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贼船就跟贼走》三更灯火五更渔

5、第 5 章

　　舟漕帮的议事大堂内，最近每天都有人在，今日更是不得了，没有大当家的传唤，几位叔公竟是一个不落的坐在议事大堂里，这架势，似是要商量什么大事。
　　作为辈分最高的大叔公拍了拍桌，示意其他几位叔公闭上嘴，先听他讲。
　　“横儿的及笄之礼已过，是时候替横儿物色一位才貌双全的夫婿，届时也可以替横儿多分担一些帮内的琐碎事宜。”
　　“会不会太快了点？横儿还小。”五叔公坐在左边最下位，是叔公们里面最宠舟自横的，虽说舟自横已经是舟漕帮的大当家，但在他眼里，舟自横还是那个爱闯祸爱胡闹的孩子，怎么就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老五，你媳妇可是还未行及笄之礼就嫁给你了，横儿如今可比你媳妇当时还要大上两年，不小了。”正对着五叔公坐的四叔公开口道。
　　一时无法反驳，五叔公张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坐在旁边的三叔公叹了口气道，“横儿摊上不靠谱的爹娘，现在不知道游玩到哪里，连份书信也没有，我们几个老头也不知道还能照顾横儿多久，早些替她找到如意郎君，我们也就安心了。”
　　“这里有几张画像，也写上了各自的家世背景，诸位了解一番并参详一二。”二叔公是个实在人，掏出一叠的画像分给在座叔公。
　　“老二你何时备下的这些？”隔着四叔公，七叔公抓起一张画像左瞧右瞧，觉得不可思议。
　　“莫再多话，先挑人。”大叔公一发话，没敢不从的，纷纷低下脑袋仔细地看起手里画像的容颜与家世背景。
　　又拿下一座荆棘山，舟自横坐在荆棘帮山寨中的主位上，伸了个懒腰。
　　荆棘山地处荆江上游位置，靠水路可以直接到达，至于陆路，与荆门山相隔四座山，翻过五座大山，方可到达荆门府。
　　听到议事草堂前的喊声，舟自横知是荆棘帮主事人盛禾，先前让他去牵匹马，自己好骑马下山，路途遥远，单靠轻功会累死她，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不做。只是这盛禾牵马的功夫颇长，她都快等睡着了。
　　站在草堂前，舟自横的眼神有点呆，谁来告诉她盛禾手上为什么牵了头驴？
　　“那个……大当家，马被偷了，寨子里只剩下这头驴可以骑，您委屈委屈……”盛禾讪讪地笑着，不敢直视舟自横的眼睛，眼神左躲右闪，刚夸下的海口顷刻间化为乌有，下回让他见到那个把寨里唯一一匹马给偷走的逃兵定要揍他到亲娘也不认识为止。
　　此刻敢在山贼窝里偷马的，只会是本来就身在这窝里的人。舟自横叹了口气，从盛禾手里牵过拴着驴的缰绳，摸了摸驴的腮帮子，从怀里摸出一袋钱丢给盛禾，“去买几匹好马回来，以后用得上。”
　　“谢大当家。”捧着一袋的钱，盛禾的眼眯成了条缝，有舟漕帮和大当家罩着，他们的苦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虽然一个姑娘家骑驴似乎并不那么文雅，但舟自横不在乎，跨坐在黑驴的背上，由它慢悠悠地驮着往荆门府的方向去。反正已经拿下了两座山，舟漕帮里又有叔公们操持，有她没她一个样。
　　天黑下来，舟自横也没打算找沿途客栈或是山村农家借宿，走到哪就睡哪，饿了去打些山鸡野兔，烤熟就吃，顺道摘一些果子来，不能让辛苦驮她的黑驴饿着。
　　走了两天半，终于到了荆门山的地界，一路畅通，看来是休息的日子，黄天倒是有好好照她的规矩行事。
　　遇上衙门的休沐日，叶蓁作为帮厨，吴婶只需要做三四道小菜即可十分轻松，就给叶蓁放了假。如此一来，这衙门的休沐日也成了叶蓁的休沐日。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正是出游的好时节。
　　来荆门府三个多月，除了吴巷，府衙还有买菜而常去的西大街已经十分熟悉，其他地方倒都没怎么踏足。不过叶蓁的兴致不在荆门府里头，而是郊外，对于在外搭火堆来烤肉烤鱼什么的跃跃欲试，叶蓁想让舅父舅母都尝一尝美味。
　　从舅父舅母口中了解，他们的儿子也就是叶蓁的表哥如今远在皇城做官，已有三载未归家，不提接两位长辈去皇城居住也从不让两位长辈去皇城找他，舅父舅母只能借书信与儿子往来，不过半年能见着一封家书已属不易。叶蓁来荆门府投奔他们，他们视叶蓁如己出，待她极好，叶蓁也十分敬爱两位长辈。
　　本想租辆马车，却被舅父拒绝了，叶蓁只得提着一篮子食材调料，跟在舅父舅母身边慢慢走到荆门府郊外。
　　选在官道旁的一片空地上，穿过一边的树林，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溪流，拾柴火打水都极为方便。
