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如弓占玉戈》小月如弓占玉戈

3、第 3 章 赌注

　　3、赌注
　　“是你？”阿杜惊得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举起手做防御状。他们交过手，对方身手不错，当初官差抓他的时候就差点让他跑了，正好那时她护送肖夫人到云林寺，正陪肖夫人在寺中祈福，突闻人声嘈杂起来，没一会便见他踏墙而来，直往大门口方向而去，十几个官差紧随其后从院门追出，肖夫人见状，交代她或许是入寺的盗贼偷盗时被发现了，让她前去相助。等她追到大门口时，官差虽已将他团团围住，但却无人敢轻易上前去擒住他，只是围着他像是在等待进攻的最佳时机。阿杜轻身跃起一个翻身进入包围圈，同他交起手来。与他过了几十招虽然堪堪打个平手，但阿杜知道对方既要与她过招又要提防其他人偷袭进攻，所以实则实力还是对方更强几成。最后是为首的官差找准时机用铁链控制住他的双手然后其余官差一拥而上把他压在地上，直到他没有挣扎的力气了，才敢起身把他全身绑住带回了衙门。后来她们打听得知此人是杀了方丈而非偷盗。至此阿杜就再没有打听此事的后续了。没想到今日又会在此遇上。阿杜想着现在如果一对一的话，有可能会吃亏，但她心里打定主意，如果对方胆敢出手，那自己就和他拼了，虽然杀人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自己也不是吃素的。随即又转念一想，这可是在牢里，他应该没必要对自己怎么样吧。看他那一幅闲散样子，也不像要进攻的样子。想到这里阿杜收回了防御的双手，不知为何在他面前阿杜莫名的有强大的自尊心，不想自己在他面前显得过于惊慌失措。可能是自从自己进到这间牢房开始，对方身上自始自终都有一种过于镇定的自信感，仿佛不管是生死或是内心、乃至秘密都被他看透和掌控了一般。他知道的太多了。
　　“看来你还没把我忘了，那你也应该记得，我有今日，全拜你所赐”黑影少年边说边靠近阿杜，最后这一句，嘴已经靠得离阿杜的耳朵很近了，热气扑打着阿杜的耳朵，使得她本能地想往后缩，但是他偏又逞强般的一动也没有动。这是他十几年来练就的习惯。很多时候她是混在男人堆里的，不管对方是光着膀子的还是满嘴粗话的，刚开始她还是有点别扭的，但她自尊心强，这些情绪从不流露于表面。而是选择去融入这样的环境，所以她喜武不喜文，她觉得学会粗鲁或许能弥补她本身不足的阳刚之气，使她能更好的活成一个男人。她觉得这一路走来自己一直做得很不错。即使自己内心经常觉得委屈，想想却不知道该抱怨谁。
　　阿杜及其爱面子，即使心里在打鼓了，也还是死鸭子嘴硬地说“你自作孽不可活，与老子何干，老子这是在替天行道，你敢说方丈不是你杀的吗”听到这里少年似是突然有点摸不着她的脉一般，皱着眉头观察着她的眼神，而后又释然一笑说道“罢了，我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此刻你我都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且你肯定会是先死的那只”
　　“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讨厌，你是疯子吧，你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你要嘛就从头到尾说清楚讲明白，别左一句右一句的吊着别人的胃口”
　　见激怒了阿杜，少年似乎更满意了，伸了伸懒腰往席上一趟，侧着身背对着阿杜说“好了不男不女，我困了，等我睡醒之后，心情好的话，再告诉你”
　　李玄扬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戌时了，宫门口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了。马车左边，一个身着黑衣，左手持剑之人，背倚着马车的车厢，耐心的等待着，脸看着黑乎乎的地面，好似在思考着什么。听见有人靠近，赶紧回过神，见到来人，俯首单手作了一个揖，自始至终右手都没有抬起过，始终往下垂着，不难看出右臂必是废了的。李玄扬点点头示意，对方便直起身，走到他身边，跟着他上了马车。车夫御着马车悠悠地往城门方向而去。
　　马车内一片黑暗，李玄扬卷起帘子，微微的月光和路边灯笼里的烛光，时不时的照进车厢内。他收回手拢拢衣服坐端正后，看着独臂少年问道“怎么样，抓住玄易了吗”少年摇摇头，开口道“追到了云林镇，便没有了音讯，应该还没有离开，我在各个出入口留了眼线，便先回来向公子请示，若是见到二公子，是直接下手还是暗中跟踪”
　　“我这个弟弟，油滑得很，要是被他发现有人跟踪，逃脱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直接下手吧”李玄扬说完，勾起唇角笑了一笑，又补充道“上次他溜之前，我命人暗中把他钱袋的钱换成石头了，你说他会不会已经饿死在路边了，或许无需劳你动手，你既追踪不到他，不如到荒山或者乱葬岗找一找，或许有收获”
