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距离》余七弦

74、重回故乡 程

　　程子易跟何俞本就外貌形象比较出众，又显得如此亲密，围观的群众就越来越多，何俞笑着问道，“考虑好了吗？”

　　程子易则是用商量的语气说，“可不可以换一个？”

　　何俞说，“那不行。”

　　程子易的表情在听到何俞的回答之后有了一个明显的变化，这让何俞觉得十分可爱，因为这与平日里淡定从容的程子易很不一样，何俞本就不是要为难程子易，所以在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之后，也就不打算继续逗程子易下去了。

　　“好了，今天这声我们就先欠着。”何俞说完便松了手，然后自己率先把手伸了出来，用右手捋了捋程子易的头发，继而熟练地滑下搭在程子易的肩头，带着他绕过人群，往前走去。

　　只是从下了飞机到坐上早已安排好的车，程子易总是有意无意躲避着何俞的视线，这让何俞在第N次看向程子易，结果程子易躲闪之后，终于开口问道，“程子易你老躲着我干嘛？害怕我吃了你吗？”

　　程子易犹豫了好久，何俞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到程子易那边，捏过他的脸来，程子易这才慌忙出声，“好好开车。”

　　“好。”何俞这时变得无比乖巧，将手缩了回去。

　　然后，何俞便听见程子易细微的解释，“我在机场不是不想叫你的，只是人太多了。”程子易解释得很认真，怕是有些担心何俞会因此误会些什么。

　　何俞这才明白程子易怎么老躲着他的视线了，但他确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笑着说，“没事，我不介意，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程子易觉得何俞说的话有些奇奇怪怪的意思，但他也没明白，什么叫以后有的是机会？

　　“好了，你先想想我们今天要去哪里睡吧，去我们家还是咱们家？”何俞继续说道。

　　程子易被何俞逗笑了，“到底哪个家啊？”

　　“我没说错啊，都是我们两个的家！要不，今天先去咱们家，我让王叔请人打扫过了，等明天我们先去打扫了，再一起住我们家。”何俞跟讲绕口令似的，程子易听得开心。

　　“好。”程子易回答。

　　于是，在三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之后，他们终于到楠城了，熟悉的街景，熟悉的味道。

　　程子易呆呆看向窗外，何俞偶尔看向程子易。

　　何俞知道程子易对楠城的感情很深，毕竟是出生和长大的地方，这个小地方藏匿了他太多青春的旧时光。

　　“等我们收拾好了，你想去哪儿看我都陪你去。”何俞说。

　　程子易点了点头。

　　何俞将车直接开到自家门口停下，何爷爷以前的司机王叔已经等在了门口，看见车停下来了，忙上前开了车门，高兴得不行。

　　“王叔，我们回来了！”何俞先开口打了招呼。

　　等程子易也下了车，“王叔。”

　　“哎～可算是等到你们了！回来了就好啊，太久没见到你们，还以为你们把我都忘了。”

　　“叔，我们这不是回来见你了嘛！”何俞说。

　　“看样子，你们俩这是和好了吧！”王叔笑着问道。

　　程子易点了点头，王叔就继续说道，“小俞一走也都十年了吧，当时走得那么急，还以为你们出什么大事了，后来子易来问我你的消息，我就知道你们俩迟早会和好—”王叔还打算说下去，被程子易打断了，“王叔。”

　　王叔这才明白，程子易这是不好意思了，立刻收了话笑着说，“好好好，我不说了，这是家里的钥匙，交给你们俩了啊！屋子都打扫干净了，东西都是新置的，要是还有什么不够的，告诉叔，我给你们送过来。”

　　“不用了王叔，要是缺什么东西我们自己会看着办的，您就别操心了！”何俞说的。

　　“那成，你们俩孩子赶紧进屋收拾收拾行李吧！”

　　跟王叔在门口续完旧，程子易跟何俞才进屋来，房子格局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家里的东西都没以前那么丰富齐全了，何爷爷的一些东西都被收了起来，房间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先去卧室看看？”何俞拉着程子易说，程子易回答，“好。”

　　何俞带着程子易上了楼，推开卧室门，这是何俞以前的房间，程子易跟何俞以前就常在这间卧室里呆着，一起学习，一起聊天，那些懵懂的、单纯的过去，都在这一方小天地里真实存在过。

