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南风知意。 ...
-
楚逸带着木色板回了家,仔细放在桌子上开始思索。
自己没有绘画基础,最擅长画的除了立体几何就是电路图受力分析,最精湛的技艺也只能局限于认真工整地把细胞核里的细胞器描绘下来。
所以画画是别想了,万一一个手抖,季南风第一次比赛的成果就这样被毁,他会难受死。
那就写字吧,他在心里计划。自己的字是整齐凛冽的小楷,当初专门为了语文卷面练过的字,他很有信心。
但是……写什么呢?
他一定要写一些与众不同的话来,这样才能配得上这块板面的特殊意义。但越珍贵越难以下手,想了一个又一个选择,楚逸都有些不满意,总觉得差了什么,这些乏味的字句不该出现在这块板面上。
他第一次为自己的浪漫因子过少而感到低落,季南风满怀希望地把它交给自己,自己却写不出什么能让季南风为之一动的东西来。
他决定暂时放空思绪,也许稍等一会儿会有突如其来的灵感。于是他放下笔,随手从桌上拿了一本诗集翻起来。
这是一本很薄的乐府诗集,封面已经被翻的卷起毛边,是楚妈妈很喜欢的一本书。
楚逸随意打开一页,是《西洲曲》。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他的目光随着诗句下移,在看到某一句时视线陡然停住。
就是这句话——他找到了,就写这句话!
楚逸拿过一旁的铅笔先在滑板上描出了一个大概的模糊痕迹,然后换成颜料认真仔细地给这句话填色描边。
二十分钟过去,一句话终于写好,他把板面晾在桌子上,低头端详左上角自己写的那句话。
目不转睛地盯了半晌,看着颜料逐渐风干,反射出镜面般亮晶晶的光,楚逸终于满意地一点头,拿起板子走出卧室。
楚妈妈不在家,她每天只有很少的时间待在家里,多半是要出去上班,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工作累又不能休息,却因为工资待遇高而坚持了下来。
楚逸没做停留,穿好鞋打开门,慢慢敲响对面的那扇门。
“笃笃”,空旷阴暗的楼道里响起回音,显得有些孤寂凄凉。
“稍等——”他听到房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句回应,随即是逐渐变近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门前没了声息,听声音是在透过猫眼观察外面敲门的人是谁,短暂的停顿过后,一声急促的“卧槽”传来。
门哗的一下被拉开,季南风立在门前,整个人探出来,兴冲冲地问楚逸:“你怎么来了?”
“滑板,”楚逸扬了扬手里的板子给季南风示意,“写了字,已经干了。”
“这么快?”季南风一下子明媚起来,兴奋地从楚逸手里拿过板面,他看到在纯朴木色上笔锋凛冽,一竖行黑亮的如松字迹——
南风知我逸。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只占了五分之一不到的板面,却在季南风心里掀起狂风大浪。
“南风知我逸”。
这可真是命运与艺术撞击出的一场盛大烟花,南风知我意,南风知我逸。他是最懂楚逸内心一切孤苦惶惶与软弱的那个人,没人敢说比季南风更了解楚逸的一切,他的全部。
他是楚逸情感末日里最勇敢无畏温柔至极的救世主。
季南风盯了那五个字半晌才抬起头来。他蹲下去把板面在地上放好,复又站起身来。把楚逸拉进来,关上家门,家里没有人,他攥着楚逸的手把他抵在门上,微微低头精准而温吞地吻上那片柔软的唇。
唇齿相依的那一刻季南风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楚逸的样子那么冷僻,浑身上下像缀满了冰碴子,但是唯独这片唇,怎么就能这么软而香甜?
像小时候尝过的棉花糖,像楚逸最喜欢吃的汤圆滑溜溜又软糯糯,像这个世界上甜美而柔软的一切一切。
被季南风抵在门上衔住嘴唇时,楚逸下意识地全身紧绷起来,不知所措。季南风被无限放大近在咫尺的脸就在自己面前,灿若星辰的双眼半阖半张。
楚逸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滚烫,仿佛爬上两朵红通的火烧云,周身像被消了音,一切都是听不真切的样子,仿佛踩在云朵里,轻一下重一下地晃荡着,云里雾里。
察觉到楚逸紧绷的身体,季南风退了几分,眉眼弯弯地注视着楚逸,他的鼻息扫过楚逸的眼睛和脸侧,有少年温暖的柠檬清香。
他松开楚逸的手,改为环上楚逸的腰,虚抱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从上到下抚过脊背,好像安抚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奶猫。
“亲一下不过分吧?”他在楚逸耳边低语,语气里是温柔和一点狡黠。
“……”楚逸终于被渐渐安抚下来,眼睛里有水波荡漾,盈盈一水间的湿润从眼底弥漫开。听到季南风的问题后嘴唇轻抿,眉头蹙起来,稍睁大了眼睛瞪季南风,却因为太过没有气势,比起凌厉来更像是撒娇。
“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啊。”季南风眉眼带笑地看着楚逸好玩的表现,无措里带些嗔意,脸色仍然本能地绷着,却被烧红的脸出卖得彻彻底底。
太可爱了。
原本顾及着楚逸慢热的性格,他其实已经不打算再做什么实质性动作,只是嘴上还要打趣几句得个便宜。但现在看着楚逸这副样子…最喜欢的人眼含秋波脸颊通红却还在强装镇定,放在一个正值青春血气方刚身体正常的人身上,谁能忍得住?
