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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雨中银河。 ...

  •   自从入队后季南风就开始了更努力的训练,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势头足的很,像打了鸡血,一周下来有四五天跑来跑去,找不到人影。

      逃课是不用说了,一周总有那么几天是要偷偷溜走的,反正德馨一中下午上过两节课后就开始了漫长的自习,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他,放任他自由活动。况且说一句挫自己锐气的事实,自己在与不在学校实在没多大区别。他不是楚逸,不能游刃有余地解决数理化问题,定则定理规律记得分毫不差,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长,除了滑板,他别无选择。

      季南风从滑板架上拿下滑板,锁好门走出那间小屋。在屋顶艳阳的照耀下凝神望了半晌远处,很长时间后终于向楼下走去。

      按常理来讲,入队后他就应该去叶亭的店里练习,但奈何叶亭那边总会聚着一大堆富二代或者队员,吵吵嚷嚷,热闹地过了头。他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毕竟是一个连新人都疲于应付的人,季南风更喜欢安静独处,在空旷偌大的赛道上飞驰腾空,享受刺激而疯狂的快感。所以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去花邵衡的俱乐部练习。

      俱乐部离家有一段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路,于是季南风就蹬着滑板,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人行道上滑着,在人群里左右穿行,反正时间充裕,就当是刷街。

      他正滑到了一个拐角,打算拐弯,一个学生突然从另一边蹿了出来,迎面撞在季南风身上。

      季南风被惊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吃痛的肩膀,这一下撞的结结实实,痛感从骨缝里渗出来。

      他顺手抄起地上的滑板夹在腋下,看向眼前的这个男孩儿——其实并不能说他是个学生,黑色紧身裤,露着脚面的黑色小皮鞋,中间一截皮肤粗糙的脚踝暴露在外,上身的T恤完美把他骨瘦如柴的身材勾勒出来,从头到脚的紧身衣让人看得喘不过气,发型是小社会人标配锅盖头,中间挑染了几缕鲜艳的红色。长得倒是清秀,却被这一身社会气息败得一塌糊涂。他手里被揉得皱皱巴巴的校服是唯一一件能够证明他还是个学生的物件,季南风认得那件校服,德馨一中隔壁技校的。

      他没打算和小社会人多纠缠,懒得同脑残多言语,刚打算绕过去走人,红毛就直接揪住了他的领子:“草,撞了老子还想就这么走人,兄弟,梦梦呢?”

      季南风看着低了自己近一个头的红毛,再端详了一下他纤细而不堪一击的小臂,陷入了沉思与震惊。

      靠,不是吧,这是真的傻了吧,自己当大哥也得先看看条件再说话啊,红毛这是什么迷之自信能刚得过自己?

      他淡漠地撇开领口那只瘦弱好似鸡爪的手,懒得废话继续向前走去。

      奈何红毛不肯放弃,看到季南风走开的身影,红毛明显怔愣了一下,不对啊,按照逻辑来讲被自己撞到的这个兄弟应该会忍不了自己的挑衅而出手,然后自己再三下五除二把他干倒,周围环绕着自己的兄弟们,警告他下次注意别惹不该惹的人吗?为什么就直接走了呢,现在的男子汉大丈夫就这么能屈能伸吗?自己的社会一哥气质还没外放就走了,这谁能忍?

      为了自己社会气息更加浓厚,他放弃了挑衅与引诱战术,改用了一种更无理取闹的方式——随便找个原因开打就完事。红毛毫不犹豫地后退一步,甩着手里的校服开口:“哎卧槽,谁让你走了?小东西挺硬气啊?”话音刚一落下,一个拳头就猛地伸了出来,直冲季南风面门而去。

      啧,蹬鼻子上脸。季南风不耐烦地躲开这个力度极轻的拳头,不再打算过多与社会人纠缠,他的时间可是要用来滑长板和看楚逸的,哪来那些美国时间和他玩这样幼稚可笑的游戏?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顺着对方伸过来的拳头一把擒住红毛的胳膊,猛一下拉,膝关节上顶,红毛的小腹顿时狠狠挨了一下,一声嚎叫传来,像把自己全部的力气放在了嚎出这凄厉惨重的一嗓子,洪亮无比,气势浩大,够惨够怂。

      季南风感叹于这种虚张声势的社会人,一边又拉起红毛,手上动作利索一拧,红毛整个人跟着小臂一起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但喊叫上气势丝毫未输,一声气震山河的“卧槽——!”从他嘴里愤愤地吐出来,带着些疼痛的隐忍。

      季南风眼见红毛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已经被自己卸了下来,觉得他应该不会搞出什么惊为天人的操作,于是面色不虞地推开他,抬步从拐角拐过。

      身后的小社会人也许是秉持着“即使打架失败气势也不能输”的原则,竟然还能大声嚷叫,冲着季南风远去的背影,语气中隐含痛意地大喊:“草,小东西给老子等着,我不把你那两条胳膊卸下去我不姓李!”

