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奇怪的香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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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死的不是那个自暴自弃的年轻人，而是一对自称已经经历了四个梦境的情侣，昨日的他们还显得淡定从容，信心满满。两人的死相秦越宋昀都没能看见，但根据地上的一块白布推测，估计和第一天死的人差不多。
短短一天半的时间，七个人就丢了性命，但剩下的人却依然不知道鬼怪的杀人标准，也不清楚这个梦境到底要他们做什么。
秦越听到楼上的争吵声，心事重重。他明白宋昀为什么拉着他离开，因为现在检查寝室、验尸什么的根本就没有意义。死者的死相就是不断地重复，鬼怪有的是耐心，他可以每天杀两个人，直到身处梦境的人数不超过三个。
两人走出寝室，外边天气晴和。一束阳光从云层中射出来。几年来的第一次，秦越看到这阳光时最先想到的不是丁达尔效应，而是别的东西。
“唯真，你知道吗？”他看着宋昀说，“我现在觉得这个世界的因果在你眼中就像这束阳光那么清晰。”
宋昀回头看他，眼神显得有些复杂。他思考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有些没头没脑的话：“有些迷必须要被解开。”
秦越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见宋昀没有解释，也就没有了刨根问底的打算。他换了个话题：“我怎么感觉这个鬼是有神智的。他没有杀那个自暴自弃的年轻人，而是杀了对生活充满着希望的人。这让我们陷入了最大的绝望之中。”
宋昀道：“会不会是不能呢？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年轻人故意求死，却反而避开了鬼怪的杀人条件？”
秦越想了一会儿，问：“会有人在梦境里一心求死吗？”
宋昀道：“会有，还不少。毕竟长久的经历梦境是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许多人没有死在梦里，但在现实中自杀了。能和梦境共存的都是勇士。”
秦越叹了口气：“到后面，人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吗？”
宋昀回答：“会。”
秦越没有说话。
宋昀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如果你在现实中有足够多的牵挂，就不会遇见这种情况。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大多是年轻人，他们在现实中无力改变一切，只能靠梦的刺激来感觉自己还活着。”
秦越嗯了一下，冲着他笑了笑，便低头管自己走路。没有注意到宋昀正注视着他，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烁。
两人朝着树林走去，一路无言。“王子”没有出现，阳光下，树林里的雾气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然而走进树林的那一刻，秦越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树林里潮湿的霉味并没有散去丝毫，还带着一点腥味。秦越皱着眉头，他很不喜欢这种诡异的腥甜气息，不由自主地掩了掩鼻了。
“怎么了？”宋昀停下来问。
“我感觉旁边——”
秦越话没说完，身旁的草丛中突然发出落叶互相摩擦而发出的嗤啦声。一只小猪般大小的黑毛老鼠从落叶堆中窜出来，身上的毛硬扎扎的，如豪猪刺一般。身后无毛的尾巴尖上还咬着一只一串光溜溜的鼠崽子。
大老鼠外厉内荏地冲着他们呲牙，却并没有要冲上来咬人的意思。宋昀见状，拉着秦越略往旁边让了让，那老鼠风一般从他身旁窜走了。隐约之中，秦越发现它嘴里咬着一块白色的东西。
“走吧。”宋昀见老鼠离开，颔首示意秦越跟上。
走不两步，秦越只觉得那腥味越来越浓，那本来已经跑走的老鼠忽的又折回来，向着树林边缘逃去。咬着它尾巴的鼠崽却只剩下两只。
秦越紧张地看了眼宋昀。宋昀的脸色依然没有什么变化，沉稳地向前走去。
越来越多的老鼠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它们吱吱尖叫，拼命往树林周围跑去。老鼠越来越多，像一片黑色的海洋。让人简直不知如何落脚。
秦越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宋昀的袖子。
宋昀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一下，依旧转身向前走去，毫不畏惧地踩在那些老鼠的身上。看到同伴的惨死，其他的老鼠并没有像昨天一样气势汹汹地前来报仇，而是低下头，像水流一般，从宋昀的脚踝处溜走了。
秦越无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踩在那些小东西柔软的躯体上，随着一声惨叫，内脏从它们的嘴里涌出来，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老鼠越来越多，直没入膝盖之上。在这翻腾的鼠海中前行变得越发困难。黑鼠们吱吱地叫着，慌不择路地乱窜。时不时顺着两人的裤管爬到衣服上。这时，他们只能停下来，用手把这些东西从衣服上扯下来，扔到这越来越深的鼠海之中。
