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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天还未亮,吴巷内一间小宅子里头就已经升起了炊烟。灶台上正炊着一笼馒头,往灶洞中再添些柴禾,火势旺盛,足够蒸熟馒头了。旁边小点的铁锅里,已经盛着一锅稠浓的白粥,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水米交融,柔腻为一体,粥香袅袅,随炊烟飘散在巷子里。
      叶蓁转身往外的小院走去,抱起一把红薯藤走到柴棚前,将红薯藤放在新装上的木槽里,早就等不及哼哼叫的黑驴大口大口地嚼着藤叶,叶蓁笑着摸摸黑驴脑门上的毛,看着它吃了一会,便走回了厨房。
      端起放在木架上的木盆,里面泡着一些艾草。清明快到了,按照习俗,家家户户都是要吃青团的,只是叶蓁从未动手尝试过做青团,打算先试试手。
      取出水里的艾草沥干,放进石臼中,用木杵子尽可能给它捣碎,出的汁液越多越好。舀出几大勺糯米粉放进铜盆子里,将汁液也倒进去,动手揉捏成团。从大的糯米团上抓下一小团按扁,放上一团熬软了的赤豆沙然后包起来,做成馒头似的方形,用一张苦槠叶垫着再放到笼屉上。
      将做好的青团一一摆好,叶蓁把已经熟了的馒头端下,换上装着青团的笼屉,盖好盖子后往下方的锅里添了些水,又转到灶洞前添了些柴禾。一刻钟左右就可以出炉,叶蓁拿起小刷子蘸芝麻油,往每个青团表面都刷上那么一层,色泽与碧玉不相上下。
      色香已经有了,剩下的就是味。叶蓁两手捏着一张苦槠叶的两头,轻咬一口中间的青团。无味的糯米混着甜腻的赤豆,两种中和的味道夹着艾草的香气,可以与平素的糕点相媲美了。
      不过只叶蓁自己尝着觉得可以不能让她肯定她的做法是正确的,等舅父舅母品过之后再做论断。
      当平日里不爱吃甜食的舅父今日弃了馒头而选择青团而且还赞不绝口时,叶蓁才真的认为她往青团里面加赤豆馅的改良十分成功,喝了口粥,配上一口咸菜,叶蓁脑子里又蹦出一个想法,若是青团里放入咸味的馅会不会也好吃呢。

      嘭嘭嘭,嘭嘭嘭,敲门声不断砸在里头睡觉的舟自横脑袋上,逼得她蜷缩成一团,蒙上被子以此来隔绝外界的嘈杂声,昨夜三更时分才回到岛上,现下自是困的很。
      “大当家,几位叔公都在议事堂内等着您,大当家,您还是快些起吧,大当家。”
      脑仁都快炸了,舟自横此刻真是恨透了大当家这三个字,能不能让她好好睡个觉……
      迫于无奈,舟自横只能咬着牙从被窝里钻出来。睡时便未除去衣物,捋平因为睡觉不太安分而弄出的褶皱,继续穿着这身夜行衣,抹了把脸就推门走出去。
      议事堂里,每位叔公手边都放着一卷画轴,喝着茶悠闲地等待舟自横的到来。
      透过大门,远远看到议事堂里的架势,舟自横默默吞了口唾沫,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几位叔公,早上好呀。”舟自横踏过议事堂的门槛,走到靠近门口正对着主位的位置坐下。
      “横儿你来了。”大叔公招招手,门外的一位大汉立刻端上一杯茶摆在舟自横面前,“今日几位叔公喊你过来,是想着与你商量一下你的终生大事。”
      噗——
      舟自横刚喝下的一口茶尽数喷了出来,幸好她反应及时转过身去,才没有波及几位叔公。
      五叔公赶紧摸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只是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横儿不是小孩子了,如今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这个叔公也该有个分寸。没有看见五叔公的动作,舟自横自己摸出了一块手帕擦干净嘴,等擦完才反应过来手里湿了的手帕是上次在荆门山下空地捡到的那块。
      愣了一会后,舟自横装作无事发生,将手帕塞回怀里,等晚些时候再洗干净,毕竟这手帕不是她的东西。
      “咳咳,横儿,可是茶水过于烫口?叫人替你换一杯。”
      “不用了大叔公,您说事,说事。”
      “嗯好,来,这是大叔公为你物色的青年才俊,你看看,合不合意。”大叔公从首位走到末位,将手里的画轴打开,一个美男的画像映入舟自横眼帘,舟自横惊艳了一眼,不过仅仅只是一眼。
      这种欺骗性的画像,以前在藏剑派的时候,大师兄与五师姐仍在门派里时,他们家里人就送来了定下婚约的对象画像,一个美若天仙一个风流倜傥,结果等下山历练之时,大师兄特意去拜会定下婚约的人家,还备了一只金钗打算送给人家姑娘,只是见到的真人与画像差距颇大,大师兄心碎了一会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五师姐也因此怀疑画像的真实性,偷偷去瞧了几眼婚约对象,果真离谱到不行,满脸麻子不说,脑门极其突出,长□□诈,与那画像可谓是天差地别,五师姐立刻要求退婚。反正只要给足了画师银子,想要什么样就能画出什么样。
