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诞礼》公子弃

9、亥时 朱利叶斯只

　　朱利叶斯只记得浑浑噩噩混了过去，好像一切在此终止，也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朱利叶斯将军”喊叫声，也不记得自己应了与否，紧跟着清风微凉，眼皮上重量为之减轻，渐渐睁开眼脸：“毛奇将军？”
　　毛奇点点头：“朱利叶斯将军无恙？”
　　朱利叶斯挣扎着起身，见威廉横尸一旁，鳗蛇鞭断成数截，天灵盖处多了五个孔，满面血污，颇为诧异：“毛奇将军这是何意？”
　　“这不过是在下纳的投名状。”毛奇说着将圣枪递给朱利叶斯，见朱利叶斯往后退了一步，才伸手接过，笑道：“三姓之乱势在必行，我跟我父亲不过是推波助澜，好将这火星早些引燃，要不然在军廷一直是个隐患。”
　　“毛奇将军这么做，朱利叶斯何以为报？”朱利叶斯凝眉看着毛奇。
　　毛奇哈哈一笑：“将军不要多心，毛奇不敢奢望五星上将位子，不过恳请将军念在今日些许微薄功劳，能让我们毛奇家三代拜将，也算是石城一段佳话。”
　　“这个好说。”朱利叶斯这才松了口气，环视四周，建此时月轮西悬，布莱士站在不远处采掘带上，再往上看去一排黑影站在矿坑边缘，间杂着数声鸟鸣，想来三家家将都被料理。
　　“高卢老将军不幸被他们暗算，芝诺等人以为这里十拿九稳，赶去城里想着劫持嫂夫人，顺便稳住城中局面。”
　　“青梅……”朱利叶斯心里咯噔一下，边上毛奇招招手就有一只太平鸟扑闪翅膀滑翔落到他身旁，道声多谢翻身上了天平鸟，一扯缰绳嘶鸣声中太平鸟冲天而起，半空中见百胜楼已然黑烟滚滚，催动太平鸟刺空扑去。

　　原来威廉买通人打听到朱利叶斯带着海因茨离开，留下莫德尔跟十二太保驻守百胜楼，为此着“青蛇子”斯内克跟“葫芦僧”沃恩前去劫持青梅。他们本来对劫持青梅一事不怎么上心，将重心放在其余两路上，杀掉高卢跟朱利叶斯，青梅是死是活都不重要；若是其余两路兵败说明大势已去，劫持一个青梅也于事无补——毕竟在威廉等元始家族眼里，可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受人要挟，哪怕已有身孕。
　　斯内克、沃恩本来也觉得能侧身其间，三姓之乱大功告成之后青史上能提到两人名字就已心满意足，毕竟出身四荒土鸡瓦狗一样的人物，转劫多少世能遇上这样的机会。两人带着一队家将来到百胜楼前，整座亚历山大城都是凿山而建，内里建筑也都是石头堆砌，只见这百胜楼四围都是高墙，小楼方方正正的还顶着一座瞭望塔，拱门两侧浮凸着两个持枪鹄立的石人雕像，两个大汉手持戟戈矛守住入口，左胸口绣着纹章，一个十一、一个十二，神情看去如同身后雕像那般肃穆，声音也是异常生冷，开口就问：“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我们奉命请青梅夫人去图腾堡做客。”沃恩说着解下背上葫芦，伸手一拨葫芦一转将来袭狼牙箭荡到一旁，见那狼牙箭竟然钉入石墙，暗暗赞叹：“看这身手想来不是寻常将士，就算如此你们也不是我们对手，让开吧。”
　　“说什么废话！手底下见真章吧！”斯内克话音未落，身子哧溜一下滑到两人身前，反使一招春蚓秋蛇，双手左右开弓将那两个太保打飞出去，招呼家将冲进去抢人。一众家将跟在后面冲进拱门，只听院子里顿时噼里啪啦一阵声响。