被扔出的老鼠一落到群体之中，它四周的伙伴便跳起来，好像浪花一般。然后便一起攻击那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伙伴。
它们被认为是叛徒。每一只从它们身旁逃过的同伴都不忘从它身上咬下一块皮肉，以显示自己的忠诚。那几只不幸的老鼠尖声惨叫，眼睛从眼眶中掉出来。最终，它们安静了下来，因为它们被朋友们咬得身首分离。
腥红的尸体像旗帜般漂浮在黑色的海洋上。慌乱的尖叫中带上了丝许欢乐的成分。
“这就是你们的命运。”
秦越听见身旁的树上传来阴森的话语。他扯住宋昀，停下了脚步，略略抬头。
两个人挂在面前的树枝上晃荡，脚尖正巧与两人的头顶一般高度。
一根绳子突然就断了，一个人掉了下来，鼠海上翻起惊涛骇浪。无数的老鼠被砸得飞起来，溅得两人满身都是。秦越咬着牙，把这些这些激动的小动物从身上抓下来，摔进鼠海。
柔软，扭动……只要轻轻一捏，它们就会死在手里。
被抓住的老鼠吱吱地叫。但它微弱的叫声早就消失在同伴们的狂欢中。
周围的老鼠开始扑向尸体，从他柔软的腹部钻进去，再从嘴里钻出来。连慌忙奔逃到远方的老鼠也忘了危险，折回来，加入了这一场狂欢。鼠海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狂躁。
那人的衣服很快被撕地稀烂，老鼠们毫不费力地拖出他暗红的器官，大快朵颐。
鼠海很快涨到了两人的胸膛。
秦越恐惧地看着宋昀，后者皱着眉头，竭尽全力握住了他的手。
但是鼠海还在上涨。
秦越踮起脚尖，艰难地呼吸。但是每一口气中似乎都带着老鼠身上那散不去的死气和尸臭。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艰难，自己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然后一阵鼠浪涌来，没过了他的头顶。
他还来不及反应，浪就过去了。几只老鼠竭力一跳，攀上了那具还吊着的人的裤脚。得意洋洋地往上爬，一边耀武扬威地对海洋中的伙伴发出轻蔑的叫声。
其余的老鼠发出愤怒的吱吱声，开始往秦越宋昀两人的头顶攀爬，试图把他们当做跳板，跳到那悬挂着的美食之上。
突然，那尸体的眼球整个掉了下来，被鼠海淹没。紧接着，这尸体张开了嘴，老鼠像泉水一样从他嘴里涌出。它们开始噬咬那人的脖子，试图让那些后来居上的同伴随着尸体的下半身一起掉下去。
不一时，尸体的脖子断了，躯干砸了下来。方才未能享受盛宴的老鼠开始疯狂地抢夺剩余的冷炙，连带着撕碎了刚刚饱餐一顿的同类那肥美多汁的身躯。
最终，人头上的老鼠也发生了斗争。它们咬断了麻绳，掉了下来。
最后的疯狂之中，老鼠们咬碎了骨骼。将森森白骨变成大小不一的白色碎块。它们抢夺完这些无法食用、毫无意义的破碎残骸。方才记起来自己正在逃命，又开始毫无章法地往树林边缘跑去。
鼠海一下子不见了。地上只有几片残破的碎布和一段麻绳。
秦越喘了口气，觉得自己满身都是老鼠的气息，仿佛变得和它们一样卑鄙盲从。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离那一块石碑只有一步之遥。
石碑显得有些比昨日更加残缺，青苔几乎遮蔽了石碑上的自己。而在石碑前，有三根未燃尽的香，香下还有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看得见吗？”秦越问，“香，香灰。”
宋昀摇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你描述一下。”
秦越道：“是三支灰白色的香，都已经灭了。还有好长一节没有燃尽，三支香的高度差不多。顶端没有深褐色烧焦的地方。地上有一摊灰白色的粉末。”
宋昀皱了眉头：“你仔细描述一下香灰。”
秦越于是伸手轻捻起一点灰烬，很轻，有一点亮晶晶的，泛着一股特殊的气味。他轻轻一吹，灰烬随风飘去，却如刀子一般锋利，把他的手割得鲜血淋漓。
血滴下来，滴在香上，石碑上。
“把手拿开！”宋昀道。
但是秦越无法做到，他仿佛被人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宋昀看着不对，正准备过去帮他。却发现那血滴在石碑上，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这时，秦越才感觉自己终于能动了。他赶忙抽回手，看见自己的手腕上赫然是一个乌青的手印。
他四处看看，远处的草丛中露出一节猫的尾巴。
血迹不一会儿就干涸了，石碑上的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死、脱落。那三支香则莫名燃烧了起来，香灰无风自起，飘得到处都是。
与此同时，秦越莫名感觉一阵晕眩，不由得晃了晃。
宋昀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一把扶住他。那只猫也在这时窜了出来，正是王子，它衔了衔宋昀的裤脚，拉着他要走。
宋昀不敢多留，拉着秦越就跑。
跌跌撞撞地跑到一丛灌木后，王子才坐下来不动了。
“秦越。”宋昀示意他蹲下，一边悄声道，“如果你的表述没有错，那根本不是香灰。”
秦越还没有从晕眩中缓过来：“那是什么？”
“骨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奇怪的香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