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诞礼》公子弃

1、辰时 蒸汽飞艇晃

　　蒸汽飞艇晃晃悠悠落在战神广场，芝诺当先迈步出来，身后跟着“铁腿”黎曼跟“铁拳”霍布斯，见下面高卢·凯撒颤颤巍巍要扶着轮椅站起来，赶紧摆手上前，一把按住他肩膀：“不要多礼，不要多礼……”
　　高卢身后站着高矮胖瘦四人，见芝诺双手搭上高卢肩膀，纷纷变了脸色，看去就要动手，幸而高卢两手握住芝诺双手，哈哈一笑：“真失礼啊！当年深入北海，虽然救下红白玫瑰两家当主，不过却苦了我这双老腿，自那之后行动不便，这几年更是废了。”
　　“帝国稳如泰山，多亏你们军廷。”芝诺满脸堆笑，走到轮椅后面往前推着，看着轮椅里高卢一时间感慨万千，只为高卢看去风一吹都要歪到一边，边上高矮胖瘦四大校尉这样的高手，想要暗算恐怕只消手指头一戳就死了，就这样一个稻草人似的残疾老人，执掌军廷权柄麾下十万雄兵，跟朝廷、教廷鼎足而立，想到这里芝诺不由得长叹一声。
　　“僭主何事唏嘘？”高卢似是有所察觉
　　“唉，古人感叹曾不知老之将至，我现在算是体会到了。”
　　高卢摆摆手哈哈一笑：“我们这些糟老头子也该给年轻人让让位子了。”
　　“你老儿可以卸下担子，我还要遭几年罪，等西塞罗那不成器的再学几年东西。”芝诺推着轮椅往前走着，见高卢身子枯瘦如柴，不知为何一双大手依旧颇为红润，几乎比常人手掌大上一倍，怪不得当初被称为大手将；想到这里扭头打量着四大校尉，高个校尉身长是他两倍有余，胳膊比他腰肢还要粗上几分，赤裸着上身露出虬结般的肌肉，披着一张叫不出名字来的兽皮；矮个校尉身长不足他一半，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是脚不沾地丝毫不落下风，头挽发髻身披玄袍，手里拂尘长垂倒到地；胖校尉身形宛如橄榄，一双腿又短又细，两只胳膊却又细又长，脑袋尖尖的宛如笔头笔头插在身上上面；瘦校尉脸颊眼眶深陷，看去像是从小到大没吃过饱饭，身上长袍宛如用竹竿挑着，走路时看不见他迈步，一闪一闪身形就往前挪移着。芝诺定睛看去，四人分立轮椅四面，随着轮椅步伐时快时慢，将高卢拱卫在垓心，暗叹军廷果然训练有素，“明天就是星陨试炼了。”
　　“不错，明天就是朱利叶斯的试炼了。”高卢看着落日，神情也似红日黯淡下去。
　　芝诺就是借着旁观试炼的借口前来，想到此行所谋者大，双手瞬时间就满是汗水，此时到了高卢·凯撒那居所万胜楼，见庭院里竹影扶疏，眼前一阵恍惚，仿佛自己还在君士坦丁堡小楼踱步。
　　原来芝诺上午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子，此时红日初上，院子里绿树红花渐渐染上颜色，想到平日里红日偏西之后昏昏沉沉的样子，不由得扭头恨恨看着那几乎高耸入云的一排排高楼——玫瑰战争中他开罪美狄奇家而遭此暗算。这些年“银狐”穆勒告老，十里钱庄事务渐次转到泰勒手里，泰勒对他忌恨尤深，近年来处处跟梭伦一族做对，连元老院都渐渐失去控制，愈发显得梭伦家势力日薄西山。
　　“竖子欺人太甚！”想到这里芝诺又痛骂出来，不过哪怕一天痛骂个千八百遍的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得想个什么法子咸鱼翻身才成……“呸呸呸！什么咸鱼，梭伦家都是咸鱼，那世上有几家不是咸鱼……”
　　“又在那里鬼叫什么！有本事出去叫去！我看你也就窝里横！”约瑟芬·奥德赛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冲着芝诺大喊大叫，末了照旧骂一声“没用的废物”，跟着又怒斥侍女眼瞎，不知道将窗户关上。跟着又听约瑟芬在里面叱骂西塞罗，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几句，无非是什么一双牛眼、跟老子一样是没用的废物、她怎么生出这样的废物、要是泰勒是她的儿子该多好……
　　芝诺既怒且气，身子都不由得颤抖，西塞罗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虽然谈不上天资过人，口齿也还算伶俐，终日价被约瑟芬这样羞辱，一开始还反驳几句，现在都习以为常，木头人似的任凭约瑟芬叱骂。末了约瑟芬必拿他们父子俩跟美狄奇父子比较，让芝诺尤其不是滋味。虽然顶着三御始的名头，不过梭伦一族日渐衰微却是不争的事实：高斯一族高踞教廷圣座，每年大揽什一税；凯撒一族割据军廷，麾下十万雄师；美狄奇一族虽然不是三御始，坐拥十里钱庄家累万金门前车马相衔……相较之下梭伦一族空顶着个僭主桂冠，家道反而日渐衰微，愈发显得像个笑话，要是在这样下去，梭伦一族连这城中小楼也保不住，得想法子重振声威！