　　书桌上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书和卷子，用了大纸箱装起来的，程子易一眼就看见了。

　　何俞往里翻了翻，翻出了三本字帖，递给程子易看。

　　程子易笑了，“你还留着啊！”

　　这三本字帖是何俞当时练字的字帖。

　　“当时你要是爽快答应我跟交往，我也不至于干这么傻的事，为了和你抢第一，我练字练得手都快废了。”何俞笑着说。

　　“我也不没想到你会这么拼。”程子易翻着字帖，用手摸了摸何俞写过的字。

　　“那可不是得拼嘛，不然怎么跟你拉小手。”何俞说完便去牵过程子易的手，放进自己兜里。

　　程子易一直都知道，何俞比自己更勇敢，他总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总愿意付出一切只为拥有。

　　两人在屋子里逛了逛，看了看，很多地方都能回忆起一段小插曲，这种过去的日子也有你陪我一起度过的感觉，特别美妙。

　　俩人回来没带多少行李，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好了，从楼上下来，何俞说，“程子易，我饿了。”

　　程子易闻言，很自觉的就直接往厨房去了，何俞便高兴着跟了上去。

　　冰箱里的蔬菜水果都有，看来王叔准备得很齐全，知道他们可能也会在家做饭。

　　有何俞打下手，程子易做饭的速度便更快了，半个小时不到就好了，三菜一汤。

　　何俞不禁感叹，“程子易，我觉得我们俩真的，不在一起都对不起自己，绝配！”

　　程子易听着何俞这不着调的话，没有反对，只是笑了笑说，“洗手，吃饭！”

　　吃完午饭收拾完，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午睡了半小时，醒来时是下午三点。

　　“睡醒了？”何俞问程子易。

　　“嗯。”程子易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状态。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仍旧在沙发里躺着。

　　过了一会儿，程子易说，“我们去看爷爷吧！”

　　“好。”何俞摸着程子易的头发温柔回答，“还想去哪里？”

　　“学校。”

　　“还有呢？”

　　“度假村。”

　　“嗯，还有吗？”

　　……

　　程子易跟何俞先去买了花才坐车去墓地的，何爷爷没有葬在楠城。

　　何俞跟程子易在何爷爷墓前呆了很久，程子易知道，遗憾是不能完全填满的，它的存在让人明白，珍惜现在的意义。

　　“爷爷没有怪你。”何俞跟程子易回到车上后，何俞说。

　　“他知道我们俩之间当时可能发生了什么变化，你没有去医院，他知道的。”何俞说话时，程子易看向了他。

　　“是我太自私了！”程子易说。

　　他当时一心想着与何俞保持距离，故而在何爷爷最后那段时间，他都没有出现，虽然他没有想到何爷爷的病会这么严重，但是只要他再细心一点，他就会知道的。

　　“你要是还自私的话，那我不是更自私了？”何俞说。

　　程子易看着何俞，不解。

　　“你这个笨蛋不是因为担心我被人歧视才要跟我分手的嘛！”何俞用力敲了一下程子易的脑门儿，程子易吃痛，“嘶～”

　　何俞找林晟了解过程子易，不是为了探究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分手，而是想知道程子易过去经历了什么。

　　只是林晟的话让他猜到了答案。

　　时间在林晟送完林晟父亲回C市的第二天，何俞将林晟约了出来。

　　“鸿门宴！”林晟见到何俞之后的第一句话。

　　“知道鸿门宴还来？”何俞说。

　　“废话，你拿我爸当理由，我能不来嘛？先说好了，今天聊完之后，不许拿我骗我爸这事威胁我。”

　　“看我心情。”

　　“你—”林晟语塞。

　　昨天晚上林晟就接到何俞电话，说是要向他了解一下程子易，林晟本来推辞了，结果何俞就以告诉他爸他跟何霖谈恋爱这事是假的来“威胁”他，林晟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

　　“合作共赢才是未来发展的关键，只要你表现好，我们的合作可以长久保持下去。”何俞欠揍地说。

　　“好，你有道理，你赢了。”林晟彻底认输，把柄被人抓着，想不认输都不行啊！

　　“说吧。”

　　“你先说说你到底想听什么呀？”