　　沃恩摇头叹气，脚尖一点身子就轻飘飘上了葫芦，顺势一拧腰肢葫芦咕噜噜转动来到拱门门口，左边一招醉打金枝、右边一招醉卧沙场，将两名太保逼退，紧跟着一招醉生梦死，葫芦中酒气喷出，就见两个太保身子摇摇晃晃跟着歪倒在地。“倒也！”沃恩拍拍手转动着葫芦往里走去，走到院子里就见地上已经躺了十来个家将、三个太保，紧跟着斯内克一招腾蛇缠身卷住四太保胳膊将他身子甩了出去，隔着老远就听到骨节脱臼那咔咔声。十二太保果然不愧是朱利叶斯精挑细选的儿郎兵，只见那四太保落地时身子稳稳站住，左手在右肩关节处一捏，咯咯声中关节复位，打翻边上几个想要趁机偷袭的家将。
　　斯内克也不跟十二太保纠缠，身子哧溜一下上了台阶，就要往小楼里面冲，迎头撞见莫德尔，见莫德尔抬手御敌，双手并拢一招白蛇吐信攻了过去，他这一招夹带着身子前冲势头，全身功力都集中在双掌掌尖，就算石人也禁受不住。可惜莫德尔一双肉掌比铁还硬。斯内克指尖撞上莫德尔手掌，只觉得如同撞上铁块，就算铁块在这冲击力下也要撼动，哪知莫德尔身子都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古人云十指连心，反挫之力下斯内克立时尖叫出来，反手就是一招拨草寻蛇，双手交剪觑准莫德尔脖颈扑去。莫德尔岂能容他，双臂一个回环，一上一下就要夹击斯内克。斯内克想来是吃过铁砂掌的亏不敢再硬碰硬，腰肢一拧掉头就走，才一转身胳膊就往后甩去，莫德尔变招虽快，不过他出招更快，右手五指并拢剑一般划过莫德尔脸颊，是觉得指尖所过之处几如顽铁，身子往后腾挪，才定睛去看莫德尔，只见他五短身材，虽然眼眶深陷不过双眼看去炯炯有神，身上穿着黑色劲装，显得异常干练。
　　“我来领教领教！”沃恩说着滴溜溜转着，也不知道是身子转动带动葫芦，还是葫芦转动带动身子，人影一闪就上了台阶，一招醉生梦死施展开来，身子左右摇摆肘拳撞向莫德尔。
　　莫德尔依旧是面无表情，似乎真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右手平平往左推出挡下沃恩一记肘拳，没想到沃恩身子借力竟而往上翻滚，一巴掌从上往下拍来，左掌一扬拦下攻势，只觉左掌微微一沉，对面沃恩身子再度借力一个前空翻两脚压顶而来。莫德尔提起右掌，砰砰两下硬接沃恩两脚，哪里想到沃恩还有变招，一个后空翻双脚踢他胸口，这一来再也不及抵挡，胸口硬挨两脚，双掌追击出去。
　　沃恩四式连发才堪堪“得脚”，只觉得铁砂掌出招之后，莫德尔非但手掌坚硬如铁，整个人也如同铁铸雕像，拳打脚踢上去几乎纹丝不动，得脚之后被铁砂掌追击，两掌拍在脚底板，虽然没什么潜力暗劲，却如同被戒尺抽中，落到葫芦上时一阵钻心剧痛，一个踉跄差点就随着葫芦滚下台阶；幸而他颠倒众生拳浸淫多年，整个身子都顺势扭动将葫芦摆正，旁人还只道他有意如此。
　　“一块上！”斯内克身子一闪滑到沃恩身旁，见沃恩还在那里支吾，两脚一甩踢在葫芦上，这一来葫芦就飞上台阶，他也跟着哧溜一下身子几乎贴地滑行，竟然直奔莫德尔下三路，身子宛若无骨就要盘住莫德尔。另一边沃恩不由自主飞上半空，不得已苦笑一声得罪了，两脚一搓掰开塞子，顿时一鼓淡黄色酒气喷向莫德尔。莫德尔立时闭气，两手往下拍出，没想到斯内克身子势头极快，几乎化作一道青光绕着他身子一转就射向半空，两掌几乎同时拍在身上，不过一在大腿一在胸口，掌力之下竟然发出闷响。
　　“让开吧！”沃恩说罢身子一晃，看去好似马失前蹄，整个人滴溜转了半圈，上半身就倒向莫德尔，砰砰两下撞上莫德尔铁掌，跟着脚底踮劲身子竟然凌空倒翻，双脚从上往下踢向莫德尔，正是颠倒众生拳里一式杀招——醉玉颓山。莫德尔闭气之后真气流转不畅，功力已然大打折扣，本应顺势抽身退开，一来卸掉沃恩拳头上力道，二来正好躲开他双脚。没想到莫德尔双脚如同生了根，运劲于臂双手猛然发力，这一来就将沃恩身子振飞出去，沃恩脚底也擦着他鼻尖掠过，紧跟着胸前背后数处几乎一瞬间传来疼痛，自然是斯内克趁机出手。莫德尔铁掌挥出，其实最多只剩下三成功力，不过斯内克见识过铁砂掌威力之后心有余悸，赶紧抽身退到沃恩身旁，扭头看去瞥见沃恩两手手背都已皮开肉绽，像是被矬子矬过，倒吸一口冷气暗暗感叹自己见机。莫德尔力敌两大高手，拼至受伤不曾退让半步，“守城将军”名头日后名满天下，正是肇始于今日。
