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一场秋暮》饮冰茹蘖

3、赌博 是你借给我

　　第二天起床时，九月才知道自己听到的那声“哐当”就是空穴来风——她的手机从栏杆的缝隙里滑落了下去，以极其决绝的姿势坠落于地。
　　“你的手机使梦中的你幸免于难。”清一调侃道，她没有看九月，两只手在手机上不停地打字，脸上布满了可疑的红色红晕，时不时很开朗地咧嘴笑，和昨晚那个一言不发、惜字如金的清一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那样安静的清一真难找，除非她灵魂出窍。
　　九月问：“那渣男又你了，聊得挺嗨嘛？”
　　清一把眼神从手机上挪开，解释道：“他也不是渣啦，只是昨天他忙没看消息罢了。”
　　为他开脱，怎么会有人真的忙到不看消息，分明就是吊着她。看着沉浸在幸福喜悦漩涡里的清一，九月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再去劝告她，这种事，从来都是旁观者清，陷入漩涡里的人是不会听别人一丝一豪的劝告的，反而会觉得她是在嫉妒。
　　她只是很羡慕这样单纯热切的清一，单纯到对什么陌生人毫无戒备。
　　她在第一次见到九月的时候便用那种单纯热切接受了她出现在她生命里。
　　九月打开化妆包化妆，那张美丽的眼睛扫视着镜子倒映着的脸庞，不得不承认，自己与以前的常久悦泾渭分明——这是三年前的她梦寐以求的模样。
　　上午是马原，清一聚精会神刷着B站上的美妆视频，九月眼神抓不住显示屏，时而瞟着清一平板上那些美妆博主，她们就像大变活人一般，短短的十分钟便从一个灰扑扑的丑小鸭摇身一变，华华丽丽地蜕变为当之无愧的白天鹅。
　　看起来好容易，只是一双手，一把化妆刷，一些化妆品，便能带来这般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若是三年前的自己直到世界上有这伟大的魔术，她想着自己可能会去试试——为了能光鲜亮丽的出现在他面前，穿着言情小说里初恋女孩必备的百褶裙，脸上带着张爱玲的倨傲和矜贵，微微仰起头，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苏逾，你好，我是来自于二班的常久悦。”
　　现实时，她已经是以前的那个样子，见到他的第一反应还是逃跑。就像是有块遮羞布被揭开一般，她只想消失在他眼前。
　　上完了一节课，清一暗叹马原的课无聊至极，九月白了她一眼，“说得好像你听过马原课一般。”
　　清一撅起嘴，懒洋洋地关上马原的首页，“这个老师一看就古板得要命，还有这本书我就看了一眼，写的都是些什么天书。我们去吃饭吧，现在还早，到了食堂没人，今天我想吃筱园三楼的黄焖鸡。”一提到吃，清一眼睛发亮，她期待地看着九月。
　　她们收拾好书包，等老师出去吸烟的半晌功夫，便从五楼跑到了四楼，靠着楼梯口的墙气喘吁吁。
　　“我们再等等，如果下节课点名的话，她们会在群里叫我们的。”
　　路过的学生用一副了然的眼神扫过她们。九月觉得有点不寒而栗。
　　上课铃声响起。就像将赴战场的战士，她们随时准备好以奔跑的姿势冲向教室。
　　三分钟过去了，群里如一滩死水，波澜不惊。
　　她们对了个眼神，默契地走下教学楼，踱着安闲的步子——因为没人和她们抢食堂的位置。
　　筱园刚在上个暑假装修完毕，用清一的话形容，那就是直接从贫民窟跨过平民区，奔向中产阶级。其实她们也只是在网络上看到筱园三楼的前况，因为她们也刚刚从分校区搬到主校。
　　筱园三楼的装修很漂亮，很适合情侣一起吃饭。这是清一对三楼的综合评价。
　　平时这里都挤满了人，她们经常被迫与一对情侣坐在一起，空余的两个位置还是靠窗的，她们只得尴尬地请正在吃饭的情侣让她们。然后瞥到两个人互相喂菜，她们俩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相视一笑。
