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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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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春风和煦,京城各街各巷的铺子热闹非凡,街头巷尾都在讨论平远侯府抗旨拒婚一事。
几位纨绔寻了间茶庄闲聊:
“听说了吗?昨夜陛下下旨赐婚三皇子和平远侯家的二姑娘。”
“早听说了,我还听说平远侯府抗旨拒婚,乔家人现在还在宫里跪着呢。”
“这二姑娘疯了,难道整个侯府都疯了不成?”
“别人我不清楚,乔憬乔侍郎的确是个疯子。”
“他是个疯子,乔侯难不成还能跟着一起疯?”
几位纨绔皆为世家贵族子弟,自然知道抗旨惹怒陛下会给家族带来什么后果。轻则失去荣宠,家族从此一蹶不振,重则满门抄斩,连蹶的机会都没有。
这乔二姑娘虽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美则美矣,但也不过是个女儿家。
平远侯府何苦为了一个女儿得罪三皇子、得罪皇上,还把乔大公子的前程折进去?
不值当。
……
宫门外,乔家四人正跪于地上。
昨夜,大总管盛泽领着圣旨登门,宣读赐婚旨意。
此前乔家几人早有商议,只要乔婵不愿,哪怕圣上赐婚,也要抗旨拒婚。
乔震身为一家主君,自当进宫请罪;乔憬担心乔震言语有失,亦要进宫请罪;乔婵以为,此事因她而起,她才应当进宫请罪。
乔恪: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带上我。
是以,乔家四人在宫门口跪了一夜。
乔婵脸色苍白,她从小娇生惯养,身体素质自然比不上家中男子,此刻已是快要晕倒的姿态。
“婵儿,你去歇着,这里不差你一个。”
乔憬示意随侍将乔婵扶起,自家妹妹身体素质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乔婵摇摇头,她身子骨是弱,却并非意志薄弱之人。
前世的她,也曾这样跪过。
家人战死后,她求他给战死的将士们封赏一点虚名,以示皇恩浩荡。他却以为她在笼络人心,意图不轨,罚她跪在殿外思过。
后来,战火蔓延,宣军节节败退,大宣民不聊生,不少人开始质疑他的能力。也是那个时候起,有关她是祸国妖后的流言四起。他似乎也信了这个言论,将她幽禁宫中,闭门思过。
什么红颜祸水、祸国妖后,都是无能的人为自己找的借口。
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跑来:“乔侯爷,乔大人,陛下有请。”
乔婵认得他,他是大总管盛泽身边的人,也是殷羽清称帝后的首领太监伍德。
没想到伍总管也有这般毛手毛脚的时候。
“婵儿、恪儿,你们先回去罢。”乔震在随侍的搀扶下起身,“我和你们大哥去去就回。”
乔婵颔首,有大哥在,她不用太过担忧。
“乔姑娘留步,皇后娘娘有请。”和伍德一起来的小太监站了出来。
四个人面面相觑,三皇子的生母便是当今皇后,这时候宣乔婵觐见,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京城人都知晓,皇后娘娘极少单独召见朝臣女眷,每召必是盛怒。
乔婵抗旨拒婚,不仅让三皇子失了面子,也让皇后失了面子。
皇后此番召见,想来心中存了不少怒气。
婵儿凶多吉少啊。
乔震:咋整?
乔恪:不知道,我没用。
还是乔憬发话了:“婵儿,面见皇后娘娘可要好好认错,皇后娘娘贤良淑德,待小辈向来关爱有加,你不必太过紧张,失了我侯府风范。”
“父兄不必担忧。”乔婵起身简单整理了衣容,“婵儿自会应对。”
乔婵当过十二年的皇后,与当今皇后也相处了四年,此前也见过两次当今皇后,自是从容不迫的。
……
乔婵跟着小米子一路走过宫墙高院,亭台楼阁,这才来到凤仪宫。
凤仪宫,大宣历代皇后的寝宫。多少高门贵族女期盼有朝一日能住进这间宫殿,却不知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是困住女子一生的金丝笼。
小米子领着乔婵到殿外等候。
片刻后,一位宫娥出来,请乔婵进去。
乔婵和小米子道了声谢,跟着宫娥进了殿内。
只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坐于正殿之上,与下方那位容貌妍丽,穿着华贵的年轻女子言笑宴晏。
乔婵拜伏于地:“臣女乔婵,拜见皇后娘娘,安阳长公主殿下。”
“咦~你就是把我三皇弟迷得五迷三道的‘京城第一美人儿’?”安阳长公主早就听说过乔婵之名,对乔婵好奇不已,“抬起头来,本宫看看。”
安阳长公主殷玉岐性子怪异,平生最爱的就是自己的容貌,“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居然不在她头上,这不是上赶着找收拾吗?
有位妃嫔曾当着安阳长公主的面夸自己好看,然后就被割了脸。陛下得知后不仅没怪罪长公主,反而斥责妃嫔不敬嫡长公主。
自此,无人敢在长公主面前自称貌美。
平远侯嫡女想来并不知长公主脾性,才敢在京城散播自己美名。
这下,她可惨了。
宫人们默默祈祷自己不要被迁怒。
“娘娘和殿下之于臣女,如同皓月之于萤辉,臣女怎敢以凡人之容污了二位仙人之姿?”
