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乐队》涯之

8、第 8 章 下课铃打响

　　下课铃打响，一班的学生们连上了两节英语课之后，迎来了二十分钟休息的大课间。
　　广播里传来了广播体操集结的乐声。
　　大家纷纷甩开书本，从座位上站起，向教室外面移动，人挤人，人挨着人，这么一路走到操场上。
　　各个班按照男女和高矮列成几队，后面的人总是不放过这个机会，偷偷瞄着前面在意的人。
　　楚瑜在女生当中不算矮，排在列队中后，之前她的视线总被以前的同桌们吸引，最近认识冯骁之后，她的视线总是时不时的扫向夏薇。
　　以前没太注意，现在楚瑜真心觉得夏薇是一个相当好看的美人，皮肤白嫩，亮晶晶的眼睛，红唇黑发，气质也好，做广播体操有一种跳舞的美感。
　　楚瑜心生羡慕，做操的动作无意识的跟随起了夏薇的节奏。
　　整个队伍从楚瑜开始就乱了。
　　楚瑜开始没察觉，直到李春雷凶神恶煞的朝自己走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出了岔子，她赶紧调整动作和前面的女生保持一致。
　　李春雷站在原地，盯着“改邪归正”的楚瑜看了一两秒，随即转身离去。
　　楚瑜松了口气，随着广播的节奏，机械的做着体操，就像大多数人的高中岁月，每天重复着差不多的步骤。
　　广播体操结束，各个班的人一窝蜂散去。
　　楚瑜也随大流朝教学楼走去，走到半路，忽然被人堵住了，一看是敬小河、刘千里这两个活宝，还有陈栩这个孤僻艺术家。
　　三个人表情很不自然，敬小河的笑容尤其的贼，一看就是有事。
　　楚瑜抬头望着他们，只见敬小河先开口了：“楚瑜你最近是不是把作业借给冯骁抄了？他数学作业次次全对，太不正常了。而且冯哥还不给我们抄，说是答应了别人，那个别人是不是你啊？”
　　三人探究的目光中，楚瑜不禁心慌的后退半步：“没……我没给他抄，我只负责讲解，题目都是他自己做的。”
　　“居然是自己做的！”敬小河与陈栩深吸了一口气，面面相觑。
　　刘千里推了推眼镜，满脸的不可思议：“冯哥转性了！风格大变呐！”
　　敬小河震惊之余，忽然露出讨好的笑容，朝楚瑜伸出了有些肥硕的爪子，做出一个讨要的动作：“学霸，数学作业借我们抄抄吧。”
　　“你们都想抄作业？”楚瑜扫视眼前这帮人，发现就连性格别扭的陈栩也向自己投来企盼的眼神。
　　刘千里一步上前，跳到楚瑜正前面：“冯骁在你的数学书上看到了，我们两个班的数学老师布置的题目，都是一样的，你写的作业正好可以拿来给我们借鉴一下嘛。”
　　敬小河帮腔：“就是，就是，你这边答应了，我就告诉冯哥你改主意了，我们从冯哥那里拿答案，绝对不会麻烦到你。”
　　楚瑜发现这帮朋友误会大了，连忙解释：“我不是怕麻烦，你们要是愿意学，我放学以后一个个教你们都行，我不是那种怕麻烦的人，我平时也麻烦你们，你们也帮了我很多，我实在不想害你们。你们直接抄了我的作业，成绩只会更差，所以我才让冯骁不要把作业给你们抄。”
　　敬小河、刘千里、陈栩三人听着楚瑜的话，全都沉默了，他们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感动。
　　敬小河僵在原地，手不知所措的抬着，望着楚瑜欲言又止。
　　楚瑜眨了眨眼睛：“你想说什么？”
　　敬小河突然绷不住了，朝她夸张的鞠躬拱手：“学霸，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是我们是学渣，根本学不会啊，你就让我们至少把作业抄了交差吧。”
　　刘千里也帮腔央求：“你行行好，我们学不会的。”
　　陈栩涨红了脸，请求的话死活没说出口，他摸了摸鼻子，视线移向一边：“我也不想做，你就直接给我们吧。”
　　楚瑜无语了，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自暴自弃。
　　正当楚瑜犹豫着该用什么理由说服他们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李春雷讥讽的声音：“抄作业都抄到这来了，你们要脸吗！”
　　刘千里、敬小河、陈栩纷纷脸上一热，面对气势汹汹的李春雷，不由的垂下头去。
　　“他们只是说说而已，还没抄……”楚瑜替朋友辩解，抬头却发现李春雷的目光冷得像刀子，狠狠的朝自己剐来，楚瑜几不可见的哆嗦了一下，不敢继续说下去。
