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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平远侯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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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长乐十二年，天下大乱，宁军步步紧逼，要求宣帝交出宣后。
朝臣纷纷上奏，细数宣后祸国殃民之罪，恳求宣帝另立新后，以正视听。
宣帝允准，先将宣后献于敌国求和，后立他人为后。
次月，宣都城破，宣帝死于万箭穿心。
宣后不堪受辱，于敌国宫墙之上纵身跃下。
此后，史书有云：乔氏女，祸国妖后也。为政者，不可沉迷美色，当以宣帝为戒。
……
最近，京城盛传平远侯家的嫡女疯了，居然拒绝了三皇子的求亲！
且不说三皇子仪表堂堂，英俊不凡，光凭他是当今圣上最为倚重的皇子，就足够令世家贵族争得头破血流了。
乔婵家世好，可放眼整个京城，家世比她好的贵女也不是没有，她何德何能可博得三皇子的青睐？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
三皇子能放下身段亲自登上侯门求亲已是极大恩典，她乔婵倒好，竟直接拒绝了！不是疯了是什么？
听说她前些日子从马上摔下来磕到了脑袋，看来是真的了。
平远侯也是可怜，征战沙场多年，摊上这么个女儿。
……
平远侯府。
杨柳轻拂，群花绽放，湖水碧波荡漾，泛着粼粼波光，真是一幅春景美图。
乔婵再次看到这样的景色，恍然觉得自己不过做了一场梦。
一场令她难以忘怀的噩梦。
“可想好了？”殷羽清问道。
乔婵抬眸，眼前人清冷持重，与她相识数年，感情甚好。
她想吃南国的荔枝，他会派人为她快马加鞭送来；他南下征战，她三跪九叩去庙里给他求平安符。
她曾经以为他们会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可后来，他拥有了更多的人，手心里捧着的也不是人，是一方玉玺。
为了这一方玉玺，他把她送给了敌国国君。
最后，都城被破，他死于万箭穿心，她受尽屈辱折磨，跳下了宫墙。
世人皆说她是红颜祸水，祸国妖后，可真正祸国的，是人心。
乔婵点头：“想好了。”
“殿下。”她退身蹲下行礼，“婵儿很庆幸能与殿下相识多年，此番一别，你我便不必再相见。”
“婵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殷羽清神色未变，前几日他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还怕这一次吗？
乔婵未曾起身，“愿殿下此生平安顺遂。”
殷羽清伸手要将她扶起，她却一直保持行礼姿态，不肯起身。
她的态度很明确，她不愿嫁给他。
前几日殷羽清请了一品诰命夫人说媒，还带着聘礼亲自登门求亲，却被乔婵的兄长乔憬婉拒了。
他今日再次登门，就是想听乔婵亲口告诉他答案，他不相信她会突然拒绝他，明明她之前都还期盼着嫁给他的场景。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可现在，答案很明显。
“婵儿，不要后悔。”
殷羽清想得很清楚，这辈子乔婵只能嫁给他，不论她愿不愿意。
乔婵何尝不清楚，她要是再头脑发热嫁给他，她这辈子才完了。
既然上天给了她这个机会，那她就要拨乱反正，让大宣一直海晏河清下去。
……
三皇子走后，乔侯爷把三个孩子叫到了厅堂，商讨女儿婚配之事。
自乔夫人走后，乔侯爷未曾续弦纳妾，家中之事皆由长子乔憬所管。而每有大事，则是一家四口一起商量。
“婵儿，你究竟怎么想的？那可是三皇子！”
平远侯乔震气得胡子都快竖起来了，他这个女儿平时温柔乖顺，和三皇子也是情深意笃，怎么忽然就想不开了？
“父亲，女儿仔细想过了，三皇子虽与女儿有些情谊，却并非女儿良配。”乔婵跪在地上，“皇家深院凶险非常，女儿性子柔顺，将来只怕……”
“父亲，圣上正值壮年，诸位皇子个个人中龙凤，妹妹嫁过去于他们并无裨益，倒不如给妹妹另择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家中也可照拂一二。”
乔憬一直觉得三皇子另有所图，把妹妹骗得心花怒放，好让他们平远侯府早早地站到他那边。
今上身强体壮，其他皇子也不是吃素的。这么早就站队，到时候别害了婵儿、害了侯府。
如今妹妹能幡然醒悟拒绝求亲，他巴不得放上几天几夜的炮仗。
可惜，碍于皇室面子他才没放，池塘旁边的库房里那几箱炮仗还放得好好的。
换个世家大族的郎君，他不仅要放炮仗，还要摆上几天几夜的筵席，庆贺他妹妹耳清目明。
妹妹性子比从前强势了些，这样也好，免得回头出嫁了在夫家受气。
“可若是三皇子那边不高兴，我们应当如何？”
乔震常年征战沙场，对朝堂上的事一窍不通，他只觉得三皇子待女儿好，又是皇上最看好的皇子，这才问乔婵怎么想的。
