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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翻天覆地 那晚的甘露 ...

  •   那晚的甘露宫很美,通往长殿的青石板砖地上开满大朵大朵血红色的花,像极了西域的曼陀罗。宫殿的琉璃瓦在炽热的火光下竟隐隐透出莹绿色的光,热浪扑地,殿门似乎立时便要被冲开,巨大的火舌张牙舞爪在宫殿内逃窜,里边还剩余几个人影,也慢慢逐一倒下。但其中有一人影突然向殿门扑来,她刚打开殿门,似乎要喊些什么,却转眼间被尾后的火舌吞没,就这短短眨眼的功夫,一个宫殿便毁了。不过,这可真是一场视觉上的盛宴啊。
      褚赢却紧皱着眉头,他没想到,那个蠢皇帝居然死也不愿听他摆布,一声不吭地一把火烧了甘露宫。这时的褚赢只想到了自己的皇位和权力在此之后还能不能完美地得到巩固,没曾想拉开殿门求生的是受他今日嘱托请罪的亲姐!即是恶贯满盈,却总归是一家人,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可他竟好似全然忘了,半点情绪浮动也无。
      半个时辰前。
      公子褚站立在殿门前,为了令天下信服,他浑身上下并无铠甲长矛,想表现自身并无暴力之意。凌燊当政后暴戾无比,随心所欲,民生叫苦不迭。于是天下人厌恶极了强压手段。若再立上一位这样的君主,暴乱必定四起。他所谋的,是一个能够把控的,稳定的局面。为了此次行动顺利完成,皇帝暗中废了他多少谋士,他好不容易将这些大臣集结在身后,若被愚蠢愤怒的民众推翻,他绝对不允许此类情形发生。
      褚赢思虑万千,面上不显。他眼神微变,朝着殿内作慷慨激昂痛心疾首之语:“凌燊,瞧瞧这你拥有的天下,如今千疮百孔,民不聊生,作为君主,你却视而不见,不去爱护你的子民反而不断找借口和手段来利用,杀戮他们!你何时成了如今的刽子手!我与你曾均拜在微生先生门下,微生先生此等朗朗君子,为何会有如你这般不思进取的学生!本公子……”这些话本就不是说给皇帝听的,真正有所感触的,是那些幸存下来的宫人们,他们只觉有人为此伸张正义,此乃大义之举,又感伴君如伴虎,而他们所侍奉的君王,不是有着霸王之气的老虎,反倒是更像只胡乱咬人的疯狗,感叹万千之下,竟在宫殿内隐隐听出抽泣之声。
      皇帝此刻似乎是真疯了,他之前躺倒在血泊中大哭,也不知前路如何。这世上许多事情,本就是不给你选择的。他从生来便是太子,众人拥护畏惧,到了九五之尊的位置,并没有人教他如何行国主之风,他孤寂无助,但身为君王,威容不得有失,也不知从何时起,他心中郁结难开,又听闻他人闲言碎语说他懦弱,于是他鞭笞了这些胡言乱语的宫人们。在处罚人的时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一种快感,他们的恐惧,他们的颤抖,他们的叫喊求饶声着实有趣得紧。罢了罢了,他早已厌倦这孤独的王位,却又像菟丝草依附着巨大的权利生活。这短暂的一生,即是史官评定他为暴君,至少也是为后人所知吧,只是小鱼儿,他心中有一丝悔意,他从未认真见过他的女儿,世人甚至不知他有所子嗣,只怕今后她要饱受磨难了。荒凉之下,他拿起了汤炉下的火把。
      褚赢话音未落,身旁宫人突生惊呼:“快看!着火了!”
      熊熊大火,来势凶猛,殿内引燃物定是一些幔子此类的物品,紧接着桌椅也被点燃了,里头传来瓷器碎裂,木架乓乓作响的声音,里头的几个人影晃动,似乎想要逃出来。甘露宫通往大门的路很长,此时想要逃生,为时已晚。凌燊一步一步迈上阶梯,身边火势全然不顾,最后他瘫坐在龙椅上,等待着死亡来临。
      后宫。
      不知年华,不知繁花;十载年间,容颜不再,漫花枯萎。
      未央宫。夜已入半,施皇后正襟危坐,她召来左右宫人为其梳妆打扮,铜镜里面的美人神态优雅,一笔一画在眉间,尽数风情;上好的胭脂水粉,令她脸色酡红;微抿口脂,是说不出的暧昧神色。她轻轻一笑,正是应了那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波流转间,她握住为她梳头的宫女的手,柔声道:“你可还记得十四岁那年,我嫁入宫中?”
