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乐队》涯之

6、第 6 章 一行人吃着

　　一行人吃着雪糕走出学校大门，天色有点晚了。
　　男孩子们吃得很快，几口将雪糕吃完，融化的雪糕粘在手指上，他们随便用水冲冲，就好了。
　　楚瑜是女孩子，吃得慢条斯理，很仔细的小口嘬，但是雪糕融化得快，很快有一滴粉红的液体滴落在白色的校服上，位置很显眼，在胸口附近。
　　楚瑜盯着那滴粉红，一阵不知所措。
　　忽然间一只修长的手递了过来，手上拖着纸巾，楚瑜抬头看到了冯骁笑意温和的眼睛。
　　冯骁：“先用纸擦一擦，以后注意点。”
　　楚瑜点点头，接下纸巾，胡乱将衣服上的污渍擦掉，剩下的雪糕也两口并作一口不顾形象的吞入腹中，然后她快步走向垃圾桶丢掉包装纸和纸巾，待到楚瑜处理好一切转过身来，只见男孩子们已经找到了自行车，纷纷开锁骑了上去，准备离开。
　　动作好快。
　　男孩子在自行车上和楚瑜挥了挥手，转眼间，骑车消失在转角处。
　　夕阳映照的校园门口，只剩楚瑜、冯骁。
　　傍晚凉风习习吹来，树叶沙沙的响，演奏着生命的旋律。
　　冯骁顺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西边夕阳西下，太阳的颜色比他平日放学时见到的红色深沉了一些。
　　冯骁收回视线：“今天有点晚了，你父母会不会担心？你们一班的父母听说抓得很紧”
　　“是有些晚了……”楚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担心我父母抓到我练琴啊？”
　　冯骁点点头：“你想好对策了吗？我记得你妈妈不喜欢你碰音乐。”
　　“我有个对策，刚刚想的。”楚瑜示意冯骁跟自己一道走向自行车棚。
　　学校的车棚很大，可以容得下上千辆自行车，此时由于放学，棚子里只剩下十来辆，楚瑜的小蓝车就停放在靠边的位置。
　　楚瑜兴奋的扑向小蓝车，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锁，她在冯骁讶异的目光中将自行车推到了一棵松树背后隐藏了起来。
　　冯骁跑了过去：“你这是要做什么？”
　　楚瑜把车锁好，转头望向冯骁，嘴角翘起很是得意：“借口我都找好了，我回家以后就告诉他们，我的车子丢了，我今天到处找都没找到，明天还要接着找。”
　　“好主意。”冯骁忍不住点赞。
　　楚瑜开心的笑了，脸上随即又露出些许惆怅：“借口是挺好，就是不能常用。我妈妈真要动手找起来，我就是把自行车藏进音乐教室里，她都能找出来。”
　　冯骁点点头，他发现这个女孩子外表文静，脑袋里鬼点子倒不少，想事情还挺周全。
　　楚瑜拍了拍手，和冯骁一同走出校门。
　　楚瑜哼着歌在前面一跑一跳，背影是少有的轻松。
　　冯骁饶有兴致的看着楚瑜的背影：“下次你打算用什么借口蒙混过关呢？”
　　“下次……”楚瑜像是想到了什么头疼的事，停住了脚步。
　　冯骁步子比较大，一步上前，正好走到她的身边。
　　楚瑜侧过头去，望向冯骁：“要不，你帮我想个可以多用几次的借口。”
　　冯骁有些惊讶，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像是撒谎高手吗？”
　　楚瑜眯起了眼睛，眼睛里泛着聪慧的光，就像一只小狐狸：“谁知道呢？也许你很有潜力。”
　　冯骁不禁被她逗笑了：“你等等，我挖掘一下潜力。”

　　两人说着笑着，沿着洒满夕阳的街道缓缓前行，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随着脚步的移动摇曳变长。
　　街边一间间商铺开门营业，路过服装店的门口，楚瑜忍不住往里面多看了一眼，她真想快些长大，可以穿成年人那些美美的衣服。
　　路过一家早教机构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抬头望向二楼亮着灯的早教中心，惊讶赞叹：“英语好纯正，嗯……好像是美式英语，外教一定是美国人。”
　　冯骁停住脚步，侧耳细听，除了街道的喧嚣，人的说话声什么都是模糊一片。