　　芝诺又在那里踱来踱去，只为约瑟芬骂声又起，索性到门外游走，就这样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半天，忽然灵机一动一拍大腿：“对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罢转身钻进小楼挂了电话。
　　芝诺挂的是司天监的电话，打听下最近是否有陨石坠落。凯撒一族原来也是血脉相承，不过天分所限，总不可能家门中代代都是人杰，而军廷地处边陲内忧外患，可是凭武力说话，打不了那么多马虎眼，为此三世之后凯撒一族地位就岌岌可危。到第五世时，坎尼·凯撒索性不破不立，立下战神广场演武夺魁的规矩，胜者继承凯撒一族头衔。初时几次演武血流成河，候选人各自勾结朋党彼此攻讦，闹得军廷动荡，几乎为哥特人趁机攻破石城。军廷上下都为此苦恼，八世凯撒在位之际天降流火于石城，为此受到启发，定下了用圣枪挑战陨石这一规矩，名曰：星陨试炼。芝诺这次打听就是风闻军廷近日就要新旧交接，上次在兰开斯特家跟那个叫做朱利叶斯的小子见过一面，当时只觉得他锋芒毕露，没想到四年之后竟然要接受那命毕一度的星陨试炼——这试炼委实太过凶险，不少人哪怕有资格入围，也不愿赌上身家性命。
　　“回僭主的话，就在明天，一块不大不小的陨石要落在荒原那里，用来试炼再合适不过。”电话那头司天监说话口气不冷不热的。芝诺也顾不上跟他生气，把电话砰得一挂，拨了本茨的手机号码，约好了去兰开斯特家有事相商，紧接着上了那比马车大不了多少的私家飞艇，在约瑟芬嘲笑声中远远去了。
　　芝诺一气之下上了飞艇，路上的时候就开始打退堂鼓，毕竟兹事体大，一旦事成梭伦一族固然可以重振门楣，若是失手只怕就要万劫不复；想要多拉拢几个元始家族壮胆，又怕人多嘴杂泄露风声，可是人手太少又担心日后追究起来他们都将罪责推到他头上。真是左右为难啊，芝诺此时又像是博尔丹寓言里那头驴子，对着两束一模一样的稻草不知道选什么好。
　　飞艇不紧不慢到了亚特兰蒂斯，在同心楼西楼落下——东边斯图亚特家自从黛薇出嫁后就搬了出去。芝诺见了兰开斯特父子，屏退旁人后说出心中所想。戴姆勒沉吟半晌，他大舅子威廉·腓特烈就跟他提过多次，说是军廷那边三家早已筹谋多时，这次试炼正是最好机会。高卢·凯撒风烛残年，朱利叶斯虽然后起之秀，不过军廷势力盘根错节，他尚且立足未稳。何况哥特人二十年来被军廷连连征伐之下元气大伤，一时间也难以兴风作浪。元始家族若是想重新夺回军廷权柄，这次新旧交叠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戴姆勒日前曾造访君士坦丁堡，旁敲侧击跟芝诺提起此事，芝诺当时不置可否，后来其实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他也想在僭主任上做一番事业，不过既没有那样的胆识有没有那样的实力，也没有合适的机会，这次举事起码军廷三家、兰开斯特家还有梭伦家，这就有五大家族，后面就算追究起来他也不算孤家寡人。一旦事成，不但他能拉拢军廷这一大奥援，元老院诸多墙头草怕是也要抢着投奔到他门下，重回桂冠塔也不是妄想。也许正是诸多考量之下，最终将芝诺推到这一步。
　　戴姆勒沉吟不语，其实他也知道军廷同元始家族离心离德，听腓特烈所说他们三家在亚历山大城处处遭到排挤，这一代只有凯特尔·曼施坦因做了少将，让威廉·腓特烈跟隆美尔·波拿马引以为耻，再这样下去只怕元始家族势力要被清理干净，军廷未尝不会自立门户。而且玫瑰战争后卡文迪许一族惨遭灭门，凶手动机身份一无所知，只传言有人看到当晚一团白光在鲁腾堡中起落，颇似传说中军廷两大神器之一的日月三光轮，此事惹得元始家族震动，生怕自家也被这样不明不白地给灭口。“我们再找几个人商量商量，傅立叶那铁矿刚被军廷夺走，也含恨在心。”原来玫瑰战争后在穆勒斡旋下斯图亚特一族从荒原处得到垂涎已久那处铁矿，可是一年前因为司天监测定陨石要落在那里，要用来试炼，故而将其收回。“贝尔也是识大体的人，若能拉拢黎曼那阿尔伯特家也脱不了干系，格里高利那边也应该知会一声，教廷要是能派人来最好不过。”
　　“直娘贼！”本茨不知是否想起玫瑰战争中教廷偏倚泰勒，狠狠骂出一声，这一口闷气憋了四年，恨不得找个地方好好发泄发泄，一直不得其所，这次竟然有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送上门来，忍不住就有些手痒，早已跃跃欲试，他可不记得四年前朱利叶斯还同他并肩作战。
　　就在这时楼底下传来娃娃咯咯笑声，芝诺一拍脑门：“哎呦呦，弄玉之喜我都给忘了，我过去看看侄儿。”说罢循着笑声而去，戴姆勒、本茨当前引路，本茨就大喊大叫：“我去找贝尔借副手套，只消这么一抓，石城那些乡巴佬就得灵魂出窍，哈哈哈——”
　　芝诺微微皱眉，心想兹事体大，本茨怎的这么不小心，虽然是在自己家，不过谁知道家仆里有没有军廷奸细，正想着抬头见一个异装女子，浑身上下裹着着雪一般白的蕾丝紧身衣，背后竟然生着一双翅膀，觉得这女子好似在那里见过：“汝为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