　　李春雷冷哼一声，用眼角的余光唾弃的扫过二十五班的三个男生，最后视线落在楚瑜的脸上：“你还替他们说话，你跟这帮人关系很好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跟这帮人走得近，哼，说明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楚瑜一脸委屈，却不敢为自己辩解。
　　李春雷这样一番侮辱的言论一出，敬小河、刘千里、陈栩齐刷刷的抬起头，愤怒的瞪着眼睛，正好与李春雷鄙夷的目光碰上。
　　愤怒的人更怒，鄙视的人愈发鄙视对方。
　　就在冲突即将爆发的临界点，李春雷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来电居然是学生家长，楚瑜的母亲秦丽。
　　正好，李春雷盯了楚瑜一眼，语调冷淡的告知：“你妈妈的电话。”
　　楚瑜心里咯嘣一下，僵在原地。
　　她非常的怕，怕李春雷泄露了她与二十五班学生来往过密的事，她怕妈妈知道她撒谎，放学后不是留在学校做作业，而是和一帮“坏学生”在一起练琴。
　　李春雷拿起手机，故意当着楚瑜的面接了电话：“喂，是楚瑜妈妈吧。”
　　秦丽听到那头声音有些不对劲，眉头不禁起疑的皱起。
　　李春雷冲着电话那头的秦丽发脾气：“你家女儿有能耐啊，数学作业都借到外班抄了。”
　　秦丽愣了一下，连忙替女儿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她胆子那么大，回头我说她。”
　　李春雷皱着眉头问：“她最近在家学习情况怎么样？”
　　秦丽回忆了一下女儿的表现：“最近挺用功的，数学方面尤其下功夫。”
　　李春雷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嗯了一声挂断了手机，收进了口袋。
　　李春雷转头面向楚瑜，又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脸孔：“我也就管你这一次，期末考试也快了，你和这帮差生混一块，谁知道最后能考到哪个班，反正我是省事了，以后你和这帮垃圾的破事，我不用管了。”
　　楚瑜脸上一阵热辣辣，尽管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敬小河一行人更觉得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被李春雷扣上了垃圾的帽子。
　　陈栩忍不住发火：“我们怎么垃圾了，你怎么说话的！”
　　敬小河尽管在心里默默的骂了李春雷十几遍，他仍保持理智，挤眉弄眼的朝陈栩使眼色，示意他不要那么冲动。
　　可是暗示哪里拉得住争锋相对的两人。
　　李春雷直接指着陈栩，开始新一轮的人身攻击：“一个大男人学人家小姑娘扎马尾辫，你不觉得羞耻吗？你要是在我们班，我拿指甲剪给你剃光。”
　　陈栩也很强硬，挺起胸膛大声的怼回去：“我二十五班的人，要你管，我不会去你们一班，你也别惦记我的发型，收好你的指甲剪吧！”
　　李春雷冷笑：“呵，我看你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咯，你觉得自己挺牛是吧，你牛你怎么沦落到全年级最差的二十五班了！不知道反思吗？”
　　陈栩一时语塞，还想再说什么，被敬小河一把拽住胳膊，拉到一边。
　　“你干嘛。”陈栩甩动胳膊，想要推开他。
　　敬小河紧抓不放，在陈栩耳边低语：“你可别冲动，这个李春雷还兼了教导主任，抓风纪特别严，现在得罪了他，以后小鞋可多了。”
　　陈栩一下子愣住，背上冒出了冷汗。
　　谁知道敬小河刚拉住陈栩，刘千里这边又炸了。
　　刘千里盯着李春雷，不服气的还嘴：“下次考试说不定，我们就不是垫底了，不要把我们看扁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李春雷一阵冷笑：“当了三十年的废物，才爬起来，你可真有出息！”
　　刘千里嘴巴一张一合，顿时不知道该如何言语，面对一个有丰富斗争经验的男老师，显然这帮垫底差生太嫩。
　　在刘千里一行人哑巴一样的沉默中，李春雷再次轻蔑的冷哼一声，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很快，李春雷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笼罩在敬小河、刘千里、陈栩一行人头顶上的压迫感随之一并消除。