      “这是荆门府醉月轩的少东家庞曹,我让人查过,他还是醉月轩的头厨,厨艺高超烧的一手好菜。”
      烧的一手好菜,不知道跟林问厨房里的吃食比如何,还有在官道旁的烤鸡烤肉比又如何。
      见舟自横放空的模样,该是对这庞曹没多大兴趣,二叔公立刻展出自己手里的画像,跟大叔公手里的画像没多大区别,许是请的同一位画师作的画像,“这是荆门府花月楼的少东家盛寒时,自他接手花月楼,其他几个州府都陆续开了几间花月楼,虽说这花月楼是青楼,不过盛寒时此人洁身自好,就是爱喝酒,是个酒痴。”
      果然,同是荆门府的人,猜的八九不离十是同一位画师了。不过说起酒,也不知道当年偷了大师兄的两坛子青梅酒埋在歪脖树下,如今还能不能喝,不过酒这东西,听说年份越高酒香越醇厚,该是会比当时还要好喝了。
      三叔公不甘落后凑了过来,“我给横儿找的这位是石岭府顺记钱庄的大少爷何山,那何家的富庶,虽说不上当朝首富,但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我的我的,绍商府卢记米行的少东家卢栋。”四叔公也不落下风,同时将画像放到舟自横眼前。
      七叔公同样过来插一脚,“横儿看这,七叔公为你物色的,柏缙府严记布庄的二少爷严峰。”
      只有五叔公坐如洪钟,不去掺和这混乱的推荐场面,看得出舟自横暂时无心嫁人,五叔公自然不会勉强于她。
      被叽叽喳喳的叔公们和一堆的画像围在中间,本就没睡够的舟自横此刻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本想只是听听叔公们介绍就完事了,哪料的到几位叔公竟为此争执了起来。
      将叔公们手里的画轴一一收进手里,舟自横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大笑脸,“叔公们辛苦了,横儿会把画像带回去好好挑选的,定不会辜负叔公们的好意。”
      抱着画轴,舟自横卡着间隙闪身出了议事堂,一阵江风吹拂到脸上,舒坦。
      将画轴随意扔在矮榻上,舟自横鞋子一蹬,倒在了自己的被褥上,将脸埋进软软的棉花枕中。
      先前从未考虑过自己的终生大事,此番叔公们提起,舟自横倒也有些思量,她绝不要与这种耳听为虚画像作假的人订下婚约,她嫁,也是嫁与她相识相知相悦之人。
      打定心中的主意,舟自横很快就睡了过去,终生大事什么的在此刻仍是虚浮的,相较而言,还是眼前的休息补觉来的更加实诚和重要。

      几天下来,舟自横还是低估了几位叔公的热忱,几乎每天都能够收到几位叔公搜罗而来的青年才俊的画像与身家背景,粗略地过一遍眼,舟自横发现,荆江所经过的荆门府石岭府绍商府等等几个州府,凡是叫的上名号的商家且家里还有未婚的儿子,那一轴又一轴的画像都快将她的矮榻给摆满了。
      几位叔公到底是有多想把她给嫁出去,明明她才过及笄之礼,何必如此着急,更何况她舟自横虽然不好看但也不至于难看,身体也没有什么残缺毛病,待她遇见合适的如意郎君,嫁人不是迟早的事嘛真的是。
      不想再面对千篇一律的美男画像,舟自横背起用布条裹好的鸿鸣刀,打算松一松这几日躲在闺房里不出门而松散了的筋骨。
      几日未曾见过一滴雨,荆江江面平静的很,舟自横只要了一片竹筏,独自漂离小岛,随水流而去,没有目的可言。
      顺水而下,一路上都没遇见几艘船,不是出江打渔的小渔船就是与舟漕帮有过协约的商船,都不是能够打劫的对象,想活动筋骨都不行,舟自横恹恹地盘膝坐在竹筏后头,无聊地用手搅着江水。
      咚的一下,竹筏似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舟自横赶紧爬起来走到前头一探究竟。用鸿鸣将那团东西翻了过来,结果竟是一具死尸,舟自横瘪着嘴啐了一声,对水贼来说,外出打劫之时在江上碰见死尸是很晦气的。
      尸体已经被水泡肿了,不过那经脉的纹路却是清晰可见,看着十分可怖,身上穿的是打着不少补丁的麻布粗衣,舟自横猜这具尸体应该是荆江沿江的小村落里的人,只是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落得被抛江的下场。
      舟自横将尸体钩在竹筏上,带着尸体靠上一个无人岛屿,几拳轰出一个能容得下尸体的大坑,将尸体掩埋好,又去找了根木头插在土堆前,勉强算得上墓碑吧。
      葬好尸体,免得其他帮众兄弟遇见,也让尸体不再漂泊,死有葬身之地,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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