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乐队》涯之

5、第 5 章 高中音乐课

　　高中音乐课，总会被主课老师以各种由头借走，就算在课业稍微轻松的高一，老师上课多半也是照本宣科，带着大家照着书本上记载的乐谱唱歌，没有几个人会带学生们去摆着乐器的音乐教室上课。
　　去音乐教室的路上，楚瑜好奇的问冯骁：“我记得音乐教室平时没人用，都锁着，你们怎么进去的呢？”
　　冯骁笑了：“没人用才好借，我们从看门大爷那里借来钥匙，回家的时候把门锁好还给他就行了。”
　　冯骁很高，腿长，步子有点大，楚瑜走路的时候，追赶他有些吃力，她小跑着追问：“我觉得门卫大爷很凶，好像很不好接近，跟他多说一句话都要被他用眼睛狠狠的瞪……”
　　张诺登回头看了楚瑜一眼，神秘的笑了：“一物降一物，今天是星期二，郑大爷要来音乐教室坐一会，有节目哟，不要错过。”
　　那个郑大爷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似乎还有别的一面。
　　楚瑜顿时被勾起了好奇。

　　楚瑜跟着冯骁一行人走过紫藤缠绕的花架，跟着隐隐传来的乐声，绕过两个转角，饱含重金属味道的音乐声逐渐清晰，音乐教室出现在了眼前。
　　教室的窗户上，映出两个人的剪影，其中一个扎着头发，另一个明显是老年人，老年人吹着小号，十分忘情，楚瑜走近之后才敢将他与门口死气沉沉的看门郑大爷对号入座。
　　生命热情被点燃，也许只要一个音符。
　　人生重新活一回，也许只要一段忘我的演出。
　　楚瑜站在教室外面，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里面绽放的生命活力。
　　音乐教室的门没有关严实，开了一条细缝，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一同演奏，就像伯牙子期一般完美的配合。
　　楚瑜的目光落在那个留着长发扎着马尾的男生脸上，他就是那个性格不好搞定的人吧……
　　楚瑜还记得刚开学那会，李春雷要整顿风纪，特意一大早赶到教室，手里拿着指甲刀堵在教室门口，挨个检查学生，有谁染指甲了，有哪个男生头发过长啦，都要被他用指甲剪修理。
　　一些男生头发略长，超过三厘米的标准，被李春雷硬生生用指甲剪剃了，修成了狗啃式。
　　真不知道他在二十五班是怎么扛过来的……
　　就算扛得住班主任的训斥，同学异样的眼光他不一定能扛得住吧。
　　楚瑜发现这个男生绝对外柔内刚，特别的刚。
　　张诺登望着楚瑜出神思考的小脸，指了指里面的长发男，压低了声音：“他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叫陈栩，性格有点怪异，你待会小心点……”
　　话说到一半，乐声停了。
　　陈栩望向门口的朋友们，苍白的一张脸扬起浅淡的笑容，他穿着纯色的白T恤，干净整洁上面没有一丝脏痕，下身的牛仔裤却布满了艺术家气质的涂鸦。
　　郑大爷放下小号，红光满面，与工作之时的“黑脸门神”判若两人。
　　“陈栩真棒，你们这帮玩音乐的年轻人，就数陈栩玩乐器最厉害，什么曲子，看一遍乐谱就会谈，今天挑战了一把高难度，真畅快。”郑大爷临走的时候，仍对陈栩赞不绝口。
　　楚瑜经郑大爷这么一说，回忆起刚才听到的旋律，名字虽然叫不上来，但是其中复杂的技巧，她是能够听得出来的。
　　陈栩是个人才，她一定要争取到他。

　　一行人见郑大爷要走，站在门口和他热情道别。
　　“郑大爷慢走。”
　　“慢走啊，郑大爷。”
　　“郑大爷待会我们会把门锁好，您就放心吧。”
　　郑大爷笑着回头，脸色却比刚才严肃了一些：“你们借用教室的事，在外头不要说，我知道你们都很好，是好孩子，可是外面的人不这么看……”
　　郑大爷欲言又止，深深的盯了几个奇装异服的男生一眼，拖着老迈的步子，转身走了。
　　冯骁和几个男生心知肚明，他们这一帮人早就出名了，全中学最差班里的不务正业的学生，在七中老师的眼里是标准的混世魔王，破坏分子，搞音乐也是不正经的摇滚，迟早会惹出事端，借用教室是不可能同意的事。
　　现状没法改变，这帮人倒也乐观，那些不好的想法，很快化作嘴角自嘲的笑，转瞬抛到了一边。

