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一场秋暮》饮冰茹蘖

4、九月的雨 我借你的伞

　　回到寝室后，九月收好了伞，雨珠从伞柄上弹射出去，九月的手机在兜里震动着。
　　“昨天晚上对不起，没看路撞上你，我也是魔怔了。”
　　“对了，你的名字叫做九月是吗？”
　　“是，常久悦，他们都叫我九月。”
　　清一痴痴地看着她，以为九月的脸上会染上遇见初恋一般的绯红，但是她还是如死水一般无任何波澜。
　　九月没有继续话题，转过头迎着清一的眼神。
　　“话说，你那位咋样了？”
　　“还行还行，今天他给我画了个太阳。”
　　“没想到却下起了雨。”九月笑道。
　　“不过，那个男生蛮好的哎，长得也不错，九月以前的眼光很不错嘛，咋样，现在还打算和他再续前缘吗？”
　　九月收好了伞，淡淡地回答：“不感兴趣。”
　　清一哼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别忘了我的辣条。”
　　“现在吗？”九月试探问道。
　　“嗯，反正我还没吃饱。”清一毫不迟疑。
　　“好。”自从入秋以来，她多次质疑清一的饭量，一次次低估了她，时间久了九月也习惯了。
　　九月把辣条带回来后，清一已经在床上躺着睡着了，九月小心翼翼地把辣条放在她的桌上。桌面上她的手机一直在闪动，屏幕上有一个对话框：
　　清一，我好像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九月来不及细究，对方很快撤回了。
　　睡了吗，午安。
　　像太阳沉入密林，屏幕就此熄灭下去。
　　外边的雨又大又急，从豆粒转变为了瓢泼之势，像把整个城市湮灭似的。
　　九月很喜欢雨和雪，还有秋天。
　　她第一次在课外书上翻到余光中的《听听那冷雨》，窗外正好应景的下着雨。
　　“时而淋淋漓漓，时而淅淅沥沥，天潮潮地湿湿，即连在梦里，也似乎有把伞撑着。而就凭一把伞，躲过一阵潇潇的冷雨，也躲不过整个雨季。连思想也都是潮润润的。每天回家，曲折穿过金门街到厦门街迷宫式的长巷短巷，雨里风里，走入霏霏令人更想入非非。想这样子的台北凄凄切切完全是黑白片的味道，想整个中国整部中国的历史无非是一张黑白片子，片头到片尾，一直是这样下着雨的。”
　　那个时候她望向窗外，覆盖在窗子上的雨滴把外面绿色植株衬得雾蒙蒙的，只是留下一些绿色的隐隐约约的光斑。她就这样怔怔的看着，与凄风冷雨隔绝，心里安慰的安全感像烟雾般从心底升上来，她觉得就像一朵处在温室里的花朵。
　　她坐在窗边，还在上英语课，她略略一低头，眼神便穿过层层密封的树叶缝隙，延伸到对面的教室，九月看到苏逾穿着蓝色校服，像感应到她的视线一般，往斜向上方看，好像在思考着什么。雨染得他的黑发湿答答的，九月猜，或许他也和她一样，在听雨。当他粲然一笑，张口在说什么的时候，她明白自己错了。
　　移开视线她便看到陈羽妍在对他夸张地打着手势，那张明媚的脸上皮肤紧致，没有一点赘肉，笑起来就像融化了雨雪的好天气。九月对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格外注意，比如姣好的面容、紧致的皮肤，这些东西要是生在她身上，那该得多好。
　　那天傍晚她坐在站台的椅子上等公交车，她还记得那是她最接近苏逾的一次。
　　那时已经很晚了，暗淡的天色也染着雨珠。
　　苏逾放下书包，用手抚打着发丝上的雨珠，显得很狼狈。
　　九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从书包里拿出一沓纸巾，递给他。
　　苏逾接下纸巾，礼貌地道谢。
　　“你也是林荫中学的学生吗？”苏逾的嗓子有些沙哑。
　　九月淡淡嗯了一声，“你没有带伞吗？我恰好有两把伞，借你一把吧。”
　　或许是不忍自己喜欢的少年淋雨，九月脱口而出时，自己也被吓了一大跳。
　　是自己制造的“恰好”。公交车很快就来了，她只知道苏逾在匆忙赶上车的最后几秒时间里回头朝她说些什么，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没有听清楚。
　　手机里的雨声前奏和周遭的雨滴完美地混合在一起，她在那里坐了很久，等到她的那一站公交车，为着特意制造的“恰好”而转换了淋雨的角色。
　　她不会再有机会去那个车站等车了，也再也没有机会碰上这种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