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距离》余七弦

72、喜欢过去

　　徐瑞书坐在医院楼下的花坛边上，从纸袋子里拿出了那封信。

　　信的内容是：

　　瑞书～
　　本来不打算写这封信的，但是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写了，如果你有机会看到这封信，那我可能真的不在了，所以我必须写这封信给你。

　　如果我走了，你一定会很自责，其实我不太想看到你这样，瑞书，你没有错，是我选择了这个职业，当我选择时我就想到了可能的结果，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活得轻松一点，关于我的一切，如果真的忘不掉，那就留着吧，因为我也舍不得你忘掉我，但是，虽然我很不爽，但我还是希望在我之后，你能继续找到一个可以跟你携手一生的人，让他替我好好照顾你，不要固执，不要惩罚自己，如果遇到了，就跟随自己的心吧。

　　总之，对不起，我食言了，没能陪你走到最后，我爱你。

　　徐瑞书还是没忍住心痛了……周和早就知道，徐瑞书会过不了这道坎儿，所以他就算是最初不想写也还是要留一段话给他，就是担心徐瑞书会把自己圈在原地，而事实上，过去十年，徐瑞书也确实将自己圈在了原地，从未踏出那一步。

　　在楠城的第二天，徐瑞书以病人家属的身份，办理了周和父亲的后事。他去了周和父亲住的地方，那是他去过的，跟周和一起拜访周和父亲的时候。

　　房子打扫得很干净，就跟以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一进门处，多了周和的照片。

　　周和去世的那天，徐瑞书完全崩溃了，宣布死亡后便直接晕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周和已经被带走了，徐瑞书找不到他、看不见他，最后在街上看见了哀悼烈士周和的队伍，徐瑞书就这样看着周和远远地消失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个时候，所有的悔恨自责禁锢着徐瑞书，他怪自己救不了他，所以他回了医院便辞职了，当天就收拾东西离开了C市。

　　徐瑞书看着照片，感慨万千，他逃避了这么久，还是来了。

　　徐瑞书从周和父亲住的地方出来，去了烈士陵园，他还没有见过周和，因为太过自责而不敢见到他，而如今，徐瑞书想通了，所以他回来了。

　　看着当初活生生的爱人，变成冷冰冰的坟墓，徐瑞书觉得，没有什么是更戏剧的人生了，他如今的释怀是对过去的放手，正如周和所想，他已经困在原地太久了，周和需要他放手，他也需要自己去放手。

　　由于有很多手续要办，徐瑞书在楠城又多呆了几天，这几天，范珂没有来过电话。

　　范珂那日从徐瑞书的公寓离开后，给自己以前的一位朋友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查个人，没过多久，电话就打回来了。

　　范珂接电话时在咖啡店里，接了电话之后，他便再也没去过咖啡店，店员们都奇怪着，两位老板怎么都不来看店了。

　　徐瑞书接到店员打来的电话时，已经订了后天早上一早的机票回南京。

　　“你说范珂这几天没有来店里吗？”徐瑞书疑惑问道。

　　“是啊老板，小范哥已经三天没来过了，电话也打不通，所以我才打给你问问，小范哥是不是也有什么事啊？”

　　“没事，我马上问问他，你们先好好工作，我——我明天就回来。”

　　“好，那我先去忙了。”

　　“嗯。”

　　徐瑞书挂完电话便拨了范珂的号码，没有通，于是他将机票改签到了明天晚上，然后又继续给范珂打电话，接连打了很多个，都没有人接。

　　徐瑞书不知道范珂发生了些什么，但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晚上的时候，徐瑞书又给范珂打了电话，终于，在打了第三通时，电话被人接起来了，可是却没有人说话。

　　徐瑞书先出了声，“范珂？”

　　对方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之后便把电话挂了，当徐瑞书重新拨号时却显示关机了。

　　徐瑞书现在有些慌乱，他的直觉告诉他，范珂一定有什么事，但是他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他不得不等到明天才能回去，心事困扰着，徐瑞书一夜无眠。

　　第二天晚上九点，徐瑞书乘坐的飞机落地南京禄口机场，但他现在却犹豫了，因为上飞机前，他看见范珂发的一条动态，是一张牵手照，没有文字。

　　徐瑞书被这个动态深深震惊着，所以说，范珂，是恋爱了还是什么？徐瑞书不敢相信。

　　从机场出来，徐瑞书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现在该回家还是去找范珂？在纠结犹豫之后，徐瑞书打了车，还是去范珂家了。

　　当他看见开门的人不是范珂而是吴倩时，徐瑞书笑了，他没等到范珂出来便匆匆离开了。

　　虽然做了很多的心里建设，但当他切切实实看到时，还是没忍住心刺痛了一下，他不懂范珂为何在短短时间内便变了，但是现在他需要冷静，他需要去消化一下这个信息。

　　“谁呀？”范珂看吴倩开门后没有说话便问道。

　　“你咖啡店的另一位老板？”吴倩只是跟徐瑞书见过、讲过话，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范珂意识到吴倩说的是徐瑞书，便走到门口，“他人呢？”

　　“看见我就走了，什么话都没说。”

　　范珂闻言，立刻追了出去，可是徐瑞书已经不在了，失落着，范珂感觉心里好像缺失了什么东西一样。

　　回到家，吴倩还在，看见范珂失神般回来了，便起身说，“我先回去了，别再喝酒了，”吴倩拿着包准备出门时，又叹气说道，“放不下他又干嘛要让他误会你？”

　　范珂没有理会，吴倩便直接开门走了。

　　徐瑞书回了自己的公寓，进了屋便靠着门坐在了地上，他此时想哭想笑，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发泄着。

