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贼船就跟贼走》三更灯火五更渔

9、第 9 章

　　鸡鸣报晓，天还是微微亮，荆门府的早市就已经开始了，西大街人来人往，沿街的摊贩都在卖力地叫卖着，试图招揽更多过往的客人。
　　倒是街角最里处的一个小摊贩上，无人叫卖，而走到摊前的人确算得上是络绎不绝。
　　被叔公们逼到快要奔溃的舟自横大清早就从被窝里钻出来，取了条小船径直赶往荆门府，打算去林问的府衙躲一躲，这样一来，叔公们就找不到她，或许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去荆门府探探有没有合眼缘的郎君。
　　既然要去蹭吃蹭住，舟自横觉得还是得带点东西上门，不然显得她很无礼。
　　人多就说明摊上的东西品质不错很受人欢迎，舟自横一眼就看上了还排着长龙的队伍，穿过人流走到了西大街的最里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排上队再了解这摊上卖的是什么。
　　习武之人的眼力不赖，舟自横能看清那摊上摆着一个个绿油油的玩意，冒着热气，旁还有个小孩正捧着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绿绿的，能吃，清明时节已过，居然还有人摆摊卖青团？可青团不就是糯米粉里掺着艾草汁做成的一个方团，不咸不淡有时候甚至还带点苦味，有什么好吃的。不过有这么多人看好这青团，想必其一定有特别之处。
　　舟自横拍拍排在她前边的大叔的肩，大叔转过身，瞧了咧起嘴的舟自横几眼，确定自己不认识，“小姑娘，有事？”
　　“大叔，我问您个事，就是这家摊上的青团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我看人多也就过来试试看。”
　　“小姑娘你算是问对人了，这摊上的青团真就和别家的不一样，我家婆娘爱吃我也爱吃，它里头藏着陷。”大叔起了兴致，做起一副侃侃而谈的架势，“甜的有赤豆陷，芝麻馅，咸的有笋丁肉陷和蛋黄馅，口味独特妙绝，许是能将这荆门府第一酒楼醉月轩的糕点给比下去。”
　　如此听来，舟自横对这青团的期许又增了几分。半刻钟后，终于轮到了舟自横，小摊子里坐着一个大婶和一个站着的大叔，大婶手边摆着的四块牌子分别写着馅料的名称，大叔操着一口荆门府本地人的口音道，“小姑娘，你要什么陷的？”
　　大叔打开蒸笼的盖子，蒸腾的热气夹着艾草的清香扑面而来，舟自横终于近距离地见到了泛着碧绿色的青团。色香俱全，味道肯定也不会差，舟自横伸出四根手指，“各来四个。”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咱这最多每种卖你两个，你看后面还有不少乡亲要买呢。”大婶开了口，一边用油纸将八个青团包好，舟自横点点头表示明白，付了钱接过油纸包，边走边迫不及待地拆开了油纸包。
　　大的油纸包里还有四个小的油纸包，虽然不明确哪一份是什么口味，不过一个小摊子能做到这般分开已属不易，拆开最上面的那包，舟自横捏住一张苦槠叶提起，一口下去，那张苦槠叶上就只剩下半个青团了。
　　嘴里充斥着艾草的清香，又交混着咸蛋黄的浓香，而手中余留下后半个青团里的咸蛋黄还在流着金黄色的油，不愧是能让人心甘情愿排起长龙的好东西。
　　揣着手里剩余的青团，舟自横就已经觉得不需要再去买其他的上门礼了，这新奇又好吃的玩意，可不多见。
　　还未到开堂问审的时辰，林问正陪着沈璇在后厅用早膳，才堪堪吃了一半，两人耳边就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
　　“见没人给我开门，我就擅自进来了。”
　　林问抬起头，就见舟自横抱着一包黄棕色的东西踏进了后厅。这位舟漕帮大当家第一次来她这府衙就是靠翻墙，林问也不期望舟自横之后会安稳地走府衙的正大门进来。
　　沈璇看到不请自来而且背上还背着一把刀的姑娘有些惊讶，撇过头看向林问，见她没表现出什么奇怪的神色，一如往常，心知当是林问在这荆门府任职后认识的朋友，朝着舟自横微微颔首致意。
　　舟自横晓得朝她颔首的人是林问的姐姐，也点了下头以示回敬。三两步走到两人对面坐下，却瞥见桌上也放着一盘青团，不经疑惑，这荆门府的人是不是都热衷于清明时节后再吃青团？
　　“把你们家的青团先放放，我带来的可是好东西，跟糕点似的有馅的青团见过没，来尝一块。”把原本桌上盛着青团的碟子往旁推了推，腾出一块小地方将大油纸包里的小油纸包倾倒出来，舟自横自个先拆了一份，拿起一个就往自己嘴里递，还不忘让面前的两人一道尝试，“快尝尝，趁热。”
　　听到有馅的青团，林问的眉角挑了一下，此刻又见到舟自横带来的青团的样式，心下了然，“你这青团是西大街街角一家小摊上买的。”林问伸手取了一块旁碟子里的青团，掰开两半，露出里头的赤色豆泥，“那摊子是府衙厨房里头帮厨的舅父舅母支的，这有馅的青团就是帮厨做的，你若想吃，无需你排长龙，要多少厨房就能做出来多少。”
