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呼噜呼噜。 ...
-
“昨天下午又逃去哪玩儿了,不说带上好哥们儿我和你一起翻墙逃课网吧打游戏啊?”云霄斜靠在季南风的桌子上,朝他一顿挤眉弄眼,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季南风懒得理他,白眼快翻上天去:“玩个屁,干正经事呢。再说我要是真带上你跑,你妹能让你走?”
季南风的意思是云朵如果看到自己智商堪忧的哥哥不好好学习,逃课打游戏,肯定要照着云霄脑袋给他开瓢,再用云朵狮吼勒令他认真努力。
然而云霄脑中随之出现了一幅与季南风本意截然相反的画面——云朵站在班门口,双眼含泪,三分隐忍三分可怜一分哀求,望着自己毅然决然走向墙头的哥哥,口中喃喃:哥哥,你别走……
靠。不走了不走了,爱谁谁吧,他要在学校里积极进取善思求真励志笃学热爱学习。
看着云霄一脸沉醉不知所云的模样,季南风已经明白了他那颗只有芝麻大的脑仁里都在想什么,妹控真可怕。他嫌弃并且毫不犹豫地一个巴掌甩在云霄脑袋上,“醒醒,看,你妹。”
“哪呢哪呢?”云霄仿佛自带垂死病中惊坐起的节目效果,一下从座位上蹬地而起,四处张望。
啧,季南风在心里称奇,和云霄说“你妹来了”,竟然比说“班主任来了”都有用。
碰巧云朵从门外走了进来,但显然,云朵找的并不是她哥。
她径直蹿向景云深,兴奋地嚷嚷:“景云深,你们化学奥赛成绩出来了!全省第五,可以啊你!”
季南风敏锐地捕捉到“奥赛”这个词,和楚逸在一起久了,现在听到这个词都有条件反射。
“云朵,”他凑到跟前,“楚逸呢?”
季南风记得楚逸有几本化学奥赛复习资料,能砸人的厚度,上面密密麻麻的有机分子式和专有名词让他看得摸不着北,楚逸却已经从头看到尾,一题不落地写下来,临考前还总是翻出来看上几页,和景云深讨论某个知识点。
但云朵却没多大反应。相反,她迷茫地看着季南风:“…啊?我没看到楚逸的成绩……”
……
怎么会?他强忍下心头的疑虑,向云朵回了一句“行吧”,返回自己的位置。
楚逸不在班里,被天狼叫去办公室做特地给他留的题。季南风想起每个报名参加奥赛的学生都要通过石律汇总,再上报给学校,他决定去问问石律。
他走到石律的位子前,这个曾经扬言自己不会被任何科目难倒的神的男人,现在正生无可恋地趴在一道有机化学题上。
季南风直接把他从桌子上提起来:“石律,楚逸报名参加化学奥赛了没?”
“十五,十六……啊,有十六个同分异构体……等等,数错了数错了,缺一种情况,”他像是刚从梦里醒来,“啊?你说啥?”
“我说,”季南风晃晃他的脑袋,“老师说过了,能力不够碰到有机大题就直接放弃——楚逸报化学奥赛考试了吧?”
“哦对,放弃放弃,我放弃我认输我投降,”石律猛地合住那本练习册,结束了这场魔幻而跳跃的谈话,翻开一个小本,“我给你瞅瞅,全在本上记着呢。”
“嗯。”季南风等着石律,看见他翻开本在一众好似狂草的字迹中奋力寻找。
“啊,找到了。”石律翻开标着“化学奥赛”的一页,戳向一处地方给季南风示意。
名单第一个就是楚逸的名字,也许是记第一个人的缘故,石律字迹都认真工整许多,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不会出错,没有问题。
那这又是什么情况?季南风盯着那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字,心头一阵疑惑。
没考上?不应该啊,景云深都考到了全省第五的成绩,也不是他贬景云深捧楚逸,实在是楚逸实力过于强悍,自己从小和他一起长到大,再清楚不过,一个数学竞赛都能考到120的人,化学怎么就没一点儿成绩?
说起来,楚逸那天只和他说了数学考得如何,化学是一句没提,这又是为什么?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吗?
……那又是为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
季南风直觉有些不对劲,心下疑惑更甚,甚至生出一丝恐惧。
他没再继续胡思乱想,直接走出班门,直奔数学办公室。
刚走进办公楼,楚逸就碰巧从楼梯拐了下来,看到他的时候还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才向他走来,边走边问他:“干什么来办公楼了?”
“找你啊。”季南风压下自己的疑虑,故作轻松地回答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楚逸听到他的回答也没有意外,只是笑了笑,人显得更加温和:“行吧,现在人找到了,一起走吧?”
季南风拐到他身边:“走走走,办公楼安静的要命,压抑死个人,赶紧走。”
楚逸不多说,跟在他身边向门外走。
季南风装作闲聊,语气轻松地开口:“天狼找你干什么啊?”