　　他眉心凝起，纳闷：“外教说了什么话？我怎么听不到。”
　　楚瑜得意的笑了，把听到的情况说给冯骁听：“外教现在正教小孩用英语数数呢，现在数到了99……啊，一百了，小孩子都嚷嚷外教唱歌呢。”
　　冯骁难以置信：“真的假的？我听力不差啊。”
　　“是我听力太好了。”楚瑜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的耳朵和别人不一样，很多细小的声音听得特别清楚，所以你听不到很正常，不要怀疑自己的听力。”
　　冯骁点点头，眼睛里仍透着些许难以置信。
　　很快，二楼传出了齐声演唱的歌声，歌声里有响亮的童声，也有纯正的美国腔调，冯骁一下子全都信了。
　　冯骁若有所思：“你的听力那么好，是个优势。”
　　楚瑜：“比如？”
　　冯骁一条条分析：“你可以比别人更早发现危险，也可以更早发现机遇，别人背后说你，你也能听到，更难被人蒙蔽。”
　　“也许听不到更好……”楚瑜清澈的眼底黯了一瞬，背地里说的话总是很伤人，她宁愿没有听见，做一个快乐的糊涂人。
　　冯骁察觉到她的情绪，沉默了。
　　只有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时不时交错。
　　“很多声音不想听，听力太好有时是一种负担……”楚瑜忍不住吐露心声，但觉得不妥，便浅尝辄止。
　　冯骁：“会不会影响睡眠呢？”
　　不涉及人际关系的话题，让楚瑜松了口气，她连忙点头：“没办法，听力太好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对于我来说还是很吵，睡觉之前可以做做题目分神，关灯以后噪音感觉特别清楚。”
　　冯骁：“有没有用耳塞？”
　　“街上买的耳塞，不太好用。”楚瑜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从小到大都这样，我习惯了，不至于睡不着，特别容易惊醒。”
　　楚瑜脸色苍白，眼睑下方有长期睡眠不足带来的黑眼圈，看上去精致易碎，有一种让人想要捧在手心好好怜惜的感觉。
　　冯骁看着她，不由的有些出神。
　　楚瑜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不由的朝他看去。
　　冯骁怔愣了一下，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稍稍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你刚才不是让我编借口吗，我想到一个好借口。”
　　楚瑜饶有兴致的抬起了头。
　　冯骁：“你就说你怕吵，放学以后在学校做数学，家里电视声、说话声叽叽喳喳干扰太大，”
　　“好主意。”
　　楚瑜伸出五指，与他一拍即合。

　　道路前方再转一个弯就到楚瑜家了，冯骁也算一路将楚瑜送到了家门口，他停住脚步正要与楚瑜分别，只见夏薇和朋友们有说有笑的从西餐厅里出来。
　　夏薇头上戴着生日蛋糕店赠送的纸帽子，嘴边还有些许奶油残渣，一个楚瑜不认识的朋友很自然的抬手帮夏薇擦掉了唇边的奶油渣。
　　楚瑜意识到夏薇这是刚刚和朋友过完生日。
　　夏薇抬头，远远看到了站在路口的楚瑜。
　　夏薇和楚瑜做了半学期同学，不算熟，她愣了一下才想到和楚瑜打招呼：“楚瑜，放学才回来吗？”
　　楚瑜这才意识到真的挺晚了，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夏薇好奇的问：“放学以后，你在忙什么？”
　　楚瑜：“我的自行车找不到了，忙着找呢。”
　　楚瑜把要讲给父母听的谎话，提前演练了一遍，耳朵微微发热，呼吸变得微微急促，撒谎这事她真不习惯。
　　夏薇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个理由。
　　冯骁从夏薇出现的一开始，就一直注意着她，他很少近距离的看到夏薇，这次相逢更是没有漏掉一眼。
　　冯骁微笑着向夏薇表示祝贺：“生日快乐。”
　　夏薇好像吓到了，大眼睛忽闪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帅气男生。