　　嚼动着的腮帮子停了下来，舟自横觉得嘴里的青团一下子失去了美味，早知如此她绝对不会带着这些青团上门，简直自讨没趣。
　　“刚出锅的正热乎，比昨儿个留下的要好吃。”沈璇很给舟自横面子，捏起一个咬了一小口细细品着，“问儿，你尝尝看。”
　　向来听姐姐的话，林问放下手中被掰断的青团，取过油纸包里的就着粥下口。
　　舟自横在心里嘁了一声，这个林问，怕是只要是她姐姐说出口的话，她都会听，也肯定不会开口反驳。
　　舀了一碗白粥放在舟自横面前，沈璇又将自己面前还未动过的小菜也递了过去，“天还早，姑娘与我们一道用些早膳吧。”
　　对着沈璇笑了笑，舟自横也就不客气，双手接过小碟子，“谢谢林姐姐，林姐姐叫我名字就成，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最后三个字就是我名字，哦也可以叫我的表字，前些日子叔公们于及笄之礼时替我取的，舟景略。”
　　听着舟自横乖巧的话，沈璇心里像是灌了蜜糖一般，脸上也扬起一抹笑来，问儿终于交到朋友了，还是个热情活泼的小妹妹，真好。
　　手中的勺子在身前停顿了一会，林问很快俯身凑到勺子前吸一口粥，然后低头大口大口地扒着碗，迅速将里头的粥喝个精光，“我吃好了，先去照磨所理一理卷宗，你们慢吃。”
　　“这……那问儿你走慢些，小心台阶。”沈璇看了看埋头喝粥还不忘抬起一只手挥了挥的舟自横，又看向只留给她背影的林问，根本没半点法子，林问的性子她从来都摸不透，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坐在案牍前捧着一卷卷宗，可林问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姐姐对着舟自横的那个笑，那和煦的笑容，明明应该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还有姐姐动手舀的粥与小菜，在此之前都只是她的专属。越想心中越烦闷，林问将卷宗扔回桌上，提笔在新铺的宣纸上随意挥毫，宣泄心中的苦闷。
　　吃饱喝足的舟自横摸着滚圆的小肚子，看同样吃好了的沈璇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碟筷，环顾了一圈后厅，没见到一个半个丫鬟，又想起她两次来这个府衙几乎没见到其他人，当即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林姐姐，你们这怎么一个下人也没有？”
　　“是我不习惯让人伺候，问儿便将府里大部分的小厮丫鬟们遣离出府，只剩下四、五个和厨房里的吴婶与帮厨小叶姑娘。”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沈璇隐瞒了下来，没有人在边上伺候，林问的女儿身就不容易被发现，“我非林姓，名沈璇，与问儿是同母不同父的姐弟，因此并不同问儿一个姓氏。”
　　听到叶字，舟自横默默感慨了一会，从她下山以来，遇见与听到的叶字次数真不算少。不过若是有机会可以问问这帮厨小叶姑娘认不认识在她手里的那块手帕。
　　“姐弟？林问不是你妹妹吗？哦也对，在外人面前是该称姐弟。”
　　沈璇心头一跳，原来林问已经将自己是女儿身的事实告诉了舟自横，这般来看，林问是以真心待这第一位朋友了，“景略，烦请替问儿守住这个秘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哪怕离开天子脚下的皇城，若有心人有意为之，林问亦难逃一劫，沈璇不得不多一份心眼。
　　“这是自然，我与林问约法在先，我舟自横岂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沈姐姐放宽心。”挺起胸膛拍拍胸脯，舟自横用起漕帮里讲信义的姿势保证道，想起这知府府邸多半是沈姐姐做主，舟自横决定不去麻烦林问，找沈姐姐来的更快，“接下来一些日子我想借府小住，诸多叨扰之处，还请沈姐姐见谅。”
　　“不叨扰，我一会去将东厢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景略你安心住下便是。”家里第一次来朋友，沈璇自是十分欢迎的，千万不能怠慢了人家。
　　向沈璇暂别，舟自横起身去找林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或许可以帮得上林问什么忙，毕竟他们这个府衙武力值最高的那个经承，也顶不过她一招，就拿帮忙来抵借住林问府邸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