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吃猫的老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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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手中的东西扔掉。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秦越刚从幻境里回过神来，便听见宋昀冰冷的话语。他猛地一激灵，低头看见自己的手里捧着个乌黑黏滑的东西。那竟是个剥了皮的、半腐烂的人头！
他吓了一跳，却正好对上那人头涣散的瞳孔。那人头的嘴微微长着，可以看到里面被塞进了一个拇指大小的东西。
秦越别开视线，小心翼翼地蹲下来，颤抖着把那颗人头放到地上，一边咕噜着对不起打扰了之类的话。那人头一沾地，他就赶忙跳开了，躲在宋昀身后，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些黑色的粘液。
宋昀看着他，嘴角突然勾起一丝坏笑：“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可是像见了宝似的搂着呢。”
秦越低头：“……”求求您老别说了。
这不低头还好，一低头却正好注意到那条被抓出线头的围巾。如果他半年多的观察没有出错，这应该是宋昀最喜欢的一条。因为宋昀整天戴着这条围巾，他还特地翻遍了某宝，买了条花色类似的充当情侣款——虽然从来没敢戴过。
然而现在，这条宝贝围巾却被抓出了线头，并且大概率还是他抓的，秦越几乎是要疯了：“围……围巾，我、我出去以后赔你。对不起……”
宋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
如果不是因为地上太脏，秦越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原地去世了。
这该死的幻境！
“要‘陪’我可以啊，你先活着出了这个梦，一切好说。”宋昀过了一会儿，等到眼前的人好像真的要抓狂了，这才悠悠地道，还不忘特地加重了那个“陪”字。
秦越愣在原地。
“愣着干嘛？”宋昀抿着嘴，像在用力憋住一个微笑。
还不让人发愣了？秦越心中不满，忍不住小声嘀咕：“若不是学长的话这么让人浮想联翩，我会愣着嘛真是。”
“如果你想说什么，你不妨说大声点。”
“擦……”秦越于是紧闭住嘴，不敢再说了。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石碑上，这才发现石碑上早已不复当初的光泽，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龟甲似的裂痕。
“终于注意到了。”宋昀的语气里还带着笑，“你往后退开。”
秦越哪敢不从命，利索地跑到十步开外。看到宋昀咬破中指，把一滴血滴在石碑上，赶忙快速跑开。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响动，那石碑四散裂开，成为大小不一的碎石。一阵黑气从碎石中冒出来，聚成一团，但一会儿就在阳光的照耀下不见了。
秦越莫名感觉有些闷闷的，眼前好像出现了黑衣人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孔。
阳光很快就被新出现的浓雾遮住。树林又恢复了当初的潮湿、阴森的模样，淹没在牛乳般的浓雾里。一只纯黑的蚕蛾从尸体的口中破茧而出，在浓雾中肆意地飞舞。仿佛是在追随着它一般，林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突破障碍，来到这世间。
只过了几分钟，成千上万只大蚕蛾就在林中破茧而出。它们无声地随着浓雾浮沉。灰暗的雾气里，它们似乎都成了黑色，看不清真正的色彩。
宋昀突然停下来，抬头看着这些无声的蚕蛾，没有说话。虽然仅仅隔了几米，秦越还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不明所以，也跟着宋昀停下。仿佛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宋昀强笑了笑，往前走去。
刚走到树林的边缘，雾气已经不那么浓重。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了周围的宁静。秦越支起耳朵细听，那绝对不是人发出的声音。他看向宋昀，宋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不一时，尖锐的惨叫就被更强烈的吱吱声盖住。
“快。”宋昀低声说。
两人快步向前跑去。却被一群漆黑硕大的老鼠拦住了。刚刚经历了鼠海的恐惧，秦越不禁想往后退，却被宋昀一把扯住。他咬牙低下头，看见那群老鼠已经整整齐齐地转过身来，乌溜溜的眼睛直直地与他们对视。
秦越强迫自己直视着那些老鼠，它们的目光里满是恐惧，却更有破釜沉舟的决心。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宋昀为什么扯住自己：
在突然遇见的敌人面前，只有毫不退却，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再害怕了。脑海中涌过的是被老鼠包围的画面，感受到的是被践踏的愤怒与复仇的决心。
似乎是被他们的气势所吓倒，为首的几只老鼠忍不住稍稍往后退了退，只这一退，却在鼠海中掀起轩然大波。站在后面的老鼠不明所以，开始疯狂地后退，发出惊恐地吱吱声。
