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一世一清欢》小九一清欢

3、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月华沿着窗缝流泻而入，室内沉噤一片。就看着一团雪白从缝隙儿外边蜷着翼挤进来。坠地瞬息间而碎光乍现，顷刻化作一尾少女，染着月色墨白衣衫，书卷般清丽无黛的眉眼，却是未穿履，白皙小巧的足裸露在光洁的青石板地上，随着裙角的流穗摇曳，小心翼翼的竖起耳朵悉心环视。似未瞧见动静，踮起脚尖猫着腰飞快往屏风后边的云榻跑去。
　　眼看着便要触到那床桓，却猛然听得一声清冽的咳嗽。少女浑身一颤，定在原地，半天才木着脖子朝那空看去。
　　“这可知道归府了”清冷嗓音如琴弦般划破子夜的沉寂。
　　那蛰伏在暗处的身影缓缓上前，步伐到是极其闲逸，迎着月华之处，那人未如白日锦服加身，只着身清雅的织云素衫，月下的眉眼温润如玉，只是眼底坠了丝凉意。不是那云相是谁。
　　少女仍杵在原地，垂着头，心底惴惴不安，小孩儿般绞着自己的手指，却不敢正眼去瞧那人。
　　云相瞧着她把手指都快绞成了麻花，寒了语气道“夙夙，你可知错？”
　　少女仍是一语不言，对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是败下阵来。抬首，一双眼绯红大片，眼珠如同碎裂的琉璃般噙满水雾。云相终是轻叹一气，却是伸手从袖里取出双履，走至少女跟前复又蹲下。
　　足被人小心抬起，轻柔的穿上柔软的丝履，上好蚕丝制成履贴在足间的软腻触感，一阵温暖油然而生。
　　“夜间这般凉，也不晓得穿履。”许是无可奈何，轻斥的话语间却再无半丝凉意。
　　少女努了努嘴，云相这又站起身来，垂眸直直望着她 “你是凤，夙夙，乃三千浮华之尊。”
　　云相苦笑道“ 如今你神识湮灭大半且口不能语，哪怕自将凤格，哪怕化身为雀也要前去守着那姜水清？”
　　少女望着他，却神色迷惑，溃散如碎光般的眸直至听到“姜水清”三字才略微聚集成一抹微光。
　　云相瞧着她这般模样，也不再去看她，抚袖之间，寸缕华光从指尖溢出，化作一抹丹红坠入少女眉间，只听得一声低到不可闻的叹息
　　“天命要你爱他几分便痛几分，兄长自是见不得你痛苦，又该拿你如何是好。”

　　翌日，刚见拂晓，云夙便起身下床。她本便睡得极浅，昨夜后又下了小雨，清浅的雨滴击打屋檐，泠泠作响。食过早膳，云夙便被云相抓去后书院，说是罚她半夜外出，拿出一整沓厚厚的诗书拓本，让她临摹。言之凿凿说是培养她的心性，女儿家不能如此浮躁。云夙是小孩心性，对如此静坐修养身心之法嗤之以鼻，无奈云相一面好言哄她一面却执了根虎口粗细大小得藤条在身后。云夙自是见识过那藤条的威力，前几日那后苑的小碧便是因粗心大意弄丢了用来秋祭的月画，便被那掌事的大管家用藤条打手心，小碧嚎得那叫一个闻者惊心，见者难过。
　　念及此，也便只能敛了玩性，一板一眼的在云相的注视下临摹诗帖。云相一面看着她，一面端了盏茶，坐在软椅上，瞧着她蹙眉努嘴的模样笑得极其愉悦。
　　瞅着好容易到了午膳，云夙如释重负，念着也该到头了。却不曾料昼寝小憩之后，云相拍拍她睡得迷糊的颐，轻笑“该起了，还有些文人书画来摩。”
　　云夙欲哭无泪，埋首于被褥之间，誓死不从。外头的云相见状却是淡然一笑，似早已想好应对之策，正要伸手去扯她的被角，却听得那内府总管敲响了房门，声急且沉，似有要事禀报。
　　云相指尖一滞，终是起身前去应门。
　　直至听见木门嘎吱的声音，云夙这才将头从褥中探出，蹑手蹑脚的起身下床，将耳覆在门菱上，依稀听得那总管说是帝君有事宣召，已同殿下在宣政阁等候，望云相速去。又模糊见得云相颔首应允，未在进屋转身离去。
　　直到那脚步声渐远，云夙才推开门，一双眼却是径直朝九霄青云之外的皇城内苑看去。

　　宣政阁是历来帝王与将相用于商议要事之地，而姜国的宣政阁却并不在那碧瓦飞甍的楼阁之中，而是修筑于皇室花苑的一隅。名虽为阁，形更似亭。先帝以为，置身于花草绿植间，无丝竹乱耳案牍劳形，清神凝志，用于商议国事，实乃极佳。
　　云亭，主座之上，乃是帝君，左侧于云相，对下则是世子姜水清，两臣一君围坐其间。
　　云相饮了口茶道“陛下此次召臣进宫，想必是那渊海之滨的戚国国主有了回信罢。”
　　帝君颔首，命那前往戚国交涉的使臣入亭 “你且将那戚国主的原话在讲一遍。”
　　使臣点头“帝君平定九州大陆，驱离妖魅乃功盖千秋之人，自然是极其愿意同帝君一道共同镇压那渊海水魅一族，帝君大可放心派遣军前去渊海之滨，吾戚国自是会退让国界，以携手帝君共制水魅，围其残卒与渊海之底，不得翻身祸乱世人。”
　　话及此，只见得帝君眉头舒展，那使臣却眉头微皱，话锋一转“不过...”
　　“说！”帝君眸色一凝，斥道。
　　那使臣杵了半天，咬牙道“戚国军提了一个条件，帝君派兵驻扎渊海之滨，铁骑大肆踏入，如此一来必然使沿海百姓生计受损，陛下乃大义之人，想必应是爱九州百姓如同自家，愿陛下能怜惜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百姓，能好生赡养即可。”
　　话语刚毕，便闻帝君冷笑“笑话，他戚国渊海之滨幅员千里，本就风沙月宿之地，那水魅掳掠渊海多年，沿岸百姓捞不起半星虾鱼，饮不了半滴淡水，早已饿殍遍野。吾兵前去镇守又何来影响百姓生计一说，不过是偷星换月，妄想让吾帮他戚国平白赡养百姓不可。”
　　那使臣见状也是稽首在地，不敢言语。
　　“帝父，莫愁” 姜水清抬起头，神色淡雅道 “既然那戚国主已答应让我军前去，我们这次就不如替他人做嫁衣，送他个顺水人情便是。更何况……” 话顿，眼底浮起一丝寒意。
　　“更何况，这水中摘月的美事，他戚国主也到未必能捞到。” 那许久未开言语的云相接过话语，“若是派前去的将士运完大批粮食馈赠百姓同时，在以人撒些飞语，戚国主不敌海魅弃王土百姓以求自保，姜国仁义体恤百姓宁自亏国库也要赡养百姓。”
　　话毕，抬眸望向姜水清，哂笑道“所谓流言蜚语，力虽小却可动其人心，使君民分心。殿下之意，臣猜得可对？”
　　姜水清闻言，浅笑了了，眸光却是冷清“云相所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