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诞礼》公子弃

2、巳时 “燕未还见

　　“燕未还见过僭主大人。”燕未还嘴上说的恭敬，不过只是微微颔首，毕竟芝诺再怎么官高势大，却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她也犯不着去讨好。她们姐妹反目多年，博丹添了焦耳之后走动才多了起来。
　　博丹听到走廊里本茨说话声，正要吩咐燕未还回避，没想到焦耳小手忽然抓了她一下，就这一分神的功夫，见芝诺已抢进屋里，顿时脸色大变，跟着躬身行礼：“博丹参见僭主大人。”起身时给燕未还打眼色，示意她快走。燕未还也察觉不好，起来告辞离开。
　　芝诺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抽身离开，出了房门之后大眼睛瞪着燕未还去向：“那女娃儿什么人？”
　　“她是博丹的姐姐，是牛顿学园的改造人。”
　　“刚才的话恐怕被她听了去。”
　　“那又如何？” 本茨还不觉有异。
　　芝诺看了本茨一眼：“兹事体大，可不能走漏了半点风声。”
　　“她不过是来探望博丹，未必就听到我们所说的话，就算听到也未必多想，就算多想又能怎样？她不过是个区区改造人，又不是军廷密探。”
　　“人心惟危。”戴姆勒也忍不住提点本茨。
　　本茨颇不耐烦，一摆手：“我去找贝尔了。”
　　戴姆勒忍不住摇头叹气：“去吧，我给马可尼挂个电话，知会他一声。”
　　芝诺就在西楼里跟戴姆勒商量，等他离开圣城之后，戴姆勒去密会一众元始家族，好齐心协力对付军廷。正商议间，就见本茨一脸喜色大踏步进来，身后跟着贝尔，知道黑色手套业已到手，只是不知他如何说动贝尔也来淌这趟浑水。本茨似也看破芝诺疑惑，大笑道：“你们肯定纳闷我怎么把贝尔拐来的，也不用卖什么关子，我就跟贝尔说你这样一辈子做个老好人，到死的时候回头想想，这辈子都没做过什么，难道不会遗憾吗？”
　　芝诺哈哈大笑：“侄儿说的有理，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啊。”
　　贝尔苦笑，他固然是被本茨说动，不过更重要的是他虽然看去终年闭关牛顿学园不问世事，脑海里却是纵横捭阖，对四荒九州局势了若指掌，也知道军廷这些年离心离德，这次试炼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不然再这样下去军廷三家被排挤干净，军廷只怕就要改弦易帜了，到时候勾结哥特人从北面进犯，军廷则挥师西进，就朝廷、教廷这积贫积弱的架势，势必难以抵挡。这些话他除了在小儿子麦克斯韦面前自言自语，素日里从未向旁人袒露心迹。
　　芝诺见贝尔不但自己带上绯红手套前来，还联络来黎曼、霍布斯，手底下改造人筋肉人、筋骨人、长门引、长门怨也悉数到场，问道：“燕未还呢？”
　　“出门时还撞见她，不过见她行色匆匆，没来得及说话就已走开。”贝尔不知为何对燕未还总觉得不怎么放心，为此这次军廷一行也没想过叫她，见戴姆勒跟芝诺两人面面相觑，脸色凝重，纳罕道；“怎么了？”
　　芝诺大眼一瞪：“她刚才在这里听见我们提及军廷，又撞见本茨去找你拉拢人手……”
　　“怕什么！她妹妹博丹在我们手上，难道还敢乱来？”本茨满不在乎。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次的事毕竟非同小可，可不只是一个女人那么简单……”芝诺说完就已后悔。
