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乐队》涯之

4、第 4 章 楚瑜说的那

　　楚瑜说的那个地方就是学校的天文台，在教学楼的最顶层，平时一直锁着，根本没人进去。
　　大概是锁住时间太久，铁栅栏有一根松动，恰好楚瑜发现了这个秘密，中午经常会溜进去舒服的躺在沙发上，来一个愉快的午休。
　　楚瑜听觉异于常人，人多嘈杂的学校，只有这个地方能让她有片刻的安静，所以她一直自私的保守这个秘密，没有将这么安静的地方分享给别人。
　　第二天中午，她悄悄带上藏在桌洞里的小提琴，鬼鬼祟祟的爬到教学楼顶最高处，走到铁栅栏门前，眼见四下无人，她快速拉起那根坏掉的铁条幅钻进了天文台，这栋椭圆形建筑。
　　天文台算是七中多年前的面子工程，足足修了两层，一楼摆着沙发椅子，二楼有储物间，中间是一只硕大的天文望远镜。
　　可惜白天看不到星星，天文台在建立的最初就没怎么使用过，学校后来索性拉上栅栏门，一锁了之。
　　楚瑜身穿宽松到看不出体格的白蓝校服，站在天文台这个拱形建筑的中央，将小提琴抵在自己瘦削的锁骨上，闭上眼睛开始酝酿情绪。
　　这里不是天文台，是维也纳金色大厅，她身穿剪裁得体的礼服，踩着水晶高跟鞋迈着优雅的步子，拖着闪闪发光的曳地长裙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随着镁光灯聚焦，台下无数双眼睛开始期盼她的表演，而她表面上镇定自若，笑容从容，手心里却渗出了丝丝紧张的汗水。
　　楚瑜这样幻想着，一颗心砰砰的跳动，手心里竟真的渗出了汗水，她下手一拉，一个奇怪而又尖锐的声音响彻天文台，她居然在拉第一个音符的时候，就失手跑调了！
　　楚瑜睁开眼睛，吸了一口气，窘迫的鼓起腮帮，望着四下无人的天文台，暗自庆幸出糗的一幕没人看见。
　　可是，她错了，天文台里有人，刚刚就在二楼的沙发上熟睡，被她尖利的琴声惊醒，一下子从沙发上翻滚下来。
　　“什么鬼？”男生睡眼惺忪，向下看去，他发现这个手持小提琴的女生，他居然认识，“楚瑜！”
　　“冯骁！”几乎同时，楚瑜也惊讶得叫了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午休啊。”冯骁抬手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睫毛下，目光慵懒，“我还想问你呢？怎么在这里拉琴？”
　　“我……我当然是有原因的。”楚瑜支支吾吾，红着脸不愿说。
　　冯骁盯着她看了两秒，笑容变得玩味，他拾级而下，从二楼走下一路来到楚瑜面前。
　　楚瑜感觉到他的气场不断逼近，却是头也不敢抬。
　　冯骁越发觉得好笑：“昨天的事，我看到了，你在机场把我的花送给了贺杉。真是没想到啊，我的花最后居然送给了一个男人。”
　　“对不起。我……”楚瑜抬头想要解释，可是目光撞上了冯骁盈满笑意的眉眼，话到嘴边，一瞬间全都忘了。
　　冯骁见惯了女孩子在他面前失态，包容的看着她，笑容里没有笑话她的意思：“我说了，花交给你处理，想扔就扔，你想送人的话，送给谁都行，我不介意。”
　　楚瑜眨了眨眼睛，抬起长长的睫毛望着他。
　　冯骁包容的笑了，可是唇角弯起了一个玩味的弧度：“小排骨，你喜欢贺杉吧，昨晚的事，我都听说了，你酒桌上答应贺杉要好好练习，争取年底和他一起登台合奏。对了，我听说你还答应他好好练习，该不会今天就是？”
　　楚瑜红着脸辩解：“我就是练琴而已。你……你不要想太多啊。”
　　冯骁顺口逗了她一句：“贺杉挺优秀，喜欢他又不丢人。”
　　楚瑜直接转过身去，捂住羞红的脸颊，给冯骁一个无语的背影。
　　冯骁尴尬了一秒，知道自己玩笑又开大了……
　　冯骁从美国回到大陆，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可算领教到什么叫文化差异，什么叫民族性格不同，面对大陆的女孩子，不能像面对那群美国的妞儿，口无遮拦，随便开玩笑。
