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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收到遗物
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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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程子易聊完出来,徐瑞书便要回咖啡店,算算时间,差不多该打烊了,他该给范柯一个答案了。
其实,在跟程子易见面之前,徐瑞书便已经做好决定了,他对程子易讲的那些话,也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如果明知道违背现时的心意会后悔,那为什么不选择再去勇敢一次呢?他已经尝过一次人生没有后悔药的经历,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那些年里,徐瑞书崩溃过、发狂过,他恨自己救不了最想救的人,所以,他一直把自己锁在牢笼里,以此来减轻痛苦,可是回头发现,套犁拴缰、禁锢住他的都是他自己,他将现实中的自己活成了罪人,却让原本的自己随着周和一起葬送在楠城的那个秋日里。
他无法抹灭他与周和的过去,无论那些时光是好的还是坏的,既然是过去的事情,他就不该始终牵绊着它们沉浸其中了,他知道没有人愿意看见他这样子生活,即使是周和也不会希望徐瑞书这样去做,徐瑞书应该有自己的路要继续走下去,而剩下的一程,他的生命里不会再有周和这个名字。
徐瑞书打定了主意要向范珂表明心意,回咖啡店的路上也在想到底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真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三十多快四十的徐瑞书,也还是会紧张不已。
到了咖啡店门口,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门边,透过玻璃看,店里已经空落落,四处无人,徐瑞书推开门进去,没有发现范珂的身影,他继续在四周看了看,继而抬脚走向室内的更衣室,想看看范珂是不是在里面。
可是刚到更衣室门口,徐瑞书就听见了两个人的声音,一男一女,男的声音徐瑞书再熟悉不过了,是范珂,而女人则是吴倩。
更衣室的门没有完全合上,徐瑞书从缝隙恰好能看见两人拥抱在一起的身影,一时间,徐瑞书自觉有些无所适从,他迅速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徐瑞书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但他就是想离开这个地方,或许是刚刚看见的一切太过震撼自己,恍惚中,徐瑞书竟然忘记了,他跟范珂今晚是有约的,徐瑞书在街上吹了吹冷风,从巨大的失落中清醒过来,他好像过于激动了,他明明知道范珂应该不是这样的人,或许是自己有什么误解,突然间,徐瑞书才发现自己真的比自己想象的陷得更深,以至于在看见这种情况时,竟然下意识是逃离,他到底是有多不想看见这一幕。
不过无论怎样,今晚的计划是泡汤了,徐瑞书想着,还是明天再找个时间跟范珂聊聊吧!这样想着,徐瑞书便打车回家了。
徐瑞书自己有一套公寓,只是平常不爱一个人呆着,就老回家跟爸妈住,顺便也能蹭蹭饭,但徐妈妈知道徐瑞书跟范珂谈恋爱之后,便让他多些时间去谈恋爱,简而言之少回爸妈家,徐瑞书便回自己公寓住了。
在回去的路上,徐瑞书又接到了一个意外电话,这个电话来自楠城。
“您好,请问是徐瑞书吗?”
“对,我是。”
“您好,我是楠城县医院的,我们这儿有位刚刚离世的病人,他有些遗物想要让我们交给您,您看您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遗物?”
“对的,病人的名字叫周自祥。”
……
接完这通电话,徐瑞书是连夜订机票回楠城的。
范珂给徐瑞书打电话来的时候,许瑞书已经坐上了飞机,等飞机落地,范珂的电话又来了。
徐瑞书从机场往出走的时候接通了电话。
“喂?”
“徐瑞书,你人呢?”范珂焦急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我,我有急事,现在不在南京,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短暂停顿之后,范珂回答了,“好。”
“范珂,你今天——”徐瑞书准备开口问他和吴倩是怎么回事,但是话到嘴边他又放弃了。
“怎么了?”范珂听徐瑞书迟迟不说话便问道。
“没事,后面再说吧!”徐瑞书回答。
挂了电话,徐瑞书一看,手机里的未接来电有十几通,几乎是每隔十分钟一个,全是范珂打的。
本来一直在等徐瑞书来咖啡厅找自己的范珂,迟迟等不到徐瑞书,担心他出事才接二连三地打了电话,期间他去了徐瑞书的公寓,按门铃没有人开门,直到打通电话时,范珂还在徐瑞书公寓门外等着。
听到徐瑞书没事,范珂才松了口气。
电话仍然是接通状态,徐瑞书听见了范珂的声音,“你,现在还是咖啡店吗?”徐瑞书忘记发消息给范珂了,其实也不算,他以为范珂也忘记了今晚约饭的事情。
“没有,我,我在你公寓门口。”范珂说。
闻言,徐瑞书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是凌晨了。
“你还回去吗?”徐瑞书说完,范珂没有出声,紧接着徐瑞书又加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也不在,你要不,就在我公寓将就休息一晚?”
范珂没想到徐瑞书会这样说,现在又确实挺晚了,于是他便答应了,“好。”
“密码是871219,房间里面用的穿的,你自己看着办,不用问我。”徐瑞书说。
“好。”范珂回答,“你多久回来?”
