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乐队》涯之

9、第 9 章 考试结束后

　　考试结束后，试卷收了上去，学校正式放假，学生们一片欢呼。
　　敬小河、刘千里、陈栩、张诺登、冯骁当初看书有多认真，考完试后扔掉课本就有多彻底，这四个人彻底放纵了，组团打游戏一连玩了个三个通宵，简直快要游走在猝死的边缘。
　　五人放纵沉沦的生活结束于楚瑜清晨打来的一通电话。
　　楚瑜在电话里问：“假期那么长，你们有什么打算，有没有回学校练音乐的计划？”
　　五个人昏昏沉沉的大脑，嗡嗡作响，听到楚瑜的声音总算是有了片刻的清醒。
　　打游戏的颓废日子，该结束了。
　　五个人丢掉耳麦，倒在各自的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第二天中午肚子饿得不行这才从床上爬起来。
　　暑假开始，看门的郑大爷也放假回家，音乐教室没法再用，五个人顶着午后不算猛烈的阳光，背着各自的乐器来到学校。
　　校门口，他们远远的看到了两个人站在那里，一个是楚瑜，一个是终于从繁重的课业中脱身的学长贺杉。
　　贺杉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干净得就像一张盛满午后阳光的白纸，之前的排练，贺杉参加过一次，他给这四个人的感觉是稳重、温文尔雅、有一种大哥哥的感觉，尽管贺杉仅仅比这四个人高了一届，本质上来说仍是同龄人。
　　楚瑜很少与贺杉说话，面对他的时候，一直有些紧张。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对话。
　　楚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主动打破了沉默，她望向贺杉：“学长，你以后打算做什么，会去音乐学院深造音乐吗？”
　　贺杉温文尔雅的面庞上，显出一丝犹豫和遗憾，他微垂着眼帘，望着地面上的影子，轻轻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
　　楚瑜不解：“为什么？你那么有才华？”
　　贺杉唇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我父母都是医生，将来我应该也是医生，音乐是爱好，不是正经的事业，爱好不能等于事业是吧。”
　　楚瑜点点头，回想起把音乐当作事业最终死于贫穷的爸爸，她似乎理解了学长的想法。
　　也许这么多年，那个关于音乐的梦，于她太奢侈，只能止步于中学的年终晚会，那么就让这一次合奏完美呈现吧，这是她对音乐最后的追求，尽管她心里一直有一种企盼，余生与音乐为伴，把音乐当成事业。

　　冯骁向校门口走去，长长的马路总是看着近，走起来颇费一番时间。
　　冯骁远远的看到楚瑜和贺杉在聊着什么，心里一阵紧张，不由的开始猜测两人在聊什么，关系好到了哪种程度。
　　敬小河一路拿着游戏机，手指噼里啪啦按响按钮：“冯哥你看，这款游戏老厉害了，你下次一定要玩。”
　　敬小河兴奋的递过去游戏机，却发现冯骁正心不在焉的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第一次见到冯骁胡思乱想的样子，不禁担忧的问：“冯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冯骁调整好情绪，重新归于平静，不再做声。