　　冯骁发现自己伤了人，赶紧认错：“好吧，好吧，我知道错了，不说你了，行了吧。”
　　楚瑜没说原谅，只是抬起一张气鼓鼓的脸有些可爱的警告冯骁：“我在天文台练琴的事，你不要和别人说。”
　　冯骁眯起眼睛，笑容有一丝邪气：“你给我拉一首，拉得好听，小爷我就保密不说。”
　　“你……”楚瑜怀疑他在调戏自己，涨红了脸，拿起琴弓，作势要打冯骁。
　　冯骁一个反手捉住琴弓，与楚瑜僵持：“打坏我没事，打坏了琴弓，你拿什么拉琴呢？”
　　楚瑜嚷他：“你松开！”
　　冯骁笑了一下，松开了手，稍稍收敛摆出了正经的面孔：“我让你拉琴，是想看看你水平到底怎么样，你想给贺衫组乐队，水平也要过得去才行吧，你拉得好，我帮你找乐队。”
　　楚瑜神色缓和了许多：“真的？”
　　冯骁：“当然是真的，有几个爱玩乐器的人，和我关系不错，我帮你找他们谈谈。”
　　“太好了，太好了！”楚瑜高兴得直拍手，她立马转身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小提琴架在肩膀上，正要拉琴忽然想到了什么望向冯骁，“哪首歌好呢？”
　　冯骁随口回答：“就拉你刚刚想拉的曲子吧。”
　　楚瑜点点头，手持琴弓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演奏，乐声轻快，余韵绵长，尽管一些段落不太流畅，但是这段演奏至少是及格。
　　琴音落下，认真聆听的冯骁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似乎是肯定了楚瑜的演奏。
　　楚瑜忍不住问：“怎么样？”
　　“嗯，是莫扎特小夜曲第二章。不错，比想象中好。”冯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摁亮屏幕，手指打出一行信息给朋友群发，“我让他们考虑跟你合奏。”
　　楚瑜有点忐忑：“会考虑我吗？”
　　冯骁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很是从容：“都是朋友，帮我点忙应该可以。放学你留下来等我们，和我那些朋友见个面。”
　　冯骁拍了拍楚瑜的肩膀，打了个哈欠，向门外走去。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楚瑜叫住他，目光中有一些感激，也有一些感动。
　　冯骁没想过这个问题，刹那间停住脚步，脸上一阵错愕，回想起来他想帮她从来没什么理由，完全是不由自主的想要帮助这个女孩子。
　　可是，冯骁嘴巴上却不愿这么说，想了两秒，回过头去告诉楚瑜：“我帮你确实……有个目的。你是夏薇的同学，我想让你帮我注意一下她。”
　　“原来你喜欢的是夏薇啊……”楚瑜这才恍然大悟，那束花原来是要送给夏薇，与她大概隔了一排，几个座位的距离。
　　冯骁有些慌张，冲楚瑜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楚瑜立马噤声，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冯骁。
　　冯骁解释：“不要和别人说，我不想。”
　　楚瑜点点头，若有所思，她忽然抬起头问：“这件事情，夏薇知道吗？”
　　冯骁摇头：“在夏薇面前也不要提，我不想让她知道，现在时机不对。”
　　楚瑜又明白了一件事，手指着冯骁：“原来你是暗恋，你暗恋夏薇！”
　　冯骁不承认，脸却红了：“我只是不想打扰她。”
　　男孩子要面子，总觉得暗恋没面子，他可以默默的付出，可是别人不能说破，不然过剩的男人自尊会让他无法自持、坐立难安。

　　下午，有两节语文课，李春雷是语文授课老师，批评人向来不留情面。