　　拒绝舅父与舅母想要帮忙的好意，将他们赶去溪边散心散步，叶蓁挽起两手的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用拾来的柴火堆个小垛子，在中间空出来的位置放上一摞易燃的枯叶子，周围再用一些不大不小的石头挡着，以防等会火燃着的时候柴火滑出。
　　支棱起两个三根木棍搭成的木架子，各占柴垛一边，从木篮子里拎出一只已经处理妥当的肥鸡和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用洗地干干净净的竹棒子串好，架在木架上。
　　在鸡肉与五花肉表面抹上一些盐，再淋抹上酱油和舅父家里酿制的黄酒。花椒，姜，茱萸，此三香决计不能忘，叶蓁一拍脑门，撒上姜丝碎末，怕舅父舅母吃不惯刺激的东西，只撒上少许碾碎的花椒与茱萸，这样下来为主的两样就准备的差不多了。
　　从篮子最底下摸出几个也已经洗净的芋头跟番薯，在枯叶子下头挖一个小坑，再将芋头跟番薯埋进去。
　　吹亮火折子，朝枯叶垛伸去，火苗顺着枯叶蔓延轰的一下燃起一阵火，将柴禾点燃，烧火堆也就成型了。
　　火苗蹿地老高，不时拂过鸡肉的表面，叶蓁抓着竹棒子的一头，用适当的速度旋转串着的肉。
　　大火炙烤，加上不停地在转动，油滋啦滋啦地往外冒，在表层凝成小气泡后再破裂炸开，鸡肉与五花肉相继裹上了一层金黄色。
　　临近尾声，柴垛的火也再难调皮起来，最后依靠碳火熏制。叶蓁捡起孜然罐子，熟练地撒上，松开手里的竹棒子，香味四溢，大功告成。
　　坐了一会，柴火燃尽，留下星点红色在闪烁，舅父与舅母还没回来。叶蓁有些担心，拍了拍手中的灰尘，站起身扎进林子，往小溪边去寻两位长辈。
　　午间日头正盛，翻过荆门山到山脚，舟自横已经饿的不行，黑驴亦是向蔫了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一步一个蹄印往前走。
　　一股极香的味道忽咻钻入舟自横鼻翼，引诱她直流口水，二话不说运起轻功往前冲，很快见到了官道旁空地上的烤堆，但是却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实属怪哉。
　　肚子咕咕狂叫，肚子已经饿瘪了的舟自横盯着烤鸡烤肉吞了数口唾沫。
　　半刻钟过去也未有人影出现，舟自横挣扎了好一会，实在忍不住，拧下一个鸡腿塞进嘴里。
　　舟自横眼睛发亮，这鸡腿，鸡皮酥脆不油腻，而鸡肉也不似她烤的那般又干又柴，反而嫩滑可口。色香味俱佳，简直人间美味。
　　本打算吃一半留一半，舟自横一个不留神，只剩下一堆鸡骨头散在柴火灰边，竹棒子上空空如也。
　　黑驴在舟自横擦完嘴的时候不紧不慢地来到空地上，舟自横瞧了几眼黑驴再看几眼手中的银两，毅然决然将黑驴的缰绳套在一块石头上，把身上剩余的银两放在石头上方。
　　摸摸黑驴的脑袋，舟自横还是有些不舍得，但她这般不请自吃的行为，实为不该，只能是加倍补偿在这烤东西的人。
　　一道烟火信号从荆门山极速升起，最后在天上炸响了三声。
　　听到第一声炸响，横卧在大石头上的舟自横便猛地睁开了双眼。抄起鸿鸣在地上写下几行字并将自己的大名署上，舟自横离开空地，以极快的速度往荆门帮的山寨赶去。
　　叶蓁与舅父一同扶着一瘸一拐的舅母回到空地，将她扶到大石头上坐着。
　　原本舅父与舅母在溪边散步，回顾年轻时一些趣事，舅母想要小解，就单独进了林子，结果跌进林子中的一个猎坑里，万幸的是里面没有捕兽夹。舅父刚将舅母救出，就听到叶蓁在溪边喊他们，三人才好不容易相掺着走回来。
　　只是，这不长的时间里，烤架上的烤鸡和烤肉就不见了，只剩下一堆吃剩的鸡骨头，甚至还多出了一头黑驴，那黑驴正用鼻子拱着柴灰下的土，露出里面埋着的芋头与番薯。
　　如此糟蹋她好不容易做好的美味，叶蓁气愤地走过去，却发现了石头上多出了不少的银两和旁边地上刻的几道字。
　　“不经过问擅自取拿烤鸡，今以少许银两加一头黑驴赔偿，万望见谅，舟自横敬上。”
　　只是吃了一只十二三文钱的鸡和十几文钱的烤肉就赔上了价值二、三两的驴和半两的白银，这位署名的舟自横，叶蓁想，应该与从山贼手里救下她并将她送到舅父家的舟自横是同一人。
　　那日女侠匆忙离去，她连报答的话都未来得及说出口，也未问得女侠住处，想要报恩也不知道去哪寻人，如今又是擦肩而过……
　　叶蓁蹲下身子，拨开土，取出一块番薯来，递到黑驴嘴边，黑驴张开嘴，伸出舌头将番薯卷进嘴里，嚼吧几下就吞了下去，拿头蹭了蹭叶蓁的手臂。
　　替黑驴顺了顺颈间的毛，叶蓁没有拒绝它的亲昵，又捡起两个芋头给黑驴。
　　想到摔伤的舅母，看了看正在啃芋头的黑驴，叶蓁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舟自横就像是老天派给她的福星。
　　收拾好东西，舅父扶着舅母坐在黑驴背上，叶蓁则是挎着篮子，走在前边牵着缰绳，三人一驴踏上回荆门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