”尖细的嗓音,傲慢的声调,这位公公想必应是哪位贵人身边的红人了,可这夜眼看着深了,这会子来陛下眼前,所为何事呢?
守门太监应当是个刚进宫的生门子,本以为今日所见之事已经够令人恐惧,不曾想这后面竟又生出事端,他冷汗直冒,这秋日初至,可真让人冷得紧。他赶忙伏下身子跪拜贵人,眼前只见一大片紫色裙裾,裙裾底摆用金线绣出大朵大朵的紫薇花,眼睛所见之处无一不精致华丽。
“起身吧。”这位娇俏的可人儿语调温柔,如同四月春风般和煦,可她转眼微笑着说出的话却阴狠万分。“赵忠,拖下去喂狗。将他眼珠子挖出来,给那些不识相的太监们瞧瞧。”这位美人披着可与明月相衬的皮面,内里好一副蛇蝎心肠。她身边的赵忠听令二话不说拖走了那在地不断磕头饶命的太监,想必是没活路了。美人拧了拧紫绢手帕,冷哼一声,抬脚便往甘露宫走去,无人敢阻挡。这等傲气更胜皇后,这等架势也只有苓贵妃了。
说来这位贵妃出身褚家,为褚赢长姐,进宫只有短短两年,刚进宫便封为苓贵人,后两年更是节节拔上,最后坐上了贵妃的位置。她心狠手辣,以惩治下人为乐,可以说与皇帝趣味相投,年前尚未开春之时,她又向皇帝请谏去猎杀乳燕乳鸽,言说动物小小的煞是可爱,不论是吃或带回虐杀,比那大型兽类更得一番乐趣呢。她微笑得体,美丽动人。皇帝听此言,觉此法妙极,又为了彰显他的恩宠,次日便浩浩荡荡带着王公贵族们去秋寒山打猎,专猎刚出生的乳小。朝中大臣谏言不可触犯天威,却被活活打死挂在城门三天三夜。此后,宫内便再也无人胆敢触犯这位苓贵妃。
她踏进宫门时便闻到了满屋子的血腥气,看向四周,地上散乱着几具宫女的尸体,上身赤裸着,肚内五脏六腑几乎被挖空,脸上无一不是惊恐过度的表情,尸体间还有两只巨硕无比的死老鼠,想来是撑死的。苓贵妃眉头微皱,掩不住的厌恶神色,她快步朝皇帝走去,福身行礼后开口便问,“这是怎么了,是谁惹陛下生这么大气 ”她本想上前向皇帝撒娇,但想起弟弟的嘱托‘褚家近日遭受奸人陷害,骄纵之行落人口实,陛下已是信了,依陛下那个性子,姐姐可要小心。但为了褚家,今日夜深之时,姐姐能否去陛下那里哭诉一番?也好让陛下消除心中疑虑才是。’这两年她如何能如此迅速上位?全是这位诸葛弟弟在出谋划策,不疑有他,她早已对褚赢毫无防备。
苓贵妃见皇帝并不搭理她,她似乎早已习惯,转头向右边的巫马天师,刚想问他皇帝的药服下没有,却见他身体僵直得厉害,脑袋深深地低垂在胸前,双手似乎藏在衣袍之中,可衣袍间的褶皱甚是不同寻常,但一时之间,她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天师面前摆了个黑木底的桌案,桌上盘子里的烤舌还剩有一只。苓贵妃满腹疑问,她唤了好几声天师,却始终没有回应。
她再次看向皇帝,皇帝这才慢慢开口,道:“爱妃,天师一个时辰前便这样了,不如你帮朕瞧瞧,天师到底怎么了?”