　　课堂上大家克服中午的困，打起精神努力听讲，楚瑜也在听，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期盼放学，期盼冯骁放学后能带给她怎样的惊喜。
　　放学以后，楚瑜快速的跑向二十五班，在距离门口一米的地方朝里面张望，不少二十五班的学生从里面走出来，穿校服的人很少，就算穿校服也弄出各种花式，他们的头发也是，多姿多彩，梳着自以为很棒的发型，对着出现在门口的乖乖女楚瑜，露出惊讶的表情。
　　教室里的人走了一些，变得有些空旷。
　　两个值日生冲向墙角，拿起扫把挥舞了一番，扯着嗓子大声唱，死了都要爱，手中的扫把就像贝斯一样，被他们拿在手里忘情的拨动，特别投入。两人一个染着黄头发仔细一看额头还有一小撮紫毛，另一个头发经过锡纸烫打理特别蓬松，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玳瑁色大眼镜，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是痞子，就是艺术家。
　　二十五班艺术氛围真浓啊。
　　楚瑜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教室里举止怪异的两个人忘情表演。
　　仔细听下来，两个人不完全是嘶吼，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章法。
　　正当她全神贯注之际，一只修长的手轻轻的在楚瑜肩头拍了一下。
　　楚瑜小小的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张诺登的笑脸闯入了她的眼帘。
　　两天不见，楚瑜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张诺登这个人，他相当的高，笑容很干净，一只耳朵佩戴了一颗闪亮的耳钉，正和夕阳一起闪闪发光。
　　上次张诺登的气场太强，让楚瑜忽略了这个人，现在她才发现张诺登也是个极有特点的男生。
　　张诺登先开口了：“嘿，我听说你想找我们排练。”
　　楚瑜脸红了一下，点点头。
　　“新成员呐。”张诺登笑了，紧接着望向教室，冲两个扫地值日生招手，“快来，我们乐队新成员到了，楚瑜到了。”
　　两个发型极为个性的值日生扔下扫把，冲出教室，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打量楚瑜：
　　“嫂子到了？”
　　“冯哥最近的口味有变化啊……”
　　正当两个男生在对楚瑜评头论足之际，他们的后脑被人快速的从背后敲了两下，两人回头一看是冯骁。
　　冯骁一把揽住他们肩头，将这两个误会大了的兄弟按在自己的臂膀之下，对着左边右边警告：“别瞎说，不是她，楚瑜是我朋友，别瞎想，不是女朋友。”
　　两个男生被冯骁这么按着，连连点头，开始求饶：
　　“好了，好了……咳咳。”
　　“冯哥放开，我有点喘不过气了，咳咳。”
　　冯骁立马松开他们俩，扫了两人一眼，眼见两人就是喘了一点，没别的事，就向楚瑜介绍：“都是我哥们，一起玩音乐的，眼镜老哥是刘千里，这个杂毛是敬小河。”
　　“谁是杂毛啦。”敬小河撩起额前一缕紫毛，吼了过去，就像一个汪汪叫的凶猛宠物。
　　谁知冯骁毫不收敛，他一个手快撩起敬小河额前紫毛，故意轻轻的弹了一下：“下次不叫你杂毛了，剪了这撮，我就叫你黄毛。”
　　“你才是黄毛！”
　　“我正宗黑发，你色盲。”
　　男生你一言我一语，闹成一片，那个锡纸烫刘千里在一旁观战，笑得鼻梁上的玳瑁眼镜都要掉下来了。
　　张诺登站在楚瑜身旁，悄悄说了一句：“待会和我们一起去音乐教室，那里还有一个朋友，他乐器很厉害，钢琴弦乐什么都会，就是性格嘛，有点不好搞定。”
　　楚瑜点点头，有点期待也有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