“给我找了几道题做,说实话挺难的,浙江那边的自招题目。”
“哦……”听不懂,反正自己问这些话的目的也不在他去做了什么,毕竟楚逸的动向他可是时时刻刻都掌握地一清二楚,不用问都门儿清,于是他接着下套,“数学奥赛成绩出来了吗?天狼没和你提起来?”
“还没,应该再有个两三天就能知道了。”楚逸疑惑地看向他,“问这个干什么?”
季南风眼见楚逸咬了钩,不急不慢,看似只是随意提起来一件事一样地回答:“没事儿,就是那阵在班里听云朵说化学成绩出了。”
他的余光明显瞟到楚逸的神情僵了一瞬间,心下更加笃定,于是接着补充一嘴:“景云深全省第五,听起来挺不错的。”
“……哦。”楚逸又变换回了不咸不淡的表情,让人看不出端倪。
“……”季南风急了,这他妈的试探个屁啊,楚逸个人精想骗自己就肯定能装的百分之一百个像,让他丝毫看不出不对劲。
于是他立马改换了战术,打算直接开门见山打楚逸个措手不及:“你呢?化学怎么样?”
楚逸的脸色又有些绷不住,变成不愿开口和他说话的样子,但显然这样的情况他没法躲过,只得硬着头皮顶:“我没报化学啊。”
楚逸没想到季南风会事先就问明白这些细枝末节,只打算尽可能简单地糊弄过去,等过了这段时间,这件事情也就会被淡忘。
谁承想季南风听见这句话,直接认定了楚逸有什么东西瞒着自己。他压下心头的怒意,转过身来直视着对方:“楚逸,你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讲?撒谎说你没报名是吧?名单我已经看过了,你就在第个一位置——到底怎么回事?”
楚逸一下子慌乱起来,脑子里第一反应出来的两个字是——完了。
依照季南风的脾性,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之后什么肯定要生气内疚,觉得亏欠了自己。所以他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口:“有急事……”
话还没说完,季南风就打断了他:“别跟我说有急事,你就住我家对面,天大的急事我能不知道?”
楚逸看明白季南风眼里的怒气和悲伤——悲自己的爱人有问题都不能和自己分享,一起共同解决——楚逸被这样的眼神刺了一下,终于妥协般地开口:“化学临时改时间了,我没去成。”
“改到多会儿了?”季南风急切地接着问他,直觉这个问题很重要。
“……你比赛的那个下午。”
“……”季南风的大脑陡然放空,像失去了听觉,耳边是一串尖锐的耳鸣。
那个下午,那个楚逸看起来正常自若,还为他加油打气的下午——
他短暂地噎了一下,随即被一阵苦涩席卷,怒意消失殆尽,徒留下一胸膛被搅乱的心绪,说不上来是愧疚,感动,生气,亦或是悲哀。
乱糟糟的,没有尽头,没有出口。
可能是无能为力吧,更多的是对自己的痛恨,要牺牲爱人前进的脚步来陪伴自己。他厌恶,他恨,为什么自己这么差劲,为什么紧追慢赶,依然无法前行?
那一天的胜利更像是一种讽刺,无情地嘲讽着他:看啊,你的光荣其实是楚逸的,那原本属于你的爱人,是你把他的胜利偷过来,据为己有。
——你的耀眼光芒,是从他那里换来的。
楚逸敏感地观察到他情绪突然低落,于是连忙接话:“没关系的,我还有数学。”
季南风猛地抬起头来,声音都跟着有些许颤抖:“不一样,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楚逸皱起眉头,直视着季南风的眼睛,“南风,看着我。”
季南风下意识听从他的命令,与那双琥珀色晶莹透亮的眼睛视线相触。
“南风,我不后悔,能去看你第一次比赛,参加你人生里重要的时刻,我很开心。你懂吗?”
季南风抿唇,“但是你的考试……”
“我再说一遍,”楚逸的情绪很少这样鲜明,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不后悔。你自己换位思考,如果换成你,自己喜欢的人第一次参加比赛,你会怎么做?”
季南风没再说话,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换作自己,也一定是做出和楚逸相同的选择。
“所以说吗,”楚逸笑了一下,“你喜欢我,我也一样喜欢你啊。不能说只是你付出我却什么都不做吧?我真的很高兴,不反悔。”
季南风看到他眼中笑意满满,眼尾泪痣被一束光线照亮,像一个从天堂落跑的使者。
他顿了几秒,像是给自己一个反应与缓冲的时间,随即猛地扑到楚逸怀里,把头埋进楚逸的肩窝,低声开口:“楚逸……”
“嗯,我在。”楚逸环抱着他,手放在他的背上,“呼噜呼噜毛……”
“我不是你,不用给我呼噜毛。”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有些可怜,但说出的话是一顶一的欠揍,楚逸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的脸上蹿起一阵潮红,不知是因为怒意还是羞涩。他把季南风的脑袋提起来,“回去上课!”
“好,上课上课。”季南风笑着应他,眼神却温柔极了,他抬手摸了摸楚逸的头发,“呼噜呼噜……”
“我也用不着你呼噜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