　　持剑少年听了也是一笑，转而看着窗外，约莫着离城门不算太远，回过头来询问道“要不，我就在这下吧，公子也好早些回去休息”
　　“无妨，左刃，这几日我常感不安，宫内之事我已安排妥当，寻了由头向父王母后告了假了，这趟，我与你同去，尚且不知道我的这个好弟弟这次又在搞什么花样，这趟必得找到他的踪迹，活见人死见尸。”左刃恭敬地点点头。
　　这边牢房里阿杜正扒拉着碗里的饭，也没有正经吃几口，已经关进来四天也被晾了四天了，没有再提审，也一点后续消息都没有。牢头告诉她，没那么快，让她再等等，并且告诉阿杜，昨晚她父母来过了，带了些吃食和衣物，因为规定不让见，就把他们打发回去了。牢头把检查过了的包袱交给了阿杜就离开了。
　　黑影少年此刻巴巴地蹭过来，伸手就要打开包袱，阿杜瞪了他一眼，他便缩回了手说道“别担心，我说了我能救你了”
　　“我信了你的邪了，好啊，我倒想听听，你打算怎么救我”说完，放下筷子，对他努努嘴，示意对方继续说。
　　“只要我出去了，我自然有办法救你”黑影少年挑挑眉自信地说道。
　　“那你怎么出去？”阿杜句句问到点上。
　　“那就要仰仗你了”对方也开门见山。
　　“哦？那我该如何”
　　“你把杀方丈的罪揽了”
　　“我姑且认为你在跟我开玩笑”阿杜转身站起打算结束这段可笑的对话。
　　“你会答应的。”他勾着唇笑着看着阿杜走到墙边背对着他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伸手在身上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出一张纸，他把纸举得高高的，清了清嗓子，装作漫不经心的一字一句的念出来纸上的内容“杜安，男，43岁，白雪阁账房先生，巳时出门酉时归家。”顿了顿冲着阿杜的背影问“你说我若是派杀手埋伏杀他，在哪好呢，哦，这里还写着他喜欢青云楼的桂花酿，你说我等他回家途中买了自己爱喝的酒，欢欢喜喜地提着酒回家见娘子的路上，从背后给他一剑怎么样，放心，我的杀手剑可快了，保证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断气了，不会感觉到一丁点疼痛的。”
　　阿杜早该想到的，她虽然很讨厌看到对方总是一幅自信得不行的笑容，但他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天方夜谭，实则胜券在握。阿杜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把纸夺了过去撕的粉碎。认命般的说“你说吧，想我怎么做”
　　“你倒也不用如此这般视死如归，我说会救你就是会救你，否则我拿你父母威胁你妥协就够了，何须拿什么条件与你交换。”此话一出，以为必死无疑的阿杜，双眼无神的眼睛里又冒出希望的光，此刻她是知道对方有多神通广大了，忙点头哈腰地替他捶起了背，狗腿地不能更狗腿了。
　　“到时候你照我交代的说，一个字也不要错，知道了吗？否则神仙都救不了你，喂，不男不女，你是没吃饭吗，力道重一点，这里，对对对，重一点”阿杜是怎么都没想到，才几天，她就对这个人俯首帖耳了，此刻听到他叫自己不男不女，竟然都觉得亲切了不少。但是私下里还是打算，要是真的能度过这一关，以后还是要找机会揍他一顿的。
　　阿杜以为他们的计划很快会开始，谁知李老大一直说再等等。李老大是他给他自己起的，那天阿杜认为他们怎么也算是要一起做大事的人了，便问他怎么称呼，哪里人士，谁知他先对自己一通猛吹胡夸，最后还颇有些谦虚的说，“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在下姓李，你就叫我李老大吧”阿杜表面点头微笑，心里想着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之人，真是长了见识了。
　　日子就在阿杜对李老大的阿谀奉承里一天天过去了，阿杜包袱里的食物也全进了他嘴里。不知道他说的再等等到底在等什么，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她看见送饭的阿婆在递饭的同时好像还神秘兮兮地塞了什么东西到李老大的袖子里。阿杜了然，她想着那张写着他父母亲日常的纸，估计就是这么来的。李老大不愧是李老大。果然有手段。阿杜瞟了一眼他的袖子，又对他挑挑眉说道“话说你比我还穷，跟饿死鬼头胎似的，是怎么经营这条线的。难道，是靠美色？”说完还边摇摇头边啧啧了几声拿斜眼看他的反应。李老大果然又摆出一幅傲骄地不行的样子说道“夸赞我帅气的话，我从小听到大，早就厌倦了，像你一样觊觎我美色的，也不在少数，我早就腻了。唉，长成我这样还这么聪明，我其实压力也很大。”听了这些话阿杜的白眼早已翻到天上去差点转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