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一世一清欢》小九一清欢

2、第二章、 世子

　　世子大婚，天降奇女，后被云相收入府邸一事很快便不胫而走，上至官宦世家，下至勾栏暗坊。喜的是，如此一来世子大喜为此拖延，些许书香小姐们聊以宽慰，仍心怀悸念。悲的是，姜水清早已将那佳人接入东宫庭院，配以宫娥悉心照顾，供其起居。虽于礼未成，这世子妃一位稳坐泰山。另而言之，那云相模样极好且权倾天下，倾心之人也不再少数，只因其素来清心寡欲，更是传闻有小姐自荐前去，却被连人带礼劝出云府，从此削发为尼遁入空门。此后便被天下人认定心系苍生，乃大义却无情之人。
　　而云相此次一反常态，自动讨要那奇女回府，惊诧世人。虽传其女虽绝色，可太过青雉，年岁稍小，豆蔻左右。不少人便暗中揣测，莫不成那云相有玩“吾家小女”的养成癖好？可不出两日，便闻得那少女被赐“云”姓，单名一个“夙”，便是云夙二字，乃作为云府二小姐。众人听闻，遂而宽心，想来拿云相此番所作定时宅心仁厚，可怜了那奇女，又挽救众生免遭横祸，收其为义妹。如此一来，也便相视一笑。
　　亥时，月上云梢。
　　皇城庭院，东宫正阁。雕刻着社稷山水图屏风后边，烛影流动，橙光微晃，映出墙壁上一抹清寂身形。姜水清垂膝在靠窗的塌上，面前铺着一方檀木长桌，竹卷文书三三两两，散落一片。月华从窗棱间斜射进来，他倚着窗，单手撑腮，未冠发，如墨青丝散落满榻，另一只手则握着一尾竹卷，垂眸细细查阅，只如一幅上好的水墨丹青。
　　偌大的殿寂静如雪，只闻得书卷不时翻动的清冽声。宫门外边却是缓缓响起足履的清踏声，屏风外边人影近前，缓缓模糊印出抹纤秀身影，估摸是名宫娥，垂着头头里端着方盏。
　　“殿下，瞳儿姑娘差奴婢送来一盏雪梨汤，是姑娘亲手煨的。还拖奴婢带了句话，瞳儿自知殿下素来喜夜静之时读书，不敢干扰。寒露深重，还望殿下早些休息，莫要伤了身子。”
　　姜水清握着竹卷的手指一滞，道“且呈上来罢，传话于瞳儿，孤与她之间不必守着那些虚礼，她若是想来直接来便是。如此，便让她早些歇着罢，她不比孤，身子骨薄。”
　　“是。”宫娥颔首答应，寻了方小檀木圆桌，这才进得屋来，将雪梨汤稳放其上后小心置于塌边，便辑礼退下。垂眸瞬间却极其小心的用余光啄了眼世子，虽只触到其下颚至眼角的部位，只觉线条优美，清雅无棱，面色骤然绯红一片，小步退下，悉心阖上殿门。待沉寂复归，姜水清放下竹卷，伸手取过那盏烤着上好瓷釉的玉瓷碗，瓷骨薄如蝉翼，似是瞧得清里边雪白糯软的梨蓉，剔透晶莹。揭开盖来，只觉清香怡人，也不着银勺就此啜了一口，入口所到之处唇齿香，连带着眼尾上扬染了丝暖意。
　　姜水清眸里神色沉静如往，内心思绪却如海丝骤起，千盘万缕。
　　那日他被水魅设计坠入渊海，随浪逐波，醒来之时却发现置身岸沿，只觉浑身骨架散裂，神识游离之际，恍惚见得一抹素白。问了些心神，定眸望去，只见青月之下，沧海之边，有女白衫如素，乌丝垂至脚踝，莲步而来。只看得衣袖流动之间，丽色无边，虽背对月华隐去面容，只稍一眼便已是极美。晓是他姜水清自诩见遍这九州女色，也无一与其并容。本想挣扎起身，施以晓礼，却终究不敌满身痛色，昏睡而去，
　　那身影散去，化作清烟。意识里接上瞳儿的面容，虽无异常，但...恍然间，却是倏地浮现那日大婚的清丽少女，连带着掌心里那抹温软，转念一想，那少女虽绝色，眉眼青雉尚未定型，少了些风华。姜水清浅笑，他向来自诩对男女之事淡若冰霜，纳娶瞳儿只为还恩以示天下人姜国明德。但却对那少女生出了几分执念，这倒是颇出他意料。思及此，正欲垂眸看书清心，却闻得轩窗外响起阵窸窣零碎声，声极小，凝神而听，却似像极尖瑞爪尖摩擦梆木之声。
　　姜水清撑起身支开轩窗，朝那声源探去，视线触到蜷缩在窗角的一团雪白，清冷的眼划过一丝讶异。
　　“这是...”
　　竟是只白雀，毛茸茸的巴掌大小，羽绒纯净洁白如雪松，一双剔透如玉的琉璃雀眼怯怯的朝这边看。姜水清瞧着那白雀歪着头睨他，刹是可爱，便伸出指尖去逗它。那雀儿倒也不怕，就着他的指小爪啪嗒而上钻进他微微蜷曲并拢的掌心。
　　感受到掌心里软糯的毛球，姜水清指骨轻柔，翻过来掌心向上在摊开来，那雀儿立在手心之间，一动不动，到是旁若无人的阖眼小憩了。他眸色无奈，倒也不去惊扰，手便如此支开平放于桌案之上，换了只手去执竹卷来看。
　　只见得烛火几盏，沉浮置换，只听得竹卷书页翻动。子时，天色漆黑，已是三更天。姜水清终放下竹卷，只觉指尖有些僵冷，掌心却是温暖如旧，那雀儿碎着喙似是入梦。他嘴角噙笑，还是用指腹点了点雀儿的头。
　　“小家伙，三更天了，快早些归巢吧，许是有那至亲在等你。”
　　那雀儿眨巴着眼醒来，看了看他，遂耸了耸翼，踮起爪，果真钻出窗缝，扑簌着翅朝夜空飞去。待见那团雪白坠入云霄，消失不见，姜水清复又放下轩窗，熄灭烛火。
　　那白雀斜飞，于姜城上空，九霄之上，月华之下。几经沉浮，终是放低，却是直直坠入那云家大府。眼下三更已过，万众休息之刻，除却那守夜打更之人，皆已睡下，除去天边浮月所及之处，昏黑一片。那雀儿于府邸上空盘旋片刻，瞄准了一隅扑翅直去，临到正门尾却是灵巧一转，却是侧身从斜开的一条窗缝里挤身进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