　　“你就从你认识程子易开始讲起，从小到大，事无巨细地讲清楚了，今天就结束了！”何俞回答。

　　“你干嘛不直接问程哥？”

　　“我怕触到他不想回忆的东西。”

　　“看不出来，你对程哥还挺有人性。”林晟说道。

　　“我只有对你才不从人的角度对待。”

　　“你还想不想从我这儿探消息了？”

　　“当然，你说吧！”何俞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刚刚的话冒犯了林晟，依旧悠然自得。

　　“……”

　　整个讲故事环节进行了俩小时，何俞几乎把林晟知道的关于程子易的事情掏得干干净净，就连程子易以前小学的老师名字都要问清楚。

　　“我真不记得了，你是魔鬼吗？要问这么清楚！”

　　“适当了解有利于我们培养交流感情。”

　　林晟心中OS：信了你的邪……这叫适当了解？

　　“你还知道什么？”何俞继续问，这句话在何俞嘴里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真没了，程哥爸妈的事你应该知道就不用说了吧！”

　　“程子易爸妈？”

　　“对啊！程哥没跟你提过吗？”

　　“没有。”何俞摇了摇头。

　　“不是吧，他真没跟你讲过，程哥爸妈是车祸去世的，当时程哥也在车里。”

　　“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其实挺复杂的，这也是程哥的性格突然大变的原因，以前程哥特别活泼爱笑的，自从他父母去世之后，他就变得少言寡语，不爱笑，除了跟我会多讲几句话外，几乎不怎么交朋友了。”

　　“程哥爸爸是做生意的，经常在外面，程哥妈妈是家庭主妇，没有工作，程哥小时候基本上是和妈妈一起生活的，他爸爸很少回家。

　　但是有一年，程哥爸爸生意失败，破产了，然后就回来了。程哥妈妈因为没有工作，就喜欢自己养些花来卖，一来二去，和一个鲜花市场的老板很熟，那个老板没有结婚，渐渐就有人说闲话，尽管知道他们之间没什么，但是一些街坊爱开些玩笑，传久了，不知道的人就以为真有这事，程哥爸爸回来就听见了闲话，误会了程哥妈妈，那段时间他们在家里经常吵架，越是这样说闲话的人就越多。

　　出车祸那天，就是程哥爸妈在车上吵起来了，本来那天他们一家人要去度假的，车开到半道就出事了，程哥一个人坐在后座，伤势最轻，但是被困在椅子上，程哥爸妈都是当场去世的，救援人员到的时候，程哥是清醒的，他就看着自己父母的尸体被人抬出来，满身是血，刚开始那段时间是程哥最难熬的日子，但是他熬过来了，但是你知道的，他整个人也变了。

　　从那开始，程哥不喜欢热闹，不喜欢和别人亲近，也不爱出去玩。

　　说到底，要是没有那么多人乱说乱传，程哥爸爸也不会误会程哥妈妈，这事也不会发生，可是真当事情发生了，那些传闲话的人却不认为是自己的错，他们说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做什么，每个人都还生活坦荡。

　　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说也说了，劝也劝了，没用，我以为程哥这辈子都很难走出来了，可是遇到你之后，我就觉得程哥变得有些以前的样子了，笑的次数多了，也不那么排斥热闹的场所了。

　　最可怕的是度假村那次，我第一次看到程哥会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同学那么亲近，他扶着你回房间之后，我就找了他。

　　然后我们在外面聊了一个挺久，程哥居然告诉我，他可能是喜欢你，差点没把我吓得从二楼摔下去。”

　　“他真跟你这么说的？”何俞问道。

　　“对啊，他说他还不确定要不要跟你在一起，主要是他怕，怕你被影响，被大家说闲话，毕竟他爸妈就是因为被人说闲话才会发生意外，他不希望你也会因为同样的事情被影响，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你确实也挺优秀的，成绩吧，还行，长得吧，也还看得过去，家庭幸福，所以程哥就自然顾虑得多了。”

　　听完林晟讲的这些，何俞才明白，为什么程子易当初明明是喜欢自己的，却迟迟不肯承认，原来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在为自己考虑了，程子易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他的眼里只有会不会影响何俞。

　　何俞突然想到，那段时间，学校同学也会开他们俩的玩笑，当时他还不以为是，乐在其中，可这些在程子易眼里，那该是有多担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