　　本茨脸色一变，看着贝尔，见贝尔已敲了敲耳蜗用植入电话联络牛顿学园，跟着摇摇头说找不到燕未还踪影。
　　“那怎么办？”芝诺蹭得一下站起身子，仿佛就看到燕未还到军廷告密，高卢·凯撒一面整顿军被一面质问朝廷，元老院里一众元老纷纷跟他划清干系，将罪责推到他头上，在边上幸灾乐祸指指点点那一幕……
　　“放心，改造燕未还时为了测定她飞行速度，我特意在她翅膀上植入定位芯片。”贝尔说着拍一拍腕表，投射出一束光影，扭了几下表冠就见一个白色光点在投影里挪移，已然过了通圣桥。
　　“直娘贼！”本茨怒骂一声，赶紧吩咐准备蒸汽飞艇，博丹问询被他骂几句，招呼众人上了蒸汽飞艇，一股白色气浪划过长空。
　　芝诺虽然想要谋事，不过却想从长计议，没想到念头才起，事情就好似一个个浪头汹涌而来，几乎不给他反应时间，此时就有些打起退堂鼓，在飞艇上不住摩挲圣戒，心底里觉得好似短了什么东西。
　　“开弓没有回头箭，僭主大人不是后悔了吧？”黎曼语带讥讽。
　　“贤侄此言差矣，叔父不过是想谋定而后动！”
　　“谋了多少年了也没见动。”本茨不以为然说着。
　　芝诺老脸就有些挂不住，不过转念一想本茨说的也有些道理，他在僭主任上踌躇满志，结果踌躇了这么多年，不也是一事无成，整天在元老院打口舌官司，回家受约瑟芬讥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回忆？在路上追逐燕未还时就琢磨用什么借口潜入军廷，想来想去就想出来观礼这么个说辞，给高卢挂了电话。黎曼、霍布斯没法子隐藏身份，就说是与他同行，旁人则乔装一下伴作御廷番，为此飞艇在君士坦丁堡逗留片刻。芝诺下去召唤几个贴身随从，喊了几十个亲信番子，飞艇上只跟他们说去石城观礼，那些人还一个个欢呼雀跃。
　　芝诺整顿好人手飞艇再度起飞，只为贝尔推算燕未还速度，见她过了君士坦丁堡已是强弩之末，速度越来越慢，为此也不怎么担心，眼见就要追上，没想到燕未还速度突然快了许多。“贱人使诈！”
　　贝尔也明白过来，燕未还先前故意示弱，他虽然着手改造众人，也进行一些测试，不过改造之后有多少潜力，他其实也摸不着底细，下意识觉得一个人体力能有几何，难不成真能日行千里？为此燕未还飞行越来越慢，觉得跟他预期相符，哪里能想到燕未还如此狡诈。蒸汽飞艇赶赶追上去，没想到燕未还竟然跟他们躲起迷藏，身形飘来忽去，飞艇毕竟庞大许多，调转方向没那么方便，就这样折腾来折腾去竟然过了荒原，眼见亚历山大城已然在望。本茨怒骂一声“直娘贼”赶去驾驶舱，他平时驾驶蒸汽飞艇、蒸汽车都是极速狂飙，此时将蒸汽调到最大，果然拨动几下摇杆飞艇慢慢挨近燕未还。
　　芝诺已然慌了手脚，万一被军廷巡守那太平鸟撞见，事情败露只怕他们立时就要沦为军廷阶下囚，见飞艇挨近燕未还就号令驾驶员放下吊篮，只见燕未还仗着身形轻便在那里闪躲，冷笑一声，左手摩挲圣戒，只见一片光幕展开，一俟撞上燕未还就将其湮没，瞬间爆散化作万点星光，一丝血迹都不曾留下。就这当口几只太平鸟尖叫着靠拢过来，芝诺大眼珠子急转，等军廷卫兵挨近时已然想好说辞，就说是刚刚一个家人忤逆了他，被他家法处置。军廷将士接到高卢传讯说是芝诺要前来观礼，素日里也风闻元始家族诸多暴虐，浑然不曾起疑，行礼之后引着飞艇到了战神广场。芝诺回到船舱松了口气，本茨一个劲大骂直娘贼，说什么回去后非要让博丹好看，贝尔却在沉思改造人一事，一众人各有心事，浑然不曾留意远处一个小小黑点紧紧跟着，一人在驾驶舱中用望远镜远远看到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