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喝一口汤

3、第 3 章

　　沈思凡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有月亮、星星，这真是个晴朗的晚上。
　　物理作业写到最后一个小问，数字一直算不对，点亮手机屏幕，两小时前顾盼成发来消息让他带两个三街口的三丁包。沈思凡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先睡觉，题目放着明天再做，毕竟作息不规律是毛发最大的敌人。
　　凌晨三四点钟，蒋丽琴走进卫生间，仔细翻看沈思凡换下来的衣服，又把衣服恢复成翻看之前的样子。
　　沈思凡凌晨五点多醒来，想到昨天那道题没解出来，怎么都睡不着了。又换了思路从第一问开始重新算，在做到第三种方法终于和答案对上了，把这道题誊抄到摘录本上才收拾东西出门。
　　拎着一袋包子从三街口出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沈思凡从车站跑着到校门口，堪堪踩着迟到的点踏进校门。
　　年级段主任吴志刚站在校门口抓人，看到沈思凡打了个招呼，露出嘴角旁的一颗金牙。
　　“小沈啊，你迟一点来也没关系，在家里早读也是可以的。你的自觉程度我们是有目共睹的，不像这一个个。”吴志刚说着表情变得痛苦起来，两条眉毛皱在一起。
　　“你哪个班的啊，迟到还不穿校服？一点读书人的样子都没有，学校风气就是给你们这些人带坏的。把你们一个个拍照发到班主任群里，班主任来领了再走。”吴志刚恨铁不成钢，锤着胸口，痛心疾首，“这么帅的小伙子，就应该用知识丰富自己的内在，外表只是锦上添花，内在才是长期保鲜，永远不会过期的东西。”
　　宋楚寒有点难过，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把他那醉酒的姐姐领回家了。
　　睡了一整天，宋海霞半夜酒醒了。坐在他床头看他睡觉，宋楚寒早上起来撒尿，差点没把给他吓死。宋海霞还说什么一日之计在于晨，要拉他起来背滕王阁序，硬是说背好了，以后去滕王阁就可以免门票了。
　　滕王阁——一个离他们十万八千里的地方。
　　当宋海霞知道光是路费就够她进七八次滕王阁之后，又说要让他感受一次姐姐久违的关怀，要送他去上学。
　　宋楚寒记得他上一次感受到宋海霞的关怀，是在他五岁的时候，撕烂了邻居哥哥送给宋海霞的情书，被暴打了一顿。
　　宋海霞刚考出驾照，坐在驾驶位说：“这车怎么没离合啊？”
　　自己捣鼓半天，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这是自动挡，不用踩离合。”
　　然后，他美好地迟到了。
　　这大概就是姐姐对弟弟爱得深沉吧。
　　作为今天第一个迟到被抓的人，他有幸感受到了什么叫狗血喷头。笑嘻嘻地回：“老师，我不记得我是哪个班的了。”
　　天地良心，被宋海霞一弄，他能记得是十三中就已经不错了。
　　听了这话，吴志刚那叫一个生气，“你怎么不忘了自己叫什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都开学第二天了，心思还不在学习上？”
　　“这个不敢忘，宋楚寒。”
　　“宋楚寒？二班新来的转学生？这就先放过你。”翻开文件看了本学期的转学生名单，赶紧把沈思凡叫住，“小沈，你们班的转校生，带他去领校服。”
　　沈思凡这才发现，他是昨天公交车上扶他的那个男生，又道了声谢。
　　一路上沈思凡走在前面，不说话。心里想着这包子肯定是凉了，顾盼成又要哭哭唧唧抱着他往衣服上乱蹭鼻涕了。
　　管校服的老师翻了一整个储物室，只翻到一件170的，宋楚寒187穿上就是条七分裤，可能还卡裆。老师无奈地说：“这我也没办法啊，这些都是去年你们定完校服多了的，最大的就只剩170的了。”
　　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再定校服就要到学期末，很多人都丢了校服的时候，“要不然这样，我的校服是180的，你先凑合穿一下，等能定校服了再说，你觉得怎么样？”
　　宋楚寒正盯着沈思凡手上的包子出神，吞了口口水，反应了一下，“啊？我都行啊。”
　　“你吃吧，就是凉了。”看宋楚寒那可怜的样子，沈思凡伸手把包子递给他，接过老师的本子开始登记，“老师给我拿两套170的。”
　　还没走到教室门口，沈思凡就看见顾盼成扒着门，一脸哀怨地看着他，“好啊你这个负心汉，我在这里苦苦地等了一上午，换来的只是空荡的位置、冰冷的座椅。老话说的果然不错，从来只见新人笑，哪里见得旧人哭。他嘴里吃的是我的包子对吧？这个小狐狸精是哪里跑出来的？啊，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心虚了，我就知道，呜呜呜。”
　　沈思凡凑到他耳边，悄悄地说，“他是我们班的转学生。”
　　顾盼成叉着腰，翘着指头，翻了个白眼，“吼，我管他什么转学生，勾搭我的男人就算了，居然还吃我的包子，他还是人……”
　　沈思凡忙捂住他的嘴，转头和宋楚寒说话，“你先把东西放了吧，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我等下带你去厕所换校服。”