　　一行人走进教室，陈栩迎了上来。
　　张诺登指着楚瑜向陈栩热情介绍：“陈栩，她就是楚瑜。”
　　楚瑜冲陈栩微笑，伸手要与他握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发现你刚才贝斯弹得很棒，我想和你们一起排练古典交响乐，到时候年底晚会咱们组团登台演出。”
　　陈栩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看着楚瑜伸来过的手，迟迟没有礼貌的回握，反倒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丢下了这样一句怪话：“你也看到了吧，我们乐队是玩摇滚的，不喜欢交响乐那种正经八百的东西呢。”
　　冯骁忍不住劝说：“他们都同意了，要不你也帮一下忙。”
　　陈栩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摊牌：“冯哥，你要是想追她，忙我肯定帮，可是这个楚瑜，你们的事上次闹到办公室里，我都听说了，你连她的名字都写错，不可能是你要追的女生。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帮她，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那些正统的音乐。”
　　此话一出，音乐教室就像抽干了空气一样，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有些话说得太白，只会伤感情。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执拗的陈栩，不知道今天的事将会怎样收场。
　　陈栩倒是相当硬茬，没有挽回什么，直接转过身去，留给朋友们一个冷漠的背影。
　　冯骁看着陈栩的背影，目光变得复杂：“我并不是想逼你重弹那些练过千百遍的曲子。我知道你很不愿想起曾经被逼着一遍遍重复弹钢琴的日子，你吃过很多苦，挨过很多打，我知道你不愿回想起那些事情……不过这次演出对于大家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冯骁目光扫过众人，众人不禁问：“什么机会？”
　　陈栩似乎也有些好奇，他没有转身，但是紧绷的身姿，看上去稍稍放松了一些。
　　冯骁声音清晰，漆黑的眼睛看上去深邃智慧：“我们目前在学校眼里，在老师眼里是什么形象，大家都清楚吧，别人搞艺术可以登大雅之堂，凭什么我们受人歧视？就算摇滚让人没有好印象，我们也可以靠我们的专业水平赢得别人尊重。”
　　说到这里，大家的眼睛亮了。
　　谁不想要认可，谁不想被人尊重呢？
　　尤其是这帮平日里遭人白眼的差班生。
　　楚瑜答应帮贺杉学长圆梦，何尝不是帮自己圆梦，向一向禁止自己接触音乐的妈妈证明自己呢？
　　冯骁见大家都赞成，兴致也不由的高了：“年底的晚会有评奖评优，全校级别的，我们争取第一，谦虚点第二也行，第三就算了，不知道的人以为我们是三流水平，大家说好不好？”
　　张诺登、刘千里、敬小河纷纷鼓掌叫好。
　　“好！”
　　“好！一定要拿第一！”
　　一片叫好声中，冯骁一步步走向陈栩，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停下，抬起手感慨的拍了下陈栩的肩膀：“你有想法就说，不愿意我绝不会勉强，我还是会陪你一起玩摇滚的。”
　　陈栩转过身，苍白孤傲的面容上一双眼睛泛着光，他抬起手张着五指望向冯骁。
　　冯骁会意，抬手握住。
　　两人视线交汇，唇角泛起笑意，先前的不愉快烟消云散。
　　陈栩松开手走向音乐教室中央摆放的钢琴，手拂过键盘，敲出一连串音符，悠扬动听，童年严格训练的底子让他随手一弹就是动人的旋律。
　　陈栩与父母的严格要求对抗多年，不知道逆反过多少次，又挨过多少打，终于变成了父母绝望的样子，不练琴不上进，做最差的学生，做他们最看不上眼的摇滚。
　　父母看他的眼神，从惋惜愤怒变成了漠视，陈栩也从得意变得有些恐慌，他意识到自暴自弃可能不好，却又不愿向父母妥协，重拾古典音乐……
　　年底的晚会也许是一个机会，他可以向父母证明他们的儿子，不是自暴自弃的废物。
　　陈栩彻底想通了，不禁释然微笑：“好吧，我也该做出点成绩给他们看看了，楚瑜，晚会表演哪首曲子？”
　　楚瑜忽然被他点名，愣了一下才答：“是……是肖邦的夜曲。”
　　陈栩点点头，来到钢琴前坐下，双臂悬空手指摆好架势，闭上眼睛弹了足有两分钟。
　　没有乐谱，全凭记忆，能弹出两分钟的曲子实属不易。
　　楚瑜听出来几处明显错误，但她知道，陈栩只要稍加练习，一定可以达到登台水平。
　　楚瑜点点头：“弹得不错，别的乐器怎么样？”
　　陈栩目光淡淡扫过教室里的几样乐器，最后落在楚瑜脸上：“屋子里的乐器，我都会，放心吧，这个队组定了。”
　　“那我们开始吧。”楚瑜喜笑颜开，从琴盒里拿出小提琴放在锁骨上，手握琴弓做好演奏的架势。
　　其他人纷纷动作，拿着各式的乐器，摆好架势。
　　冯骁不适时宜的担当起指挥的角色，站在教室中央望向大家：“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吧。”
　　冯骁将乐谱翻到小夜曲那一章，摆在乐谱架上，抬起手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很快，动人的音乐就从每个人的指尖下流淌出来，汇流成一曲内容丰富的交响乐篇章。
　　楚瑜跟着冯骁的手势，调整着音符节拍，夕阳照在两人的脸上，晕染出一种美好的画意。
　　两个人在乐声里凝望，久久的注视，直到乐曲终了，冯骁、楚瑜才想起来刚刚盯着对方看了好久。
　　楚瑜有些尴尬的低头，嘴角泛起一抹笑：“谢谢你。”
　　冯骁怔楞了一下，也笑了：“这么客气，以后我得被你谢多少回啊。”
　　张诺登、刘千里、敬小河这三个人一听这话，噗嗤笑出声。
　　张诺登趁机调侃：“楚瑜，你别跟他客气，以后他干什么，你都别谢，给他一个白眼就成了。”
　　楚瑜喝了口水，差点笑喷：“那我不就成白眼狼了，我请你们吃雪糕，就当是谢谢你们啦。”
　　男生们一听，纷纷叫好。
　　敬小河撩起额前紫毛，十分激动：“好啊，居然有女生请我吃雪糕，太感动了！”
　　刘千里一把拍过去：“瞧你这出息。”
　　楚瑜摸了摸口袋，发现里面有两张票子，壮着胆子问：“你们想吃什么口味？”
　　张诺登摸了一把敬小河的黄毛脑袋：“给他买绿色心情。”
　　“你才绿色心情呢。”敬小河一巴掌拍向张诺登。
　　“你才绿！”
　　“你才被绿！”
　　两人张牙舞爪在教室里追逐。
　　冯骁和楚瑜在一旁看着，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