　　这时楚瑜才想到刚刚忘了祝福，连忙补了一句：“生日快乐，我刚刚忘了说。”
　　“谢谢。”夏薇谢过楚瑜，这才想到刚刚那个男生的祝贺，还没有谢过，面向冯骁礼貌的开口，“也谢谢你，对了，我想请教一下你的名字是？”
　　“冯骁。”冯骁声音低沉，答得也很简略。
　　但是这个名字，很快就在夏薇身后的那帮朋友当中有了反应，有一个斯斯文文的短发女生想起来，眼前的这个冯骁就是前段时间通报批评的那个坏学生。
　　她警惕的盯了冯骁一眼，一步上前紧挨在夏薇身旁，在她耳边不知道悄悄嘀咕了什么。
　　楚瑜只见夏薇脸色变得苍白，脚步也悄悄后缩了半步。
　　楚瑜看出来一定是短发女生将冯骁打架受处分的事告诉了夏薇，让夏薇误以为冯骁真是七中的混世魔王。
　　楚瑜觉得自己必须解释。
　　她在众人面前，提高了声音：“你们可能误会了。冯骁是很好的人，愿意热心帮助别人，而且很有音乐才华，会指挥也会演奏。”
　　夏薇点点头，仍有疑惑：“冯骁，你是艺术生？”
　　冯骁当即否认：“我以后不会搞艺术，可能会读商科。”
　　“你为什么不搞艺术？”楚瑜也有些意外，“学艺术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前途可能更好。”
　　冯骁看着楚瑜的眼睛反问：“更好的学校就是更好的前途吗？”
　　楚瑜一时怔住，她寒窗苦读十年，理解的更好的前途就是努力考试，不停的考好学校。
　　夏薇和那帮朋友也同时愣住。
　　很少人会思考高考之后做什么，仿佛那是成年人的世界，与他们有着天涯般遥远的距离。
　　众人沉默的时候，冯骁突然说话：“我的前途不在艺术，以后会做一些家里安排的事。”
　　冯骁的话很含糊，有点神秘，楚瑜不禁问：“高考呢？你也要考吧？”
　　冯骁目光变得悠远，好像在看大家都看不到的远方，只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高考都不考，成绩是不是有点太差了。
　　夏薇不由的对眼前的男生，生出了几分距离感，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些审视。
　　可是下面冯骁说的一句话，却让这帮普通人家的孩子，对于阶级差距有了新的体会。
　　冯骁说出了以后的打算：“我大概会去美国读大学吧，以后发展应该也会在美国。”
　　“美国！”有人暗暗叫出了声。
　　更多的人不做表示，只是交换着羡慕、惊讶的眼神。
　　一张海外留学文凭，抵了多少年寒窗苦读，要说心里没点羡慕嫉妒恨，是不可能的。
　　夏薇和朋友们心里翻腾着复杂的滋味，匆匆和楚瑜、冯骁别过，自此冯骁这个男生，在夏薇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她走了。”冯骁看着夏薇和朋友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良久才回过头来。
　　楚瑜对两人的关系很好奇：“她好像根本不认识你，你为什么喜欢她？一见钟情吗？”
　　“不算，很多年前她帮过我，救过我的命。”冯骁说到这里情绪稍稍变得有些忧伤，唇角渐渐扬起一个苦笑，“不过她好像完全不记得我，印象还不太好……”
　　楚瑜想起冯骁刚才的表现，忍不住笑了：“她大概是猜出你是差生了，你暴露太多了。”
　　冯骁：“要不要努力一点呢？不然真有点像纨绔子弟了。”
　　楚瑜：“快到期末努力一把吧，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
　　“会不会耽误你复习的时间？”冯骁知道成绩对于楚瑜很重要。
　　楚瑜一下子沉默了，思考了一分钟还是告诉冯骁：“没事的，你帮了我，我也要帮你才行，不然我也太差了是吧？”
　　冯骁笑了：“好，就这么说定了。”
　　楚瑜也笑了，她发现和冯骁一道路上说说话，慢慢走回家，是一件挺惬意的事。
　　两人一直说说笑笑，到了小区门口，楚瑜担心父母看见，才与冯骁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