但是这一切不一会儿就过去了。老鼠群重新安静下来，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为首的老鼠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转，挑衅似的往前走了一步。它身旁的几只老鼠纷纷跟着它。
宋昀脸色一沉，毫不相让地往前走了半步。大老鼠呲牙咧嘴，却依旧有所忌惮。一人一鼠隔着不足两米的距离，就这么僵持着。
突然，一个东西从树上掉下来，轻巧地落在腐叶上。秦越低头一看，是只猫。可能是王子，也可能不是。因为它已经被咬得遍体鳞伤，只能从它的尾巴看出来，它以前可能是只狸花猫。
那只猫的一只眼睛被抓得稀烂，它张开嘴，嘶哑地叫着什么。老鼠群发出一阵骚动，混着吱吱的嘲笑声。嘲笑声中，又有几只猫从四面八方走出来，身上都挂着彩。打头的那一只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时无尽的悲伤与坚决。
它们笔直地朝老鼠群走去。老鼠忽的一下把它们围在中央。为首的那只猫突然吐了，呕吐物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来是还未消化的猫粮。离它最近的老鼠风卷残云般涌过去，三下两下就吃完了这些求和品。
老鼠的脸上没有丝毫满足的意思，它们直勾勾地催促着猫。发出吱呀吱呀的不满的嘟囔。几只猫无可奈何，只能拼命地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最终甚至吐出了血。这时，两人才明白，为什么校园里的猫莫名其妙地都消瘦地不成样子了。因为它们不得不上交出自己的口粮来与难以抵挡的侵略者苟合。
老鼠是不可能满足的，它们贪婪地看着瘦骨嶙峋的猫，仿佛在掂量着这些已经毫不可爱的生物到底还能为它们带来多大的受益。角落里的一只猫终于忍无可忍地喵呜了一声，却被身旁的伙伴一爪子摁住。
为首的老鼠吱了一声，整个鼠群都像着这几只猫扑过去。
“跑啊！”宋昀的喊声把秦越从思考中唤醒。老鼠们都在执着于撕扯下猫的皮肉，无暇顾及他俩。他跟着宋昀，踩在鼠海之上，脚下被踩扁的老鼠发出惨叫，但没有老鼠注意它们，它们都沉浸在对天敌屠杀的快感之中。
不一会儿，鼠海平静下来。那几只英勇的猫儿，连白骨都没有剩下一块。这时，为首的老鼠才发现对面的人不见了。它抽抽尖细的鼻子，发出几声不完整的吱吱声。它身旁的老鼠应和着它，整个鼠群都开始沸腾起来。这个永远也吃不饱的群体被愤怒和仇恨征服了，它们跳起来，撕咬，发誓要将每一个活物碎尸万段。
秦越跟着宋昀跑出树林，站在阳光下大口地喘气，一边听见老鼠群越来越疯狂的叫声。宋昀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突然逃命的生活，只是有些戏谑地看着秦越。
秦越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秦越平复了下来，宋昀这才不吐不快似的道：“年轻人不行啊。”
秦越的脸色阴了阴：“……”你行，行了吧？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嘴，宋昀又补刀道：“刚才不说是怕你太累累到听不清。”
秦越：“……”说真的我也是一千米三分十四秒的人，你别这么看不起人家。
但是他想想刚才宋昀跑步的速度，自觉说出一千米成绩估计也是自取其辱，张了张嘴，还是很乖觉地闭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选择转谈正事：“我们得抓紧了。树林……快要紧箍不住老鼠了。”
宋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一定要去找那个黑衣人。”他把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描述了一遍，“我觉得他就是那个同学的鬼魂，他死心不改，仇恨世界，想要害死所有可以害死的人。虽然我们本应尽力帮助他从善，但是现在我们显然没有这个时间和能力了。”
他吞了口口水，继续说下去：“我们必须要找到他的死穴。我觉得他可能就附在某个人身上，或者说，附在那张脸皮之上。我觉得，报刊之所以没有仔细报道杀人手法，不仅仅是因为这是恶性/事件——很多恶性/事件里，记者为了吸引人眼球，往往会去仔细描述那些残忍的片段——你知道很多人喜欢看这些。”
宋昀点头。
“我更倾向于这是因为这个事件有些诡异，不好报道。那个同学可能……可能是直接抱着李若钧的头颅，半夜走到了小树林里，脸上戴着他的脸皮。把这个头埋在地下，仓促用这块石碑禁锢住他们的灵魂——在最绝望的时候，人会寄希望于一切——然后吊死在树林里。”
“我认为黑衣人就是老鼠的统领。或者说，老鼠是黑衣人象征。嫉妒、残忍、贪得无厌……我们只能制服黑衣人，才有可能阻止老鼠的泛滥。”
宋昀听了，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略微抽了抽嘴角：“你不怕了？”
秦越实话实话：“怕。”
“那怎么不躲了？”
秦越看向那片小树林，里面老鼠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因为如果一直选择躲避和妥协，那就是结局。”
宋昀欣慰地看着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感觉，只是我感觉。”秦越说，“黑衣人是很怕他的被害者的。只要找到那张脸，把它还给李若钧，一切就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吃猫的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