　　沃恩跟莫德尔铁掌硬拼几次，十指都快断掉，也不能再手下留情，不住晃动身子摇动葫芦：“再不让开，休怪葫芦僧无情了！”说着就准备再度拨开塞子，这次非要用酒气喷倒莫德尔不可。他这一气葫芦中所贮酒气是乃师所藏，他功力还不到家，没法子将酒气逼入其中，酒气用一次少一次故而轻易不舍得动用，今日也是敬重莫德尔为人，本来不想动用，不过连番抢攻受挫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另一旁家将料理掉剩下太保，就要从两侧护栏攀缘而上，这一来莫德尔身子也隐隐摇晃起来，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恰在此时听到天上破风声响，莫德尔抬头一看，见“鱼人”费舍尔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正张口喷出一串泡泡，那泡泡撞在人身上立时炸开，将那些家将身子震飞出去。“莫少将，我先拦住他们，你快带夫人离开吧。”费舍尔一行说一行在半空闪动身子，躲避着家将劲弩。上次玫瑰战争中费舍尔被黄柏几度羞辱，之后就恳请贝尔继续改造，将背后加上一对翅膀成了飞鱼。
　　莫德尔他一身功夫硬拼不怵斯内克、沃恩，不过拦下二人却不容易，何况还有家将蜂拥而来，冲着费舍尔心里道声多谢转身进去，一拍机关轰隆一声石门落下。
　　斯内克身子哧溜哧溜在地上滑动，几个闪动上了小楼，想要从二楼窗户强攻进去。费舍尔秘密潜入图腾堡毁了蒸汽飞艇，然后马不停蹄飞身回到百胜楼，在半空中机关枪似的喷出气泡。这气泡威力也大了许多，家将挨上顿时就被震上半空，落地时已然晕厥过去；此时见斯内克上了小楼，正在那里掰开窗户上钢筋，一串气泡打将过去。斯内克灵蛇八打施展开来，双手左右摇摆将那气泡打破，竟然震得他手臂胳膊都隐隐发麻，怒道：“你这鱼头，怎的吃里扒外？”
　　“你这蛇精，怎的助纣为虐？”
　　“我……你叫谁蛇精！待会跟你算账！”斯内克没法子反驳费舍尔，双手掰开窗户上钢筋之后哧溜钻了进去，跟着一下子撞破房门，认准楼梯冲将下去，瞥见一楼莫德尔正护卫着一个女子往一扇暗门里钻，那女子看去身怀六甲，想来是朱利叶斯夫人青梅。“留步！”斯内克身子骤然发力，弹丸般弹了过去，见莫德尔双掌封住前路，身子滴溜溜一转闪开，从侧路使出一招万蛇出洞，他可不想再跟莫德尔硬碰。莫德尔想来是为了护送青梅离开，双掌一错挡下斯内克一轮攻势，就跟青梅一下子闪入暗门。
　　“哪里走！”斯内克抢上前去，在暗门关闭前从门缝里抢了进去，却见眼前空无一人，扭头一看莫德尔跟青梅竟然不知从哪绕了出去，心里一惊刚要后退，那暗门已轰然关闭，刚要抢攻出去轰隆一声头顶不知落下什么，紧跟着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机关房？”沃恩转动葫芦打破石门抢进小楼，就见斯内克被诓入暗房杀掉，这才知道百胜楼里原来机关重重，念头才起脚底石板轰然翻动，惊悸之下身子激转，连带着葫芦呼啦啦倒飞出去，正在犹豫该如何是好，恰恰此时芝诺等人杀掉高卢后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