　　几天不见，再次见面，楚瑜有一种惊喜的感觉。
　　她迎了上去，打量着看起来颇为精神的五人，露出了宽慰的笑容：“我昨天给你们打电话，你们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我还以为你们病了，你们现在看起来挺精神呀。”
　　五个人不好意思的笑了。
　　刘千里伸手挠了挠头，白净的脸在眼镜后面变红：“我们睡了一天一夜，精神劲可算是养回来了。”
　　楚瑜不禁问：“你们睡了那么久，之前干了什么了？”
　　敬小河朝哥们递了个眼色，很有自尊心的隐瞒了这几日的放纵：“没什么，没什么，大家战斗了几天，正好搞搞音乐，文武双全。”
　　楚瑜还想再问，张诺登远望着门窗紧闭的教学楼，转移了话题：“教室都锁上了，今天我们不去教室练了，去操场吧，开露天演奏会。”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大家的响应：
　　“走走，我要开live！”
　　“我要跳集体舞。”
　　“去去，你自己一个人跳去，找个大妈一起跳也行。”
　　“去你的！”
　　这帮男生吵吵闹闹，穿过寂静无人的校园，来到了操场中央，拉开乐器盒子的拉链，提着各自的乐器坐在观众席的中央。
　　冯骁站在第一排，转身面向大家，看着大家陆续就坐摆好拉琴的架势，他再一次担当了指挥。
　　观众席上楚瑜、贺杉并排坐着，一个绅士，一个淑女，看上去十分登对，可是冯骁视线每每扫过并肩而坐的两人，心头总会泛起一丝紧张。
　　第一场排练结束，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不太满意。
　　冯骁沉默片刻，揽下了责任：“这次演奏不太协调，问题在我，不在状态，这样吧，我今天不指挥了，楚瑜你和我换一下。”
　　楚瑜愣了一下，点点头，将小提琴和琴弓交到冯骁手上。
　　贺杉扶着大提琴，望向冯骁，他发现冯骁看着楚瑜的时候，神情极为复杂，有一种想要靠近却极为顾虑的犹豫。
　　待到楚瑜一步步下了台阶，渐渐走远，贺杉这才若有深意的开口：“楚瑜这个女孩不错。”
　　冯骁看向贺杉的眼神不由的开始紧张，他知道楚瑜崇拜贺杉，贺杉和楚瑜很容易有点什么。
　　贺杉将冯骁的反应看在眼里，又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她很好，我也这么觉得。”冯骁将小提琴架上肩头，眼底的晦暗不明渐渐明晰，变成一种平和的光彩，“我想要成全她，不想让她经历太多坎坷。”
　　贺杉直接问：“你喜欢她？”
　　这问题直击心灵，是冯骁一直避开不去想的事。
　　“我……”冯骁话到嘴边，停住了。
　　两个人的对话，站在最下方的楚瑜听不到，阳光照在她的面庞上，将她的肤色调和成一种健康的瓷白，碎花裙角随风飞舞，最美好的年纪里，楚瑜成了冯骁眼里最美好的人。
　　这么多天的相处，从天文台到音乐教室，从学校到校外，冯骁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心里留存了太多关于楚瑜的影子，他一直不愿面对自己的心。
　　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只要冯骁选择不与楚瑜开始，楚瑜就不需要面对一个心里还有夏薇的男朋友，也不会受到伤害。
　　楚瑜和夏薇都是七中成绩最好的那一批学生，应当有着更美好的未来，不该与他一起经历恋爱的伤痛。
　　你喜欢她吗？
　　面对贺杉刚才的问题，冯骁最后摇了摇头。

　　夏季的风从操场吹来，送来丝丝凉意，楚瑜深吸了一口气，扫了眼乐谱，做好了指挥的准备。
　　她大声的朝乐队喊话：“大家准备好了吗？”
　　大家其实早就摆好姿势，甚至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好了，好了。”
　　“早好了，就你办事认真，差不多开始吧。”
　　楚瑜脸红了，点点头，缓缓抬手按照乐谱指挥着整只乐队演奏。
　　空旷的操场上，一首悠扬动听的夜曲缓缓奏响。
　　楚瑜第一次担任乐队指挥，有些紧张，她感觉到背部肌肉紧绷，脸上不断的流出汗水。
　　她一边按照乐谱一丝不苟的指挥乐队演奏，一边注意的看着演出的每个人，很快她的视线就被冯骁吸引住了。
　　冯骁娴熟的演奏着她的小提琴，技艺甚至比陈栩略高一筹。
　　冯骁之前一直担任指挥，很少当众演奏乐器，今天稍稍露了一手，就把楚瑜惊到了。
　　大提琴、小提琴一同拉响，声音悠扬缠绵，水准极高犹如天籁。
　　冯骁与贺杉一同演奏，居然并驾齐驱、毫不逊色。
　　楚瑜挥动嫩藕一般的手臂，引导着乐队不断的演绎出动人的曲调，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她才得了空闲擦掉脸上的汗珠。
　　配合得太好了，大家都很高兴。
　　敬小河更是忍不住鼓掌，他刚拍了几巴掌，就被旁边的陈栩一巴掌拍上了后脑勺。
　　陈栩教训他：“都是观众鼓掌，哪有自己给自己鼓掌的，那不成了自卖自夸了么！”
　　敬小河不服气的反问：“做得好为什么不能自卖自夸？”
　　“你……”陈栩指着敬小河，想要回击却哑巴了。
　　贺杉面带微笑，抬手示意两人别闹：“现在没有观众，自卖自夸可以，我们好好练，以后观众给咱们鼓掌，用不着自卖自夸。”
　　“就是，以后有的是人夸咱们！”刘千里兴奋的挥拳赞同，朝楚瑜大喊，“指挥，咱们再来一遍，练好为止！”
　　“好！”楚瑜笑着答应，双手做出指挥动作，开始了新一轮的演奏。
　　碧绿的操场上空，白云慢慢聚集，将猛烈的阳光分割成柔和的金光，悠扬的乐声伴随着夏天的风，盘旋上升，像云一样飘散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