但他忌惮三皇子权势，乔家一路走来实属不易，若因此失势，家中日子会变得异常难过。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乔恪撅着嘴：“二姐不嫁便不嫁，他不高兴便不高兴，我侯府还能怕了不成？”
“三郎说的对。”乔憬扶起乔婵，“哪怕三殿下求得陛下赐婚，侯府亦要拒婚。既生为一家人，自当同进退。”
乔震一拍脑袋，“你们说的对！荣华富贵算什么？大不了再来，我女儿可受不了委屈！”
乔婵红了眼眶，哽咽道，“爹爹，大哥，三弟……谢谢你们。”
前世的侯府也是这般，不管她做什么决定，父兄三个都支持她。
她成了皇后，侯府地位随之水涨船高，家里也不骄不躁，生怕给她添上一丝麻烦，还在国破之时，主动请缨御敌，最后因援兵临时叛变，皆战死沙场。
乔恪有些茫然无措，他最见不得自家二姐哭了，连忙安慰道：“哎呀，姐，你哭什么？不就一个夫婿嘛，回头我给你介绍几个世家公子，包你满意。”
乔憬不知从哪拿了本书敲他脑袋，“你说的那些世家公子都是平日和你混在一起的纨绔吧？”
“大哥，轻点儿。”乔恪摸了摸脑袋，试探着问，“姐，要不，过几天我去给你榜下捉婿？”
乔婵眼前一亮，她记得几年前今上就开放了女子不准科考的禁令。
只是贫苦人家的女儿没钱读书，富贵人家的女儿读书为了嫁个好郎君，世家贵族的女儿早早就被当作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哪户人家会允许自家女儿抛头露面呢？这些事交给男子做就行了。
因此无女子应考，女子科考这条旨令形同虚设，没几年就被废除了。
现在算算，还来得及。
乔婵眼神越来越亮，她自小就和哥哥弟弟一起习书，做的功课常常受到夫子夸赞。家里也一向支持她，她要是参加科考，肯定不会有人反对。
“哥，你说二姐姐真没问题吧？她想榜下捉婿诶。”
乔恪望着乔婵的脑袋，很是担忧。
他二姐姐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从温婉贤淑变得强势起来，不仅拒婚，还老督促他完成课业，完不成就要罚他。
他二姐姐从前满眼都是三皇子，可不管这些的。
乔憬打了下他的脑袋，“你才有问题，这么简单的课业都做不好，快给我重做。”
“爹爹，哥哥，弟弟。”乔婵眼神明亮，“我要参加下次科考。”
乔家三个男人齐声道：“什么？！”
乔震：“我不同意，哪有女儿家跑出去抛头露面，跟一堆男人混在一起的？”
乔恪：“我不同意，我姐姐就该在家负责貌美如花，哪能被那些男人污浊？”
连续遭到两个家人的反对，乔婵有些受打击，她求助地看向自家大哥。
大哥笑着摇摇头。
乔婵很失落。
乔憬看见妹妹失落的样子，得逞地笑了，“我同意。”
乔震、乔恪：“什么？！”
“女子可在家相夫教子，亦可在外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婵儿有此想法，乃是好事。”
乔憬不紧不慢地解释自己的想法，“于国而言，不论男女，皆有人才，皆可为国奉献，并无高低贵贱男女之分。我想，正是陛下自信大宣海纳百川，人才济济，才愿意开设女子科考。”
“哥，你能说人话么？”乔恪听他掉书袋听得头脑发昏。
乔憬把书砸到他身上，阴恻恻地笑：“你再说一遍？”
“啊，不是，我去念书。”
乔恪看见他大哥这么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一抹脚就溜了。
侯府两位郎君，一位文武双全，看着温润端方，性情却复杂多变；一位纨绔子弟，看着肆意张扬，性情却纯良温和，常让人觉得他们生反了性子。
但两位郎君都对二姑娘好得没话说，前些日子还是他们代二姑娘拒绝三皇子的求亲，受罚也是他们俩一起受。
“婵儿，你考虑好了？下次科考可是三年后，到时你都十八了，而且短短三年，你能和别人寒窗数十载的人比吗？”
乔震的忧虑也不无道理，三年后乔婵都快成老姑娘了，到时候觅不到好夫家，又是困苦一生。
至于科考不科考的，哪有女儿后半生幸福重要。
乔婵坚定地点点头：“女儿想好了，女儿愿凭自身立于天地。”
上辈子，她过于沉溺儿女情长，成了依附男人的菟丝花，落得个祸国妖后的下场。
这辈子，她要凭自己寻得方寸天地。
……
皇宫，御书房。
“你可想好了，平远侯府刚拒了你。”宣帝面带笑容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子，“你求朕赐婚，就不怕再被拒？”
“抗旨不遵，是为大不敬。”
抗旨不遵者，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这普天之下，何人敢抗旨不遵，藐视当今圣上？
他见到乔婵第一眼起，就认定是她了，就算她不愿意，他也要逼她心甘情愿地嫁他。
他相信她不会让整个侯府为她牺牲。
“好！好！好一个痴情皇子！”宣帝起身，手指激动地指了殷羽清三下，脸上笑意不减，“我倒要看看，平远侯府拒了你两次，还敢不敢拒你第三次！”
“盛泽，笔墨伺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