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贼船就跟贼走》三更灯火五更渔

4、第 4 章

　　一辆马车匆匆驶过荆门山上的官道，车夫奋力鞭打着马匹，深怕马儿慢下步来。
　　一路畅通无阻，马车很快到达了荆门府的出入口。
　　车内的人递出一份官碟，守门的将领打开看过后，恭敬地双手奉还，挥手招来一个站岗的士兵，让士兵坐在车夫另一边的位置，给车夫引路。
　　马车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府衙门前。
　　士兵跳下马车，小跑进府衙内，轻车熟路地找到在经历司小院躺椅上正悠闲喝茶的经历。听闻新任知府此刻就在门口，经历手中刚倒满的茶水不受控制溅了些在身上，随手擦了一下，赶紧穿上鞋奔到府衙门前迎接新任知府。
　　“恭迎知府大人。”
　　车夫掀开马车的帘子，一名紫衣少年扶着门框，弯腰踏出车厢。
　　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简陋的木质发冠中，眉如墨画，面如桃花，目若秋波，端的一副白净面孔，带着笑意，仿若潘安宋玉在世。
　　待紫衣少年走下马车，车厢里又走出一位青衣姑娘。
　　一根木簪挽着青丝，面似芙蓉，眉如细柳，只那脸色略显苍白，过于瘦削的身形仅罩着一件十分简单的青色罗裙，可谓病如西子胜三分。
　　青衣姑娘将手搭在紫衣少年手中，慢慢走落下地。
　　紫衣少年走向经历，将手里的官碟递给他，“荆门府新任知府，林问。”
　　“经历司经历乔司，大人今后喊我乔司便是。”打开官碟粗粗看几眼，就立即递还给林问，乔司招呼门口的小厮，让小厮带车夫去府邸后门停马车，自己领着林问与青衣姑娘进府衙。
　　“知府大人，这整个府衙呀分开有两处，前一处是我们此刻正待着的地方，分设有府堂、经历司、照磨所和司狱司，后一处则是属于您的府邸。上一任知府告老还乡后，府堂的典史已经派人将您府邸中所有东西都置换了一遍，大人认为还有什么缺的，您差人去买便是。”
　　林问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没半点拐弯，乔司径直带林问去了东厢。在府衙里当了几十年的经历，说是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也不为过，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新任知府已面露倦色，况且知府身边的姑娘，身子一看就是虚弱的不行。
　　东厢有四间房，中间两间较之两旁看要来的大些，正好做主卧，乔司虽不知青衣姑娘与新任知府是何关系，但梳着未出阁的发髻是做不得假的，“四间房皆是卧房，大人与姑娘好生歇息，明日我再来带您熟悉熟悉府衙，小的先行告退，替大人准备些吃食。”
　　“劳烦乔经历。”
　　推开左数第二间的房门，两人进了门，林问将门用木捎插上，方才走到床榻边，拖出靠在里边的被褥，给沈璇作靠垫，让她坐着更加舒服。
　　“姐姐，现在我们远离皇城来到这荆门府，你以后就不需要再提心吊胆，担心我身份泄露被判欺君之罪。”林问握紧沈璇的手，舒出一口长气。虽说从今往后再不用入皇城，不过她因此欠下四皇子一个情，只希望日后还清这份情的代价不会太高。
　　“从问儿说要考取功名起，便开始扮作男子模样，这一扮，竟已十年有余。”沈璇转向林问，抬起另一只手，青葱的手指轻抚林问的面颊，“你说你想要证明自己不比其他男子来的差，可如今的探花郎却为了我远离皇城，值得吗？”
　　林问将日后的思虑抛之脑后，微垂下头，更加贴着沈璇的掌心，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中流露出埋藏在心底的满腔深情，“姐姐，参加科考的有数万学子，我虽未及第状元，夺下探花已经能证明我不比他们差。”当年随口编的一个理由，姐姐就能一直记到现在，真好。不过姐姐，其实我考取功名只为给你更好的生活，可以让你受人尊敬，也不用再愁于生计。
　　沈璇看着自己这个异父同母的妹妹，不知不觉，小时候抓着她衣角追的小不点已经长得这般大了，还十分有出息，但依旧让她心疼。
　　离开东厢的乔司拐道去了厨房，虽然离晚膳的时辰还有许久，不过此刻厨房里倒也不是没人，只是蹲在灶台旁正在择菜的姑娘有些面生。
　　“那谁，你过来一下。”
　　听见厨房门口有人喊，叶蓁抬起头，就见一个蓄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朝着她的方向招手。记得厨娘吴婶说过这府衙里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就只有乔经历，叶蓁赶紧放下手里的芹菜，两手在围裙上抹了几下，快步走到乔司面前，“乔经历，您是在叫我吗？”