　　宋楚寒把包子最后一口吃了，说了声好。
　　简单的咀嚼动作，在顾盼成眼里就不是这一回事了，甩开沈思凡的手，“我靠，他居然还挑衅我，呜呜呜，沈沈，你最爱的人还是不是我了？我从今天开始和他不共戴天。”
　　沈思凡好笑道：“你们现在不光戴着同一片天，还上同一个学校呢。那包子凉了我才给他吃的，不然这样子，我明天给你带两个三丁包，再多加一个板栗排骨粽怎么样。”
　　“一个月？”
　　“一个月。”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吧，不过下不为例。”
　　顾盼成是心满意足地去食堂吃饭，沈思凡心痛地捂住了自己地钱包。
　　第一节是数学课，方间平站在讲台上讲诗和远方，宋楚寒把抽屉里的书都拿出来，在桌面上叠好，手机方方正正地摆在桌面上，生怕讲台上的人看不见，拿出手机和裘实聊天。
　　小实小实求真务实：楚哥你真转走啦？妈的，路名这狗
　　宋：你别乱来啊
　　小实小实求真务实：我他妈想乱来也得找着人啊，这狗逼拿了钱就出国了，我还想开学收拾他一下
　　宋：你有这个胆？
　　小实小实求真务实：……没有呢[微笑]
　　宋：走了也好，看到他我还觉得碍眼呢
　　小实小实求真务实：楚哥，新学校好不好玩啊？听说夏天会有一股屎味儿，是不是真的啊？
　　宋：滚，你他妈才一股屎味
　　宋：不过包子倒是挺好吃的
　　小实小实求真务实：你就瞎说吧，我们一中的食堂才是全市食堂最多、最好吃的食堂好吗
　　宋：懒得理你
　　宋：你集体荣誉感这么强就别和我聊天了，反正我现在已经是个外校的了
　　小实小实求真务实：哥，不要啊！爸爸！你理理我啊，爸爸！
　　小实小实求真务实：爸爸！
　　宋楚寒把手机塞回桌洞，抽出数学书随便翻了一页，开始玩填字游戏。把每一个字能完全封闭的地方涂黑，涂了半天又觉得没劲，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睡了几分钟又坐直身子，“你们学校的桌子都是奶茶味儿的吗？”
　　沈思凡眼睛盯着黑板做笔记，两眼失神，“昨天有同学不小心把奶茶倒你桌上了，可能没擦干净吧。”
　　宋楚寒皱了皱眉，使劲拽了拽沈思凡的袖子，“换个位置。”
　　沈思凡继续埋头做笔记，没理他，宋楚寒喊了好几遍都没反应，又使劲拽了一下，没想到沈思凡直直地从凳子上摔倒了地上，后脑勺磕到了水泥地板，豁了个口子。
　　黄桉听见声音马上回头，就看见沈思凡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发出一声，“卧槽”。
　　黄桉桉桉桉：不愧是校霸啊
　　黄桉桉桉桉：第一天就把沈思凡打了
　　黄桉桉桉桉：一下就确定了学校霸主的身份，这他妈以后谁还敢招惹他啊
　　陈强：不愧是他
　　宋楚寒看到这个也傻了，想伸手去拉他。
　　沈思凡没接，自己站起来了，更加坐实校霸动手打人的事实。
　　不到一天全校都知道了，校霸第一天上学就打人，连好脾气的沈思凡都生气了。
　　传到后来突然就换了版本，变成了校霸开学第一天看沈思凡不顺眼，拽起沈思凡脑袋就往地上撞，殷红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沈思凡的后脑勺缝了十八针，血把校服浸湿了，洗都洗不干净。储物室老师那还有他买校服的登记记录。
　　经此一役，所有人在路上都避着宋楚寒，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就近找根柱子，给他们头上也开个口子。
　　宋楚寒拎着一篮子水果站在病房门口，手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内心斗争了几个来回。兜里的手机一响，吓他个激灵。
　　小实小实求真务实：楚哥，强啊
　　宋：？
　　小实小实求真务实：这事都传到我们学校来了，真不愧是你，彪悍程度不减当年啊
　　宋：什么几把玩意儿？
　　小实小实求真务实：你不是把你们班那学霸的头打穿了吗？听说缝了二十几针，从额头缝到脖子，血流了一地板呢
　　宋：……你爸爸我有这么残暴吗？
　　宋楚寒进门的时候，沈思凡靠着枕头在做习题册。就这一点上，宋楚寒不得不冲他拱个手，说声甘拜下风。头上都缠了好几圈，再往下一点纱布都把眼睛盖上了还不忘学习。
　　宋楚寒把果篮放在床头，“你现在做作业头不疼吗？”
　　沈思凡笑了一下，“还行，就是速度比较慢，做久了会有点难受。”
　　宋楚寒一下就想到了，裘实刚刚问他学霸脑子摔坏了怎么办，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有觉得题目变难了吗？就是那种以前会做的，现在突然做不来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人有没有傻吧”
　　“对对对，哦不对，我就是关心你一下。”宋楚寒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沈思凡，“我小妈和我说带现金比较尊重一点。”
　　“果篮留下，钱就带回去吧。这个，保险报销的。”沈思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