　　无数次，他拿起手机点开范珂的联系界面，但是却迟迟点不下去，他想质问范珂，这算什么？他不是前两天还说喜欢自己吗？他不是说会等他吗？

　　徐瑞书有些难受，但是或许是曾经经历的打击太多，此刻的他，俨然已经能够熟悉这种感觉了，他很快的收起了情绪，尽快内心并不舒畅。

　　第二日，徐瑞书正常去了咖啡店里，店员们看见徐瑞书来了都很高兴。

　　“老板，你终于回来了。”

　　“辛苦了。”徐瑞书笑着说。

　　“不辛苦不辛苦，诶，老板，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啊，小范哥不是经常跟你一起吗，他怎么没来？”

　　徐瑞书听见提到了范珂，不知道怎么回答，恰巧范珂今天也来了，眼尖的店员看见范珂开门进来，喊了声，“小范哥。”

　　徐瑞书没有回头去看。

　　“老板，小范哥，你们还真是同进同出啊，老板不来的时候，小范哥也不来了，老板来了，小范哥就来了。”店员调侃着。

　　“先去忙吧！”范珂说。

　　“小范哥，你是想和老板单独相处吧！”

　　无视了店员们的八卦，徐瑞书先走开了。

　　“今天我来做咖啡吧！”徐瑞书对一个正在做咖啡的店员出声。

　　“老板不用了，今天客人不是很多，你可以继续去看书的，交给我就好。”

　　“没事，我以后不看了。”

　　“啊？这样啊，那行，老板你要是想休息一下就叫我过来。”

　　“嗯。”徐瑞书说着便进了吧台里边。

　　另一边的几个店员面面相觑，“怎么感觉这气氛不太对啊！”

　　“小范哥和老板怎么了？”

　　“老板刚刚压根就没看小范哥。”

　　“是有点奇怪。”

　　“不会是吵架了吧？”

　　“有可能唉，这几天他们都没来。”

　　“下次八卦我的时候记得避开我。”范珂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大家一激灵。

　　“小范哥，我们很勤快的，别扣奖金，我们马上去干活。”店员们一溜烟儿跑了。

　　范珂看着大家散开了，又看向吧台正在做咖啡的徐瑞书，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对昨天的事只字不提，范珂突然觉得有些心塞。

　　他本来今天也不打算来咖啡店的，但是一想到徐瑞书可能会来，他便鬼使神差地来了。

　　徐瑞书一整天除了不怎么跟范珂讲话外，一切都和从前没有区别，该笑笑，跟店员们说话开玩笑，跟一些顾客合照，尤其是让一些女顾客挽着他的胳膊拍照，因为以前徐瑞书是不喜欢陌生人碰他的。

　　心里有些吃味，范珂就来了些火气。

　　快到关店的时间，顾客都走完了，店员们也陆续离开，徐瑞书最后在擦着咖啡机。范珂将门口暂停营业的牌子翻过来后，将门合上了，靠坐着吧台前的桌子上。

　　徐瑞书收拾完，准备去更衣室换身衣服。出了吧台要从范珂前面走过去，他没有犹豫，沉默着往前走，路过范珂时，范珂拉着了他。

　　“徐瑞书，你要是生气就说，别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吗？”

　　徐瑞书将范珂的手拨了下来，“我没生气。”

　　范珂站了起来，“你没生气那你今天怎么不和我讲话？”

　　“范珂，如果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跟别人在一起了就生气的话，那你真的还不够了解我。”徐瑞书说完又打算走，再一次被范珂抓住了胳膊。

　　“呵，是啊，没有人了解你，可是你给别人了解你的机会了吗？”范珂的语气有些嘲讽的意味。

　　“范珂，我不想跟你吵，既然你现在已经和吴倩在一起了，那你就不应该再跟我纠缠下去。”

　　范珂突然像抓到了什么似的，“你在吃醋吗？”

　　“没有。”徐瑞书果断地否认了，言不由心。

　　“你说谎。”

　　“范珂，我要去换衣服，松手。”徐瑞书挣扎着，范珂却将他抓得更紧，“徐瑞书，你就是在吃醋对不对？”

　　“范珂！”徐瑞书突然大声喊了一声，“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我没吃醋，你喜欢谁，跟谁在一起，那是你的自由，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可能没关系？怎么可能？”范珂听到徐瑞书的话也激动起来，“徐瑞书，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周和那日接到的电话，查的人是周和。

　　跟范珂长得很像很像的周和，在徐瑞书相册合照里的周和，生日是12月19日的周和。

　　本来范珂安慰自己没什么，他知道徐瑞书一直有点放不下过去，保留着他跟周和过去的合照是正常的，他跟周和长得像也是巧合，或许徐瑞书没有把自己当成另一个周和。

　　但是他突然想起来徐瑞书公寓的密码门的密码是891219，而八月九日是徐瑞书生日，这么多年，徐瑞书连门密码都还设置的是他们俩的生日，而偏偏徐瑞书回C市的第二天就是12月19日，所以他是回去纪念旧人了是吧？

　　就连他第一次遇见徐瑞书时，是周和去世的第四天，十年之后再次遇见他时，那天是周和的祭日，范珂记得最清楚的日子，他与徐瑞书相遇重逢的日子，竟然是徐瑞书用来怀念别人的日子。

　　范珂记得第二次在酒吧见到徐瑞书那天，他喝得烂醉被自己带回了家，他记得徐瑞书当时看他的眼神，有他看不懂的深厚情绪，或许，从那开始，徐瑞书就将自己当成了周和的影子相处的吧！

　　范珂觉得自己很可笑，他还以为徐瑞书真的被自己吸引了，他以为徐瑞书真的会喜欢自己，原来，他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周和，都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