　　这个时辰，三楼的人寥寥无几，基本上都是没课或者考研的学生，她们找了个最僻静的靠窗的角落坐下。
　　清一想起什么似的，狡黠地对她眨眨眼，“我们来打个赌吧，要是与我们同桌吃饭的是一对情侣，那我就请你吃一包小超市的辣条，反之，你请我吃。”
　　她们拼了一大盆冒菜，到了秋天，清一的胃口就像气球般膨胀，疯狂往盆里夹菜，九月眉眼一阵抽搐，扶额：“你确定你可以吃完吗？”
　　清一挑眉：“你不该质疑我的饭量的。我现在活似刘姥姥进大观园——‘吃个老母猪不抬头’。哎，好香。”
　　清一又去小吃窗口买了一个糯米鸡，九月环顾四周，这个楼层的女孩都吃的很少，她们的大盆冒菜在这群人里面显得格外扎眼。
　　清一自我安慰，“她们必定吃完了还加餐。”
　　九月哭笑不得，“你的减肥工程呢？”
　　“吃饱了才能减肥。”说罢，清一便埋头吃饭，那种认真的样子九月只有在她期末复习前一天看到过，因为清一是在那一天才知道明天就要考试。
　　九月带起耳机，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望向窗外落叶纷飞的情景，这是她喜欢的十一月。
　　不一会，下课铃响起，静谧的小径挤满了人，路人穿起了厚厚的毛衣。
　　天边铺起了乌云，九月心里甚觉不妙，清一聚精会神地对付碗里的鸡腿，丝毫没有感受到天空的变化。便是下雨，又能怎么办呢，她们出门走的匆忙，没带伞，宿舍离食堂有一段距离。她只能冀求上天可怜她们这两个倒霉蛋，雨下小点也好。
　　食堂渐渐充满了人，九月把眼神转换到那些有可能往她们这个角落走的情侣。
　　两个男生往她的这方面走来，她近视，稍微远一点只能看到个来人的模糊轮廓呢，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坐这里，千万不要坐这里。
　　来人却像跟她作对一般，缓缓往她这里走来，九月认命地瘪嘴，闷闷地夹着冒菜里的菜。
　　耳机里正在放着《九月底》，前奏沙沙的下雨声让她感到莫名惬意，耳边传来清清凉凉的声音，她以为这是歌里的杂音，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没有抬头。
　　对面的清一停下了筷子，踢了九月一下。
　　莫名其妙，九月摘下耳机正欲发作，顺着清一努嘴的方向，九月看到了那两个男生还站在那个地方，偏偏不顺遂的是，那个男生她昨天才见过，她尴尬地开口：“这里没人，你们坐吧。”
　　“谢谢。”对方丝毫没有怒气，一转眼九月便看到了清一正贼兮兮地看着她。
　　九月更没有吃饭的心情了，只是郁闷地抬头看向窗外，此时飘起的毛毛雨逐渐升级为豆大的水珠附着在窗户上，那样拍打的声音像极了从前有个叔叔来家里拜访他们给她捎的珍珠串，她把玩着，可是串珠的线不牢，珍珠便像获得自由一般哗啦啦，从她的手里坠到冰凉的红地板上。
　　“九月，居然下这么大的雨，我操。”清一开始怀疑人生，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她们都带伞，却没有下过雨，唯独今天快要迟到了，想着之前带伞也没有下雨，于是现在发生的就被上天捉弄了一般。
　　再次遇见苏逾也是上天的玩笑之一，在昨晚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虽然九月通过学校的高校录取通告栏上得知他也在这个学校。没想到就遇到了，还是连续两天，还是两次尴尬地情况，九月郁闷地在心里补充。
　　坐在她旁边的苏逾顿了顿勺子，“那个，我们有两把伞，我可以借你们一把，雨也不是很大。”苏逾倒是大大方方的。
　　九月感激地说：“谢谢你们，我们怎么还伞给你呢？要不加个微信？”她没有提及加QQ，因为拿出QQ就暴露了。
　　苏逾拿出微信二维码给她扫。
　　很快通过了好友申请。
　　九月和清一先吃完了饭，对他们连连道谢，收拾餐盘走了。
　　即便是在雨天，九月的脸蛋还是像火烧云一般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