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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所谓侯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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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乔婵有些摸不透安阳长公主的心思,不过她很赞同她说的话,殷羽清确实没出息。
当然,前世的她比殷羽清还没出息,没资格这么说他。
乔婵跟随小米子的指引,再次回到正德门,父兄正在门口等她。
乔婵又向小米子道了声谢,给了他一点银子,这才往门口走去。
而这时,一队人马疾驰而来,行到宫门口戛然停下。一行人整齐划一、干脆利落地下马,掠过乔家人,大步流星地往宫内走去。
为首之人面若冠玉,英姿勃发,身着白袍银铠,清俊的眉眼毫不掩饰地展露着戾气。
“这是沈国公家的独孙?怎么和我印象中不太一样啊。”
乔震摸着下巴回忆,在他的印象里,沈国公家的独孙少言寡语,有些木讷,身上总归还是有少年人的朝阳气。
方才那个,血腥气太重。
“兴许刚从战场归来,还未沐浴更衣就来面见圣上了。”乔憬扶着乔婵上了车轿,“父亲,我们回家再说。”
……
三个人刚踏进门,管家正要禀报他们进宫面圣这段时间家中发生的事,乔恪却先跑过来叫苦连天:“爹啊!哥啊!姐啊!恪儿好苦啊!!”
乔憬却不让他一口气说完:“三郎,等我们休整完,你再说发生了什么。”
一个时辰后,一家人沐浴更衣完,坐在一起用膳,各自说起遇到的事情。
乔恪憋了好久,强烈要求先说。
一家四口中,独独乔恪没被叫去面圣,乔憬就让他先回来等消息。
乔恪不等不知道,一等才知道有多煎熬,这煎熬不止有担忧家人的成分,更有疲于应付王公贵族上门求亲的成分在。
什么淄王世子、林将军、狄家长子之类的显贵人物,还有一些中阶文官将士也来了。
可气的是,他那些纨绔兄弟听说这些人物都来求亲,不甘落后,跟风上门求亲。在他们这些纨绔心里,比排场从没输过。
纨绔和寻常文官将士凑热闹也就算了,那些显贵人物不清楚他平远侯府抗旨不遵,前途堪忧吗?怎的一个二个上赶着求亲?
乔恪用他为数不多的头脑应付完这些人,不禁疑惑:都是从一个娘胎出来的,怎么大哥公务繁忙,还能将家里管得井井有条?
大哥他,很是辛苦。
想到这些年给大哥添了不少麻烦,乔恪都有些愧疚。
乔震行军打仗多年,风格直来直去,一个字“干”,参不透这些玄机,直叹:“这些人都染了脑疾不成?”
他还是知道他这平远侯府现在是烫手山芋,别人都避之不及,这些人怎么还上赶着抢?
乔婵立即屏退下人,幸好侯府下人嘴严,不然父亲这话传出去又要惹多少是非。
乔憬听完,差点笑出了声,忍了好久才维持住他侯府长子的风范。
乔震、乔恪父子俩都不知他在笑什么,这有何好笑的?
乔婵大概知道大哥在笑什么,笑道:“恪弟,我且问你,若你向周三姑娘求亲被拒,父亲正找周大人讨个说法,这时某个伯爵府的人上周家提亲了,你会怎么想?”
乔恪一拍桌子:“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眼皮底下抢人?!”
“若伯爵府是受定安侯府指使呢?”
乔恪撸起袖子:“靠!罗丰成这么恶心的?!我找他打架去!”
京城人都知道,定安侯府家的小侯爷罗丰成和平远侯府家的三郎乔恪不对付。
乔婵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乔恪还不明白那就是真的傻。
今天上门求亲的那些人,要么是受了其他皇子的指使,要么是素日里和三皇子不对付,特意联合起来上侯府恶心三皇子的。
你三皇子不是想让平远侯府抗旨后一落千丈吗?好,我们来给侯府抬牌面。
我们被拒了也不要紧,你三皇子都被拒了三次,我们再丢脸能丢到哪儿去?
正所谓法不责众,这些世家手中握有权势,又有皇子们从中斡旋,也不用担心圣上龙颜震怒。
三皇子身份尊贵,且一向矜贵持重,可不会像乔恪那样直接约架,这口气他也只能憋着。
乔憬笑,是笑那些人招数光明正大,却极恶心人。
“这些人你可要记好,回头少不得要来往。”乔憬叮嘱完乔恪,又看向乔婵,“婵儿,皇后娘娘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乔婵一一说来,说到自己命理克夫,要去微埃观修行三年时,乔震、乔憬的神色变得怪异起来。
乔震直摇头:“疯子,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怎么了?”
乔婵能理解父亲说自己是疯子,但这个“你们”是怎么回事?
乔憬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圣上听闻平远侯府竟敢抗旨不遵,震怒之下,质问乔氏父子二人是否不忠,当即就要削爵撤职。
父子俩表明自己的赤诚忠心后,表示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今上似乎惊讶于他们的坦然,按下怒火与他们多谈了几句,谈及乔婵时,才想起追问拒婚原因。
乔憬用出当年科考时的五分功力,向圣上讲述了一个女子梦中偶遇仙长的故事。
故事被他说得天花乱坠,总结起来和乔婵的说法差不多,乔婵命理克夫,为求皇家宽恕,自愿前往微埃观修行三年。
圣上斥责他们身为大宣臣子竟相信鬼神之说,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斥责归斥责,圣上却没说削爵撤职的事,只是将乔憬刑部侍郎之职左迁为大理寺主簿,一甩手就让乔氏父子二人走了。
“我想着你既选择科考,就当逼你破釜沉舟,没想到你比我想的有勇气得多。”
乔憬赞许地看着乔婵,他这妹妹以前倔是倔,但也是柔柔弱弱的,像今天的做法,放以前她是做不出来的。
“婵儿,你是怎么想到这套说辞的?”