听闻此,苓贵妃便召来赵忠,示意他察看。赵忠刚碰上天师的肩膀,晃了晃,起初并未察觉有何蹊跷,再加大力度,却见巫马厉的脖颈迸出浓稠的血液,竟向四周喷溅开来,虽喷溅的范围较小,但赵忠之前便在他近身之处,未能躲过,先是被溅了满脸的腥味,后才大叫一声,跌倒在地,双手反撑着不断向后爬,想爬离刚才那恐怖的一幕。
皇帝见此,便忍受不住地在龙椅上哈哈大笑起来。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苓贵妃深知皇帝喜爱一些常人所不能接受的刺激和血腥,但她也被今天这一幕吓到了,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巫马厉的尸体。可没过一会,她再一次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巫马厉的脑袋里突然爬出许多细小的虫子,顷刻之间便将他的首级和尸体瓜分一空,只留下空荡荡的外袍和骨架散落在地上。
“舅舅死得真是惨呢,皮肉都不剩一副。”皇帝这时站起身来,双手背在后面,一步一步向苓贵妃走过去。“你知道朕是如何杀了他的吗 ”他来到苓贵妃身前,伸手替她拂去面前的乱发。轻声说道,“爱妃可曾吃过草原上的烤羊羔?厥人将乳羊皮毛尽数拔去后,在羊尚未死去的时候破开肚皮,取出内脏,放进沸腾的油锅后立刻捞起,再架起来在炭火上烤。火不能大,不然肉是会老的。爱妃,你觉不觉得这很有趣?”苓贵妃闻言却是笑容也挤不出来了。她双腿发麻,没能支持得住,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冷漠,他居高临下,看着倒在他面前的贵妃,慢慢说道,“朕剁了他的双手,命人刮去了他的皮肤上的汗毛,本想烤一只美味的羊羔献给爱妃呢,可惜天师他啊,不愿听朕命令,不肯上那炭架。朕啊,便喂他吃了朕的小虫子。”苓贵妃在此之前和皇帝做过许多血腥之事,但从未如此惊愕,她不明白,那人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尸体都不复存在了!这时她已记不起弟弟对她的嘱托,她怕极了这位与她共枕了两年的君主,眼泪早已不由自主流下,恐惧支配了她的身体,令她瑟瑟发抖。
但这位皇帝好似还没玩够,他又命左右宫人搬来汤炉,命人将那巫马天师的骨头剁碎了扔进去,他亲自用汤勺在里面不停搅拌,脸上露出迷醉的神情,像是在熬煮一锅美味无比的汤料。他用翠玉小碗盛了一些,放在那张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的脸面前。他轻轻地说“爱妃,喝了它吧。”
“不!不要!”苓贵妃终于失去理智,伸手打翻了那碗汤,她惊声尖叫,恐惧不已,随后向后跑去,想逃离这座宫殿。皇帝挥了挥右手,两边宫人便迅速关紧了殿门。他走向因奔跑而发钗凌乱和满脸恐惧的苓贵妃,冰冷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皇帝的嘴唇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狂暴症的发作而发黑,他狠狠吐出两个字: “想跑?”苓贵妃张嘴已经说不出话,嘴中流涎,涕泪横肆在脸上,哪还有个贵妇人的样子?她被两边宫人架起,皇帝示意将她扔进那口正在沸腾的汤锅里,她因悲惧而浑身发软,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她闭上眼,万念俱灰。
只听殿外厮杀声突起,外头的灯火晃动,兵甲之声铛铛入耳。一士兵扶着另一个负伤惨重的士兵闯进甘露宫,双手抱拳,跪地道:“陛下,公子褚已经攻到了内殿。”说完这句话那负伤士兵立时断气死去了。皇帝怔坐在龙椅上,随即吩咐道:“快将殿外所有禁军都转移到殿内保护朕!叫他们顶住宫门,死守!”甘露宫布兵只有五十人,全转入殿内,也守不了多久。内监们听此命令,均知这天色将变,各个心怀鬼胎,想要四处逃散,贵妃却因此混乱暂时保住了性命。皇帝心情越发暴躁,竟拿了御前的一把武士剑,刺向那些想要逃散出去的宫人,他一边嘶吼着,一边疯狂地刺向他们,鲜血溅在了他的衣袍和脸上,他面目狰狞,像是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但似乎是累了,似乎是没人再逃,他终于扔下剑,跌坐在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粘稠的地上,像个小孩大哭起来。
叛兵势如破竹无可抵挡,很快,他们攻到了甘露宫,褚赢深知硬拼完全可以取得王位,只不过最终会落个逆臣的名当,而他要的形象却是为了匡扶天下而不得已反叛的忠臣。他心生一计,朝着殿内喊道:
凌燊!这天下,不该是你手中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