      宫女的手停下,道:“奴婢记得。”
      “那年母妃为我盘发,煞是好看呢。”施皇后轻轻抚摸自己的头发,说出的话尽是呢喃,她似乎忧伤,又好像只是怀念。她的手最终从她的发尾落下,轻轻说:“玉珠,为我盘发吧。”宫女大悲,神色震动,但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她缓缓抚摸皇后的头发,在左侧发辫顺着编织发髻,她双手抖动,眼泪不由身体控制,最后哽咽道:“小姐,编好了。”
      皇后眼中竟出现希冀的光亮,她喜欢宫女唤她小姐,未成婚的时候她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在父母膝下尽孝的孩子,但她有着公主的身份,她带着使命活着,她要保全自己国家的尊严。她朝着铜镜微笑,缓慢起身,公主仪态一丝不忘,她此刻,只是她的国家的公主。她拿起嫁衣,吩咐玉珠为她穿上。待系好最后一根金丝凤舞的腰带,玉珠终于忍不住伏地大哭。
      “玉珠,不必哭。要好好活下去。”她扶她起身,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兵甲声骤近,施皇后眼神划过一丝凌厉,手上拉紧玉珠朝着床褥走近,她摇了摇床幔边上的坠花,床下立时出现一个暗格,她将金簪塞入玉珠手中,催促着她进暗道。玉珠不断流泪,但为了小公主能够活着,她必须离开她服侍了将近二十年的主子,按照计划,她要沿着暗道离开皇宫去小村庄去找小公主,小公主是她们氏族的最后一点血脉,也只有小公主,能够掌控蛊术,将来为主子报仇。玉珠握紧了金簪,想抬头再看自家主子一眼,暗门却缓缓关上,她隐约听见,清兮!玉珠躲在暗道,听清这句,心中不由大恸,她一边哭着一边向内里爬去。
      娘愿你世世清澈,生生清白,愿你不理尘世,愿你无忧无虑,清月朗辉,自成节气。
      这是主子为小公主取的名字。
      今夜的未央宫一反常态地吵闹,庭院的花败尽,枯萎中散发出恶臭的味道。皇后一身红色嫁衣,妆容精致,她微笑着躺在床上,像是在做一场美梦。
      未央宫外。温徽礼脸色十分阴沉。他心中着实感到奇怪,褚赢今日下令让他带兵在宫城门外会合,待杀入内宫却又下命让他带兵前往后宫活捉皇后。他本以为是将皇后擒住后,借皇后要挟巫国,但皇后就这样皮肉不剩地死了,着实怪异。将才他带人闯进未央宫,发现宫殿并无宫人,这倒是正常,传闻皇后早已失宠,李衔之那双璧爱女被传入宫中为皇后侍疾不过是个皇帝折磨人的幌子,李衔之如此心急投靠褚公子之时,想必他也早已明白个中蹊跷。但此时皇后的床褥上现只剩一副骨架和那触目惊心的一身红嫁衣。是怎么回事呢?
      进未央宫后,皇后还是一副冰肌玉骨的模样,她明艳动人,脸上甚至还有红晕。
      温徽礼当时微微鞠躬,道:“娘娘,公子褚有请。”
      皇后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细长的睫毛也没有抖动的迹象,温徽礼心中奇怪,想着这人是不是已经服毒自尽了,嘴上却说道:“下官无礼了。”他单手召来一兵卒,要他前去探查鼻息。那兵卒领命,手指刚碰上皇后的唇畔,那皮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松弛了下来,那兵卒受到惊吓,跌坐在地,其余人均惊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刚刚还在眼前的美人,不知遭受了什么,竟瞬间皮肉衰老,紧接着皮下一群小虫似乎在啃食着皮肉,霎时间床幔上只剩下一副白骨。直到白骨头顶的凤冠因身体变小而跌落在地,终于有人失声惊叫出来。
      温徽礼守在未央宫外,面如菜色,他不明白,人好好的,死后存有尸骨,尸骨经年洗月随后腐烂,怎么可能是一转眼的事!这要他如何交差,他甚至都不相信自己亲眼所见!思虑再多,最终他还是招了招手,要一士兵前去复命。
      再瞧瞧甘露宫这边,火最终是灭了,但褚赢心火难平,凌燊死前竟下了他这样大的一个脸面,他此刻只恨不能将他尸骨揪出接而再鞭打一番,甘露宫乃国主书房,君臣议事论政之地,虽并非主殿,然而在此登位才更显顺理成章,他褚赢,才正式能入得皇族之籍。现如今,怕是要走一步险棋了。他眸色深邃,令一将士入殿搜查是否留有活口,自己则带着人马前往太和殿,要开始计划的第二步了。
      蒙蒙黑夜,终将是要过去了,东方的一缕光,将渐渐打开整个天度。可这天空,又何时再暗下去呢?
      太和殿。李衔之和巫马家长子巫马熠早已在此等候。
      登基之事甚是繁琐,但因凌燊此番乱政,天下多有不平,怨声载道,早已出现多起暴乱,如今民间更是谣声四起,称天神发怒乃致今年大旱,更有人打着鬼神托梦的名号成立起义军,朝着皇城攻打而来。所以褚赢的登基,不能有丝毫漏洞,并且越快越好。此时的褚赢一心急于登基,甘露宫被烧,他再想要骗过天下人入主西越皇室是不太可能了。只有改国号,立新皇,他才能成为真正的天下主宰。可若此时便公布,又难堵悠悠众口,攻打皇城的起义军势必不会退兵,可若是强战,褚赢并没有把握能守住这皇城。他心生一计,与李衔之在帘幕后谈论甚久,最终达成共识,满意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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