      季南风没再理会脑瘫社会人,放下滑板,径直向自己的目的地滑去。

      终于到了地方,门楣上大大的“花待残山”位居正中,季南风看着花邵衡为自己的滑板俱乐部起好并为之洋洋得意的名字,一阵失语,不禁感叹他的文艺与情怀。

      花邵衡正坐在门口高高的吧台旁埋首打游戏,是一个赛车游戏,年代感十足,别人玩这样的游戏多是怀旧,纪念自己玩游戏辉煌的曾经。偏偏花邵衡的技术还很菜,季南风曾经一度怀疑花邵衡只是看上了游戏里赛车的建模才坚持了下来。

      花邵衡从游戏中抽出一眼瞟了瞟季南风,复又低下头去懒散开口:“哟,又来玩儿板子了?”

      “嗯。”

      “你说你这个小孩儿,叶子那边儿亏待你了还是怎么着,非要来这边玩儿?”

      “这边安静,”季南风止住了花邵衡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势头——这人话多,开个头来就能说个没完没了——季南风转身进了一条赛道,“走了。”

      “拜拜——”花邵衡腾出一只手向他招了招,眼睛却还盯着手机屏幕,“好好练啊,别给我丢了人——哎卧槽,撞车了撞车了!”

      季南风没再接他的话,无奈又好笑地上了赛道。

      这是一个速滑freeside的滑道,需要滑行者在速度极大的同时做出花样,对速度的把控和花样技巧都有很高的要求,难度比较大。

      他先在几条坡度小的赛道上试了试脚感,随意转了几圈,随后就戴好护具上了赛道。

      这是一条模拟山道,盘曲折叠弯弯绕绕,以环形呈现,能够让滑行者循环往复地在一条滑道上重复滑圈练习。

      季南风挑了一个坡道上了道,放下全盔,弯腰屈膝半蹲,双脚一前一后,双手背在身后——从滑道上俯冲下来。

      俯冲时猛然带起的风拍打在周身,交织左右,构成一张庞大而有力的网,把他围在这样一张网里,里面藏着无从逃避的喜悦与疯狂。

      也许他生来偏好危险,享受高速带来的冲击力;喜欢开辟出一条其他同龄人不曾走过的路——尽管这路的尽头极有可能是一片断崖绝壁;喜欢节奏感十足的电音。

      就连对楚逸,似乎都是这样。楚逸像一朵带着尖刺与荆棘的花,当把握他时就会被刺的体无完肤血流不止,他让人冷到心里,刺至骨髓,季南风却甘之若饴,这样的“危险”使楚逸充满诱惑,像他眼角的那滴泪痣,是天然的芬芳与引诱,引诱季南风进入一场盛大而无法逃离的梦魇,饕足且刺激。

      季南风在赛道上练习了将近三个小时,汗水顺着额角滚落,一路蜿蜒渗进T恤下的冷白色肌肤中。

      看了一眼时间,他摘下了全盔,甩了甩汗珠,拿起滑板走出练习间,匆匆洗过澡后清立爽朗地走向吧台。

      花邵衡还在那里坐着,活生生一个网瘾少年,看到他出来就扬起散漫的笑:“练完了?”

      “完了。”

      “还去学校?”

      “嗯,回趟学校。”

      季南风掐好了时间的,为了每天练习完之后还能和楚逸一起回家,他每天晚上都会从俱乐部滑回学校,踏着放学铃声响起的声音停在校门口,接楚逸回家。

      今天也不例外,他刚站在校门口,突然感到脸颊处滴落了什么凉凉的东西。

      抬手一抹,下雨了。

      这里的雨就是如此,没有电闪雷鸣的前兆,也没有连绵不绝的阴天,这里的雨是突然而让人猝不及防的。前一刻还是车水马龙灯火辉煌的街道,很有可能下一秒就会被牵连在一串雨幕中。

      像极了命运的到来,毫无征兆的,将人打得手忙脚乱。

      雨不大,只是很小很细的毛毛雨,于是他也没再打伞,安静等着楚逸。

      没一会儿,门口出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季南风一眼就能从络绎不绝的人流里辨认出楚逸,他是那么独一无二。

      楚逸也看到了他,向他走来,“走吧。”

      “嗯。”季南风答应着他,和楚逸并肩走在一起。

      路很短,很快就走到了一条回家必经的小路上,这附近没有路灯,平常总是漆黑一片,空无一人,安静的打紧。

      而今天有雨轻轻滴落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轻柔舒缓,如此细微的声音被放大无数倍,在两人的耳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路两旁的高楼亮着许多灯光,雨天地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万家灯火倒映在水面里,像极一条闪烁着橙黄或乳白光亮的星河。星辰颗颗坠落在地,环绕在两人的脚下——他们站在星辰之上,银河的水光流淌,穿过他们身体,拂过彼此的双脚。

      季南风抬手覆在楚逸柔软的头顶,给他拂下在发尖凝聚而成的水珠,像是在趁机抚摸楚逸的头发。

      季南风揽过楚逸,朝他神秘而狡黠地一笑,手向着一片水光指去,“看,银河。”

      他转过身低下头,在楚逸的唇上轻轻拂过,落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

      ——看,我们站在银河上接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雨中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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