“估计还得过两天吧,不一定。”
“我等你。”范珂本以为今天就可以听到徐瑞书的答案,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徐瑞书离开南京了。
“嗯。”徐瑞书抬手打了一辆出租车,“我先挂电话了,后面联系。”
“好。”
徐瑞书坐上出租车后,看着窗外发呆,他已经很久没回过C市了……
本来以为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城市,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还是回来了,本来以为他不会释怀的,但时间确确实实铭刻了一些东西,也改变了一些东西,徐瑞书此刻很平静,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些曾经以为很牢固的过去。
范珂按着徐瑞书说的密码进屋后,摸索着开了灯,他没有到徐瑞书的这所公寓来过。
虽然徐瑞书是一个人住,但收拾得依旧很干净,当过医生的,还是喜欢干净舒适的环境。范珂换了鞋后在屋子里逛了一圈,只有一间卧室,所以毫无疑问,他今晚要睡在这间卧室里。
走进卧室,范珂看见床头柜上有本书,范珂不由自主地便走了过去,拿起书看了看,书是关于心理学的,书签夹到了书一半多的位置,看得出来徐瑞书经常在睡前看它,将书放回原位,过了一会儿,范珂想着去衣柜拿换洗衣服,于是便起身朝着衣柜走去。
打开衣柜,衣服还挺多,有些范珂是看徐瑞书穿过的,范珂从中随便拿了宽松一点的衣服,上面似乎还残留了徐瑞书身上淡淡的香味,范珂弯了弯嘴角,拿着衣服去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范珂想找条毛巾,于是便重新打开了衣柜,找到一条毛巾后刚要关上,范珂却看见最底层的盒子似乎露出什么东西的一个角来,于是范珂蹲下身来,将盒子捧出来,掀开盒盖,入目的是一些信件和相册。
范珂拿起刚刚露出一角的相册,翻开来看了看,是徐瑞书小时候的照片,范珂便一张张耐心地看着,等翻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范珂看到了徐瑞书和一个人的合照,从看清那个人的时候,范珂的心里就再也不能平静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承认似的,范珂急急忙忙将相册合上放回盒子,然后把盒子放了回去,可是放的时候,他又无意瞥见信封上的字,寄件人的名字就这么明晃晃的印入范珂的眼帘。
迅速收拾好,紧接着,范珂站了起来,背过身,可是无论范珂怎么不去想这件事,这件事就这么直直地往他眼前回放,当范珂挣扎着,本欲把盒子再打开来,但是当他重新看见那个盒子时,他便停住了手。
范珂忍住了。
过了很久,站在窗口,范珂俨然已经没了睡意,想了很久很久,想了很多很多,他在想,徐瑞书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一瞬间,巨大的失落和疑惑涌上了范珂的心头,范珂待不下去了,最后他还是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出了公寓。
离开时,范珂的视线在衣柜处停留了一下,可是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瑞书赶到医院时,天刚蒙蒙亮,医院人还不太多。
“徐医生?”一个护士看见了徐瑞书,有些不敢相信般地确认着。
徐瑞书淡淡笑了笑,“小方。”
“真的是你啊,徐医生。”小方护士就是之前跟徐瑞书在区医院一起工作过的护士,在何俞受伤住院那会儿经常去串门的那个。
“嗯,好久不见,怎么不在区医院工作了?”
“我结婚了,我爱人在这边上班,所以我就到这里了,徐医生,你是接到电话才来的吧?”小方护士说。
徐瑞书闻言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医生那里吧,他已经来了。”
话落,小方将徐瑞书带到医生办公室,敲了敲门,“梁医生?”
“请进。”
“徐医生就是这儿了,你进去吧,我那边还有工作就先去忙了。”
“好。”徐瑞书回答了之后,便轻轻推开了门。
“这是病人离世前交代我们一定要交给你的东西,他一直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还是我们方护士听说之后,刚好知道你,所以才打电话给你的。”梁医生听完徐瑞书的来意,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徐瑞书。
“病人没什么亲属,但是他自己早就安排好了,关于后事你可以不用担心,但是你要是愿意去帮忙也可以去看看,他说他想离儿子近一点,但是你应该知道,他儿子是烈士,所以没办法,只能另外找个地方。”
“还有,这个,他说是每隔一个月就有人匿名寄给他的,他说应该除了你没人会寄给他了,让我一起交给你。”医生又拿出了一个袋子,里面是整整齐齐一百多个信封,每个信封里有2000块钱。
徐瑞书接过来看了看,这些信封基本都没有拆开过,这些年来,他确实每月不差地给周和父亲寄了生活费,可是周和父亲却没有花过他一分钱。
领着东西,徐瑞书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医院的,他只觉得,心上有些什么东西触动着。
当年,周和父亲是反对周和跟徐瑞书在一起的,以至于两父子甚至产生了一些隔阂,周和父亲跟周和并非亲生关系,周和是孤儿,周和被收养之后的第三年,养母便因病去世,所以周和基本上算得上是周和父亲一手带大的。
当周和跟父亲说了自己喜欢男人之后,周和父亲一气之下就将周和赶出了家门,但是周和跟徐瑞书每年逢年过节也会回去看他,虽然每次他都没有好脸色。
周和因公殉职去世之后,即使嘴上再不愿承认有周和这个儿子的他,仍然在见到周和躺在冰棺时,泪流满面。
警察因公殉职、壮烈牺牲的事情传遍了大街小巷,所有人都惋惜着、感叹着,而徐瑞书,这个与周和关系如此密切的人,到最后,却连周和的亲属都算不上,只能和众人一样远远站在人群,看着他深爱的人被别人捧着簇拥着,穿过他跟他曾经一起走过的大街小巷。
医生给的纸袋子里是两封遗书,一封是给周和父亲的,一封是给徐瑞书的,由于当时两封被装在一个大袋子里,就一起给了周和父亲,徐瑞书没有见过这封遗书,原来,那么早以前,周和就准备好了一切。
徐瑞书看见信封上的笔迹就泪目了,这些字他再熟悉不过,因为徐瑞书说过周和的字很好看,所以周和给他写过很多很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