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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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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揣摩了一番,眉梢阴霾逐渐逝去,对那使臣道“可听明白了。”
那使臣颔首起身,趔趄着退了几步,又看了眼世子,似有话藏于腹中不敢言。
姜水清皱眉冷然道“我姜国乃大国之尊,一国使臣代表国之礼仪,如此唯唯诺诺,算得如何?”
那使臣闻言立即叩首在地,惴言道“戚国主离别前让臣给殿下带了段话...”
“..当初戚国受制于渊海水魅,威逼其擒拿坠落渊海的殿下,戚国却错手将殿下近侍擒住,后水魅一族大怒,将其施以火刑却引得天雷轰顶,卒无全尸。其近侍高风亮节,宁受挫骨扬灰之痛也要保殿下周全..”
那使臣断断续续的说着,而姜水清神色淡雅,眸光却深了几分。
“..戚国主说自当极其敬佩殿下近侍铿锵烈骨,只是戚国所为也是被逼无奈,如今殿下凤体贵安,还愿殿下海纳百川心怀大义,能既往不咎,特此感激。”
话毕,那帝君也抬首讶然“吾儿,竟有此事?”
姜水清默然,思虑了良久道“儿臣当初苦陷渊海之滨,满身疮痍身受寒毒,神识溃散大半,莫不是瞳儿相救,早已命丧九泉。至于那近侍之说,时隔甚远,早已模糊不全。”
帝君怅然,伸手朝那使臣拂袖一挥 “无碍,你便先下去着手准备罢。”
那使臣闻言,如释重负,诺声退下。
经上次一役,帝君重伤入骨,再加上年岁已高身子颓败大不如前,如今见劳心事已平,自是身心愉悦,眉梢舒展。
到是云相啜了口茶,瞧向姜水清,眸色复杂“殿下到是贵人多忘事。”
姜水清自知是在暗指方才那近侍之人,可思及旧忆,除却瞳儿模样,其余皆是是支离破碎,杂乱无序,只得哂笑了之。
云相阖上瓷盖,起身向帝君辑礼退去,后姜水清又与帝君商讨了几句布军之策,便也起身告离。退出云亭,却并未向东宫而去,径直抬脚转过廊角,眸光瞬而清亮幽幽,直接朝墙角那丛半人高的灌木林走去,到方寸的距离停下,微微躬下身,朝着那丛中一隅,垂眸浅笑
“果真是你这小雀儿。”
只见那交织婉转的枝蔓中,糯米团子似的小家伙扭了扭身子,似乎见自己败露了踪迹,忸怩了半晌,终是从里边探出半颗雪绒鸟脑袋,刚往外边瞅便觉脑门上被人一点,闻得一声嗤笑“这迎春本便初生新芽,本便生得稀疏斑驳,又正对着云亭,你一身雪白,又如何以阴蔽身。”
白雀见被人戳破,脑袋往翅里缩了缩,却又被双带着凉意的纤长指尖抬起,抬首便对上一双清透如莲却带三分戏谑的眼。
“你这雀儿如此守着孤,莫不是欢喜上孤?”那人唇畔微扬,哂笑道 “雀儿也会喜人,这可是蹊跷。”
白雀闻言,呆愣半晌,许是气恼,用喙去啄那手。
姜水清收回手,笑之“罢了,也不晓得你这雀儿能听懂人话否。”
说着又从袖里取出了枚巴掌大的金丝囊来,解开系口,却从里面掂出一小撮晶莹饱满的米粒,递与那白雀口前。那白雀却是嗤之以鼻,极其傲娇的扭开了脑袋。
姜水清一愣“是不合胃口?这御田胭脂米算是宫中最极珍贵的吃食了,还是..你喜欢食用了那草野虫肉..”