乔婵也是第一次见兄长对她露出赞许的神情,似乎有些理解之前兄长看她和弟弟为何只有关爱的眼神了。
不对,哥哥关爱她,那就是对妹妹的关爱,关爱三弟,那是关爱脑疾的关爱。
乔婵心中说不出的高兴,连忙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微埃观的非尘道长博古通今,有治世之才,又是女子,我去微埃观修行,可跟随她修习。”
“婵儿,你我兄妹真是心有灵犀。”
乔憬露出欣慰的神情,话锋一转,“不过,你怎会知道微埃观有位道号‘非尘’的女道长,还知道她博古通今,有治世之才?”
微埃观的非尘道长只有少数几人知晓,乔憬能知晓此人,还是在机缘巧合下与她辩论三日,最后败下阵来。
而那一年,乔憬是状元郎。
非尘道长学识之深,由此可窥得一二。
只是乔婵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从何得知非尘道长名号的?
乔婵暗道一声不好,她能知道非尘道长,还是因为前世天下大乱,道长挺身而出,为大宣稳住了局面,却遭奸臣陷害,死于牢狱之中。
她刚刚一时得意忘形,露了马脚。
哥哥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啊。
“算了,兴许你之前和别家姑娘去微埃观遇见过。”乔憬也不再追问,低头吃饭。
“不对啊,大哥,陛下和娘娘怎么这么轻易放过我们了?”
乔恪看见了大哥对二姐赞许的眼神,想着既然没做聪明事,那就问聪明话。
乔憬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乔婵:“婵儿,你觉得呢?”
“皇后娘娘早就看好了自己侄女文姑娘,碍于三殿下的坚持、平远侯府的面子才一直隐忍不发,而侯府拒婚正好给了她提出的机会。这时随便罚罚我们以示皇威即可,要是太过追究,有失威仪。”
乔婵上辈子能和殷羽清成婚,一来是双方的坚持,二来则是平远侯府对三皇子助益颇多,比起皇后的母家付出得更多,皇后自然不好说什么。
等殷羽清登基后,皇后就迫不及待给他选妃择嫔,其中就有文相嫡女。
“陛下宽仁圣明,不会同我们在儿女事上计较,略做处罚以儆效尤就是了。况且他三皇子势大,我侯府也不差,再加上皇后母家帮扶,你说陛下会怎么想?”
乔震语重心长地向乔恪解释,“我们侯府拒婚,那可是千万分的忠心啊!憬儿婵儿,你们说对不对?”
乔憬、乔婵:“父亲说得极是。”
乔恪:全家只有我一个傻子了???
所谓侯府风范,就是要疯一起疯,要傻一起傻,要聪明一起聪明。
……
玄承殿,大宣帝王会见大臣、处理政务之处,此处较之妃嫔宫殿,简朴庄严了许多。
“乔侯为了拒婚,连女儿命格克夫,要去道观修行三年的胡话都说得出来,你怎么看?”
宣帝批完手中奏折,抬头看了一眼神色自若地站在桌前的三皇子,又拿了一本奏折接着低头批阅。
“那是他们不愿嫁女的托词。”
殷羽清从前就知道平远侯府宠女儿,却没料到他们会宠到甘愿为女削爵撤职,连仙长托梦的疯话都说得出口。
“人家不愿嫁你,给你留足了面子,你还不死心?”
宣帝不急不缓地起身,踱步于桌前,“身为大宣皇子,不想着修齐治平,治国安民,成天想着结党营私,结个党还能沉溺于儿女私情,求个亲所用手段与强取豪夺无异。”
他的身形算不得高大,相貌温和,却有一种气吞山河之势。
宣帝眉头紧锁,目光凌厉:“朕就是这么教你的?”
世人都说他最宠这个儿子,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他倚重他,是觉得他沉稳冷静,比他其他几个兄弟懂事得多,可他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上赶着让他那几个兄弟嘲笑!
愚蠢无比!
殷羽清怔在原地。
他都干了什么?
他所看到的一切,仿佛就从乔婵摔下马后醒来那一日发生了改变,婵儿不再是他的婵儿,乔家也不再是支持他的乔家,就连他自己也变得不像他自己……
殷羽清如同醍醐灌顶,跪倒在地,“父皇,儿臣知错!儿臣不该沉浸儿女私情,失了身份!儿臣定当专心处理……”
“你手上的事务先放放,等你想清楚来再来寻朕。”
宣帝不耐烦地挥挥手,“下去吧。”
“父皇!”
殷羽清抬头,怅然若失,他还想分辩什么,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得告退。
殷羽清走出殿外,又恢复了那个清冷矜贵的皇子模样。
“哟,三皇弟,听训出来了?”女子搭着宫娥的手,步履袅娜地向他走来,神色语气满是嘲讽。
殷羽清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皇姐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