　　又瞧了几眼，乔司确定他没见过眼前的姑娘，“前阵子吴婶说要找个帮厨，你就是那新来的帮厨？”
　　叶蓁点点头道，“是吴婶叫我今日开始来府衙做帮厨的。”
　　乔司也随着叶蓁点了点头，走到灶台前，掀开蒸笼看了一眼，空空如也，又转回身来，“你……”
　　“乔经历唤我叶蓁就好。”
　　“哦好，叶蓁是吧，既然你是帮厨，做三四个小菜再做些糕点，做好送到东厢房去，动作快些，知府大人等着呢，还要记得带上两副碗筷。”
　　“啊…是，我马上就做！”
　　第一天来帮厨，就遇上要动手做菜的时刻，叶蓁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运气好还是不好，没时间多想，叶蓁挽起袖子，着手准备处理食材。
　　取过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来，切下三分之一的肉剁地如肉酱一般，把葱花切成细末，洒在肉末上，倒上些酱油料酒，再撒些盐，抓拌均匀。在铜盆中捡出几个已经洗干净的香菇，切去较硬的长梗，只余一朵扇，用拌好的肉末围着香菇扇绕堆一圈，最后在中间空余处打上一个鹌鹑蛋。摆满一盘的香菇盏，叶蓁将它放到蒸笼的第一层。
　　还要做糕点，灶台的火就不急着生，叶蓁往小铜盆里倒些面粉，倒上些温水，没一会就揉出一个面团来，现下这个厨房里没什么花，叶蓁切了把葱花，决定做几个小春卷来代替糕点。
　　第二层蒸笼放进春卷，第三层则是放了房梁上挂着的半只酱鸭子。
　　乔师爷说要快些，这样一通蒸，能省下不少时间。
　　捡三四根细一点的柴禾塞近灶洞，吹亮火折子，抓一把薄木片点上，塞到柴禾之间，一会儿就见火光大胜。捡两根粗许多的柴禾往里塞，再取出一根放进另一个小一些的灶洞中，叶蓁才拍拍手站起身。
　　趁蒸菜的时间炒一道芹菜炒肉丝，免得这一顿菜中见不到什么素色。不知道知府大人的口味，这般荤素搭配，叶蓁觉得应该可以了。
　　香气慢慢四散开来，时间差不多，叶蓁掀开蒸笼的盖子，热气腾地一下子往外冒。
　　将做好的菜肴一一放进木托盘中，摆上两幅碗筷，大功告成。
　　端着托盘踏出厨房门槛的一刻，叶蓁突然停下脚步，她并不知道这府衙的东厢房在哪……这是她第一天进这府衙。
　　好在厨房前的庭院正有一位丫鬟在打扫落叶，叶蓁将去路问清，谢过扫地丫鬟后，加快步子往东厢赶去。
　　看到东厢的四间房，叶蓁忽然觉着，这帮厨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敲了敲近入口的房门，无人回应，第二间等了一会儿也还是没人。敲响第三间，无人，叶蓁正准备走去第四间，门从里头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名紫衣少年，叶蓁只以为是知府身边的小厮，把手中的托盘放在少年手中，“乔经历叫厨房准备的几样小菜，劳烦端进屋去给知府大人，谢谢。”
　　“我就是新任知府。”
　　叶蓁微微瞪大了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知府不都是些蓄着胡子四五十岁的老头子吗，怎么会是少年模样？心中不信归不信，面上可不能冒犯了知府大人，若是将她赶出府衙，如何对得起舅父的情面。
　　立即跪在地上，叶蓁磕头认错，“是民女有眼无珠，请知府大人原谅。”
　　“不知者无罪，地上凉，赶紧起来吧。”见多了朝臣跪君王，林问倒也明白这厨娘立即下跪的原因，臣与君，民与官，是一个道理。
　　“谢知府大人。”这位知府大人不像是话本子里那些蛮横不讲理的知府，应该会是位宽厚待人的官员，叶蓁吊着的心也就放回了肚子里。
　　“嗯，你先回厨房去吧，半个时辰后再来取菜盘子。”
　　“是知府大人，民女告退。”
　　两只手端着托盘，然后用脚关上门，林问瘪着嘴走到桌边，“姐姐，问儿看起来就那么不像知府吗？”
　　沈璇轻笑着从床上起来，摸了摸林问的脸，“待问儿穿上知府官服，定是位威风堂堂的知府大人。”
　　“嗯。”林问笑得一脸开心灿烂，把碗与筷子摆在沈璇面前，“这几日因为赶路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这几样菜色看起来都不错，姐姐快些吃，等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问儿也吃。”
　　咬着手里的春卷，林问的眼神却还是在自家姐姐身上。以前吃不饱的时候，都是姐姐将吃的省给她，导致姐姐如今这般瘦弱，如今她做了一州府知府，从四品官阶，岁俸一百一十五两白银，请大夫为姐姐调理身子，将姐姐养的白白胖胖也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