　　敬小河报复似的朝着李春雷消失的方向，一脚踢起地上的尘土：“太看不起人了！你才废物三十年。”
　　陈栩也翻了个白眼：“一班谁稀罕啊！”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李春雷人是进了教学楼，可是位置却在二楼走廊，敬小河和陈栩的吐槽，他听得一清二楚，只是敬小河、陈栩仍毫不知情……
　　楚瑜只听“啪啪”两声之后，敬小河、陈栩捂着脑门惨叫：“哎呦，谁拿粉笔头砸我！”
　　敬小河、陈栩抬头一望，看到了扔粉笔的“元凶”，李春雷。
　　李春雷脸黑得就像乌云密布的天空，声音嘲讽至极：“你们这帮垫底的，别做梦考一班了，就连二十一班，你们几个没一个能考上。”
　　被扔粉笔头，还接二连三遭到鄙视，陈栩忍不住爆发：“你说我考不上是吧，我考上给你看看！”
　　“到时候，我看看。”李春雷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鄙夷的转身离去。
　　距离考试不到一个月，李春雷不信这帮抄作业的学生，能比平时多考多少分。
　　敬小河凑到陈栩身旁，小声问：“你说你一定考上，你打算考哪个班？”
　　陈栩：“二十一班。”
　　敬小河觉得陈栩气势不够：“你怎么不说十一班？”
　　陈栩顿时对敬小河皱眉：“考不上啊，你考一个十一班给我看看。”
　　敬小河立马泄了气：“你怎么跟李春雷一样了，拿考试笑话我。”
　　刘千里一把揽住两人的肩膀，粘合争锋相对的两人：“好了，好了，我们努力一把考好点不就行了，我就不信，我们这么聪明努力一点还能垫底。”

　　正所谓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垫底班的垫底生敬小河、刘千里、陈栩一改往日上课全睡觉、作业全靠抄的学习作风，开始硬着头皮听各个学科的老师讲天书。
　　楚瑜放学以后试着教敬小河、陈栩、刘千里做数学题目，可是这帮垫底生基础太差，一道题差不多要讲一个小时，练琴时间几乎就没有了。
　　冯骁担心楚瑜耽误了学习，期末考试从一班里掉出来，就把辅导功课的事情揽到自己头上，顺便把成绩稍微好点的张诺登也拉过来分担辅导工作，每天放学以后月亮出来了，这一帮“坏学生”还在学校里正儿八经的做题，不知道内情的人估计会以为学校闹鬼。

　　六月天气开始变得燥热，知了在枝头不停歇的歌唱，时光流逝，期末考试就这么一天一天到了大限。
　　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楚瑜戴着冯骁送的耳塞，可还是失了眠，一大早顶着黑眼圈来到学校，白皙的皮肤更显苍白。
　　她在门口碰到了冯骁。
　　冯骁一眼就看出了楚瑜情绪不对，他走到楚瑜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刻着外国文字的宗教图案的徽章，递给了楚瑜。
　　护身符做工考究，看上去有些年份了，压在手心里有些重。
　　楚瑜看不懂上面的文字，眨了眨眼睛抬头望向冯骁：“这是什么？”
　　冯骁：“我在欧洲旅游的时候，一个吉普赛朋友送给我的，他们平常佩戴的护身符，据说能带来好运，我带着它去买彩票中过几次，应该有效果吧，你考试的时候带着。”
　　楚瑜看了看护身符，又看了看冯骁：“你呢？你的给了我，你怎么办？”
　　冯骁唇角笑意微扬，很是不在意：“我都在二十五班了，再差能让我退学吗，我顺其自然就好了。”
　　楚瑜抬起头，发现冯骁盛满笑意的眼底，正一点点变得认真。
　　目光相触，时间仿佛凝固，周围人来人往，就像是毫无意义的浮光掠影。
　　冯骁在楚瑜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楚瑜在冯骁深沉的眼睛里，好像看到了自己，又好像看到了别的，她不禁有些恍惚了。
　　冯骁脸偏向一边，似乎是刻意移开视线。
　　楚瑜只见冯骁喉头滑动，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我真的希望你好，希望你能一直那么优秀。”
　　楚瑜还没有想清楚冯骁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只听学校广播奏响，考试快要开始了，她只好匆匆与冯骁各走一边，在六月艳丽的阳光下，奔赴各自的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