话还未出,那白雀腾空飞起,扑簌着翅对着面前秀雅公子的嘴角,轻啄了一口,复又转身展翅径直朝那九霄浮云去了。
到是那姜国世子顿在原地,瞧着那雪白团子舒展羽翼,灵巧消失在浮云之际,复伸手触了触唇角,素来淡漠的瞳孔却闪过一丝无奈。他堂堂姜国世子,竟是被一只白雀轻薄了吗,这若是传出去,岂不被世人贻笑大方。思及此,又自觉好笑,拂袖离去。
戚国同意与姜国同修旧好,共抵渊海海魅之事很快便被昭告天下,百姓自是喜大普奔,但对于赡养渊海百姓一事,各路说法不一。有人盛赞帝君有仁德之心,天下之土莫非王土,天下之民莫非王民,帝君有好生之德福泽九州,这才是一个大国才有的风度,成大事者应不拘小节。也有人甚觉耻辱,思我姜国如厮昌盛,竟妥协于一个海滨小国,满足其狼子野心,实乃憋屈。姜国向来民风开明,帝君虽广开言路,但民不能干政,最终由姜国大将沈离带领十万大军携带食粮数十余载,朝那渊海之滨驶去。
天色渐晚,云相从宫中议事完毕驱车回府时,已是日落西坠。破天荒的,听闻管家说小姐一日未曾挪动,仍在后书院悉心摩字。云相好笑,挑眉见她裙角的淤泥,便知这丫头定是羽化为雀外出玩乐,也不挑破,只是端了盏茶,又命人端了方软塌于案桌前,倚在塌上一边品茶一边看她摩字。
云夙握着一柄紫玉毫笔,浸好墨便提袖往那洁白细腻的宣纸上书,手法看似到有几分行云流水之色。云相见她双眉凝神,一板一眼的模样,到有几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待她停笔,便唤她把字拿上来与他瞧瞧。这刚一到手,只一眼,那素来镇定自若,谈笑间指点江山的云相大人一口极品碧螺春差点没喷出来。
只见宣纸上浓墨并开,一副秀美绝伦的字画贴被她摩得惨不忍睹,犹如鬼画桃符。一向爱惜文品墨画的云相一双秀逸斜飞的眉蹙得都快直挂前川了。
云夙自知理亏,十分识相的退了好几步,有些滞气得瞧着自己满手的石墨汁,倔强的只觉自己本便就不喜欢这些干硬扁平的文字罢了。
云相缓了许久,终是将字画放下,却是抬眼,眉宇微微上扬舒展,朝着云夙挥挥手道“ 过来。”
云夙心中暗暗只觉眼前这人定又作笑面虎状不敢上前,谁知云相却轻悠悠从案台上的玉盒子里取出根冰晶糖葫芦来,那葫芦色泽绯红剔透如琉璃,表层糖霜泛着光,隐隐看清里面坠着的那大而圆润山楂果。光是这么看着云夙都能在脑中想着若是一口咬碎冰皮儿,那果肉碎在口中的光景,思及此,口齿生津。这般想着,脚却是比脑快先一步迈出,丢了魂儿似的朝那糖葫芦走去。
见吃食果然钓住了只傻雀,云相笑眯眯的看着少女离自己愈来愈近,近来约一米处却反手将手上的葫芦又放回了玉盒里。云夙见糖葫芦瞬间没了,双眉蹙起,极其不解的望向眼前那人,眼里之意溢于言表“汝丫逗我?”
“夙夙”
云相望着她,眸色幽深长远,哑声唤出她的名字,问道 “ 那火灼雷轰之刑,可还疼吗
云夙注意力全然在方才那莫名消失的糖葫芦上,这突如一问,自是懵逼状。
他全然不在意般,又自顾自道 “凤凰灼火,毕引天雷而诛之,痛不欲生,此乃涅槃之劫。晓是释雷天人在疼爱于你,也不得逆反天道。”
而眼前少女仍是眸光幽亮,神游天外,许是半句也未曾入耳。
云相无奈,只得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苦然一笑
“可是想吃糖葫芦?”
“想!”云夙忙不迭点头。
“那好 ”云相伸出指尖放在玉盒上,指骨上下轻敲,侧头看她“那答应本相,近段时日内暂且不要外出可好?”
云夙瞧了瞧玉盒,双眉蹙起,天人交战许久,终是点了点头。
云相遂而眉宇舒展,看她欢天喜地的捧过玉盒,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摸了摸她的额,又望向天际不知何时聚集在一块的诡谲阴云,叹了口气“阴遮阳,遂祸事滋生,这国劫,许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