于是季南风再次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寻找自己解渴的甘霖。去他妈的顾及吧,今朝有酒今朝醉,不亲白不亲,这么好的气氛和机会不把握才是傻子。
楚逸已经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吻惊得头脑一片空白,季南风再次贴过来他也只是轻微地抖了一下,随即就逐渐脱力地靠在门上被季南风箍着任他侵城掠地,不容忽视的雄性荷尔蒙迸发在唇齿之间,让楚逸也下意识紧随着季南风,回应他的啃噬轻舔。
季南风擎起楚逸的一只手,勾着他的腰想要往客厅走,刚成功引着楚逸向里走了一步,脚下就踩住了一个东西,“嗒”,不轻不重地打在自己腿上。
楚逸被这一声响猛地唤回神思,慌张向后仰了仰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没事吧?”他抽回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欲盖弥彰地问季南风。
季南风低头看向那块打断自己的罪魁祸首,不禁遗憾,暗自磨牙,这块打在自己腿上,刚才还喜欢上天的板面突然变得有一点不顺眼起来。
他只能在心里叹口气,收回自己的手揉了揉被打到的地方,可怜道:“有点疼。”
主要是心里疼,到嘴的肉飞走了,谁心不疼?
楚逸闻言皱起眉头,抬手虚握成拳轻轻敲在季南风的额头,“去沙发上坐着,我看看。”
“好。”季南风答应,顺势把自己半个身子搭在楚逸身上,像个已经骨折没法走路的残障人士,黏黏糊糊地靠着楚逸一起往沙发旁边走。
“嘶——”
被砸到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撩开裤腿疼意才蔓延上来,坚实的木头打在腿上,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红色印迹,表面破了皮,皮下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有隐隐约约的钝痛感。
楚逸蹲在他身边,给他轻轻揉着伤口,从季南风的视角只能看到他低敛下来的头,眼睛被额前碎发挡住看不真切。
“哎,”季南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你化学考试已经考完了?”
楚逸明显噎了一下,动作有些僵硬,“嗯,考完了。刚回来没多久,滑板昨天就给你写好了。”
季南风可能是昨天下午太过亢奋,今天一睡睡到了日上三竿,确实没注意过楚逸什么时候出了门。
他正打算开口说话,楚逸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清了来电显示,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季南风下意识觉得不安,“就在这儿接吧。”他吩咐楚逸。
楚逸却没有听他的话,沉默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到阳台叮嘱他,“马上就打完了,等我一下。”
季南风看到楚逸消瘦的背影立在阳台前,足间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地,压低的声音难以被听清,几句话以后,他听到楚逸淡漠地回答:“好。”,挂断了电话。
“学校有事,老师找我,现在就要去一趟。”他边走边说明情况,给了季南风一个安抚性的浅笑。
季南风看着他的笑,心里却没来由觉得慌乱,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浮于他冰冷脸色的表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有些着急地问楚逸,楚逸打电话时明显有些不安,直到现在手还在无意识地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发白。
“没事,马上就能回来,”楚逸回避着他的问题,再次蹲在他身旁,小心为他放下裤腿,叮嘱他道,“小心伤口,别再碰到,自己揉一揉,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他就不由分说地站起身走向门口,穿好鞋头也不回地迈出门。
季南风看着自己被裤子遮盖住的那片磕伤,回忆刚才楚逸有些慌乱的背影,心头弥漫起一阵慌张。
楚逸赶到学校,周日中午的学校比昨天参加考试时还要安静冷寂,他疾步走向办公楼,顺着阴暗的楼道,迈上一阶阶狭窄灰败的楼梯,在高二组数学办公室门前站定。
仔细在心里想了一边措辞,楚逸镇定下来,平复着杂乱的气息,敲响了门。
“老师好。”
他推开门,看到偌大的办公室里坐着的唯一一个人——班主任天狼。
“楚逸,你来了。”他点点头,脸色是少有的严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