乔婵并未刻意宣传什么名号,当初是其他世家子弟为了巴结殷羽清,才讨好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
乔婵本不在意,甚至觉得受之有愧,后来听得多了就接受了这样的称号,还有些自鸣得意。
重生后,她听到这样的称呼,除了恶心再无它感。
什么第一美人,谁爱当谁当。
殷玉岐轻声嗤笑:“母后,瞧您把乔姑娘吓的,头都不敢抬起来让儿臣瞧瞧。”
皇后笑道:“哪是本宫吓的,分明是你把人家吓得不敢承认‘京城第一美人’了,谁不知道你最爱美呀?”
两个人就这么兀自聊了起来,似乎忘了殿内还跪着一个人。
她们没让乔婵起身,乔婵也不敢起身,宫人们更不敢擅自把她扶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后才猛然想起来殿里还跪着平远侯家的女儿:“哎呀,婵儿,你跪了多久了?怎也不知说一声,快起来吧。不然外人还以为本宫故意苛待朝臣家眷呢。”
又怒道:“你们这些奴才也真是,怎不知提醒本宫一声?还不快把乔姑娘扶起来!”
几个宫娥这才上前将乔婵扶到早就备好的凳子上。
“多谢皇后娘娘。”乔婵面容苍白,额头出了些细汗,强撑着笑道,“娘娘和殿下的声音如同仙音神乐,是臣女听得入迷了。”
乔婵从前觉得这些话很虚伪,不可能会有人傻到听信这种话。可事实证明,拍马屁是个技术活,也确实没人信,但不妨碍他们高兴。
殷玉岐盯着乔婵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只见乔婵生得美艳不俗,气质出尘,确实比她好看上那么一点点,也只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又听乔婵说话滴水不漏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自作主张把话敞开了说:“乔姑娘,你受过罚了,本宫看你也是个懂事的人,咱们不如把话说得明白点,你究竟为何拒婚?”
皇后拿她这个女儿简直没办法,她本还想再罚乔婵的,堂堂三皇子可不是一个侯府之女随随便便就能弃之不顾的!可安阳这么一说,她还如何再罚?
乔婵上辈子没和安阳长公主有过接触,后者每次见她都一脸厌恶,之后干脆不出现在有她在的场合。
现在看来,安阳长公主其实是个性情之人。
“臣女不敢欺瞒娘娘、殿下。”乔婵再次跪倒在地,“前些日子臣女从马上摔下来,昏迷中得见一位仙长。仙长告知,臣女生来就是个克夫命,娶了臣女的夫家都会,都会……呜呜呜~”
皇后最在意的就是三皇子,即使自身不信怪力乱神,也怕有个万一。听乔婵这么一说,倒明白她对羽清用心良苦,隐隐有些感激她没扒着儿子不放。
乔婵对皇后这点心理早就了如指掌,她其实可以不用这套说辞,只是她还有更想要的东西,加之外面传言她疯了,她干脆顺水推舟装疯好了。
“娘娘,臣女醒来细细想过,既然臣女命理克夫,自是不能嫁与三殿下,耽误殿下前程。”乔婵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皇后,“臣女也知抗旨拒婚有损皇家颜面,因此,恳请娘娘允许臣女前往微埃观,为皇室祈福修行三年,以代臣女之过。”
在他人看来,皇子被拒婚,即使面子上过不去,也会有高门贵女嫁入。
乔婵一个侯门嫡女说自己克夫已是自毁前程,再到道观修行三年,可不就把自己生生耽误了吗?
如此自罚,实在是过。
皇后本来觉得怎么惩处乔婵都不解气,现在气已经消了一大半,甚至怜惜乔婵为了羽清跪了那么久,而且到现在还跪着。
“婵儿,起来吧。”皇后示意宫娥将伤药拿给乔婵,“瞧你这小脸白的,跪疼了吧?这祛瘀活血膏你且拿去用。”
皇后和乔婵随便聊了几句宽慰的话,却没再提三皇子和乔婵的婚事,也没提乔婵修行三年的事。
这些事,乔婵愿做便做,于皇家而言,有益无害,她为何要阻止?
……
乔婵从凤仪宫出来,揉了揉膝盖。
早知道就把乔恪房里藏着的护膝拿出来戴着,跪了这么久还真是疼。
还是要跟着大哥习一下武,强身健体啊。
忽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乔姑娘。”
乔婵回头,正是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凤仪宫的安阳长公主,她坐着十六人随侍的轿辇而来。
乔婵退步行礼:“参加长公主殿下。”
“乔姑娘,怪力乱神、自毁前程的话你都能说得出口。”殷玉岐只手撑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乔婵,“外界传言你疯了,你还真疯了不成?”
“长公主说笑了,臣女……”
乔婵想说她一心一意为大宣着想云云,殷玉岐却打断了她:“你喜欢我三皇弟吗?”
乔婵一愣,她没想到殷玉岐会这么直接,但她不能直接回答。
喜欢是不能喜欢的,她对他的喜欢早就在上辈子被战火燃烧殆尽了。
“我懂了。”殷玉岐满意地点点头,吩咐侍从起轿,悠悠留下一句话,“哎呀,我这弟弟还真是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