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安静的蚕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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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等待男子的惨叫。但是门外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鬼怪杀人是需要有条件的。”韩琳平静地说，“死得越离奇说明杀人条件越苛刻。虽然说从这种床上掉下来摔死不算那么离奇，但是也不算是那些想杀人就杀人的梦。”
陈睿明白她是在尽力阻止梦主们互相残杀。他点点头，补充：“一般最后一个梦的风险才会比较大，背景会在战场、集中营之类，那确实会比较可怕。但现在这个梦虽然比较离奇，死相也比较恐怖，但本质毕竟不一样。”
他们又说了一些，确保在场所有人的情绪暂时安定下来。
“今天就这样吧。”韩琳最后说，“也不早了，九点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就先散了吧。”
大家互相看了看，点点头，但都没有移步。宋昀拉上秦越，前去开门。
见他们安然无恙地走到门外，其他人才纷纷跟上。
两人没走几步，刚到404门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宋昀看着不对，忙扯着秦越跑过去。
孙时佳靠在栏杆上，脸上贴着一层惨白的脸皮，面具一般僵硬，却仿佛是刚刚撕扯下来的，贴着孙时佳的那一面还渗着血，黏黏糊糊地流下来。
孙时佳手忙脚乱地要把那脸皮扯下来，却怎么也办不到。那脸皮仿佛是在他脸上生了根，越扯反而粘得越紧。
他疼痛难禁，终是倒在地上，不住地打滚。一边打滚一边尖叫着有鬼在扯他的脸。
“你这个……死鬼！怪物！你滚！”他嘶吼，一边因为疼痛不住地抽气。双手狂乱地抓着自己的脸。
突然，他直僵僵躺在地上不动了。
“跑！”宋昀突然大喊，拉上秦越就往回跑。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也纷纷退了几步。
只见孙时佳双手撑地坐了起来。面具般的脸皮让人看不见他本身的脸。他伸出手，一把把那脸皮扯下来，连带着自己的脸。只剩下一张鲜血四溢的脸，咧着嘴冲着大家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和眼球。
因为失去了眼睑，他没有办法眨眼，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众人。
那张脸皮则像活了一样在地上蠕动，划过一条长长的、黏糊糊的血迹。一直往墙上爬去，最后把自己挂在一旁的钩子上，皱缩成一团。
血从那一团东西上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
孙时佳又重新倒回地上，浑身抽了几抽，开始费力地用手在地上爬。两条腿无力地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仿佛粉碎性骨折了一般。他一边爬一边呛咳，粉红色的泡沫从他口中不断溢出。
孙时佳抬头看了看惊恐的人群，还是咧嘴笑。他现在浑身都是血，黏糊糊的，像条被开了膛的泥鳅——还在灵活地滑动，但肯定要死了。
他爬到栏杆边，附下身子，从栏杆底下的空隙里钻了出去。
顷刻间，楼底就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秦越走到栏杆边，用手比了比空隙的大小。
“十公分。”他转头看着宋昀，“孙时佳是属扁虫的么？他怎么做到的？”
宋昀应付地笑了一下，转身去检查一旁的钩子。那一排钩子上挂着抹布，那张皱缩的脸在其中竟无法分辨。抹布上的污水淋淋点点滴到地上，而血迹早已不见踪影。
“走吧。”他闷闷地对秦越说，后者正趴在栏杆上试图看清那摔得四分五裂的孙时佳。
秦越叹了口气，转过头。冲着407寝室看了看。走廊上的地湿哒哒的，瓷砖很奇怪地返潮了。抹布底下的水洼中，是一只蚕蛾的尸体。
他想过去看，宋昀摇摇头，低声说：“就是那只。”一边用力把秦越拽回寝室。
秦越不明所以，无奈拗不过他，只能跟着。关上寝室门，宋昀方才松了口气，使了个眼色让他通过猫眼往外看。
千千万万的大蚕蛾仿佛在突然之间出现，一下子占领了整个走廊。
“回来啦。”已经躺在床上的周谨突然出声，“我敢打包票你们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确实。”宋昀应和了一声，“只知道两个找死的人今天去了学校的小树林，然后迷路真死那儿了。好像还是被同伴害死的。”
周谨啧了一声：“还有这么多人就想着杀人出去，这人真是有点毛病啊。”
宋昀道：“谁说不是呢。这不已经把自己作死了。莫名其妙跳楼了。”
周谨叹道：“罢了罢了，熄灯吧。快十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窗户上的小洞还封着吧？”
“封着。”秦越应了一声。他走过去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把胶带贴在洞的旁边，让蚕蛾有进来的空间。几只蚕蛾已经跃跃欲试地把触角往洞里伸，但却似乎被什么阻隔了一般，始终没有办法进来。
宋昀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在窗边待着，两人匆匆洗漱完毕，也纷纷上了床。
秦越爬上床，不动声色地往对面扫了一眼，周谨用棉被闷着头，样子像是已经是睡着了。
昨晚一夜没睡好，白天又是如此紧张。秦越虽然不能立刻睡着，却也放松下来，陷入了一种迷糊的状态。那扑啦啦的响声还是响了一阵子，但比昨天要弱地多。昨天死命戳他脖子的东西也没有出现。万籁俱寂中，隔壁似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一声不强不弱的闷哼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天秦越醒来的时候，周谨已经离开了寝室，宋昀也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秦越还没完全清醒，冷不丁又被他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叫我一声？”
宋昀笑了笑：“还没到六点半，叫你干嘛？”
秦越看了看周谨的床铺。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我醒的时候他就叠好被子离开了。”宋昀道。
秦越坐起来叠被子：“我觉得他怎么看也不像个才经历过一个梦境的新手。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
宋昀笑道：“经历过几次不都是自己瞎报。”
秦越爬下来，准备去拉窗帘。刚走了一步，他就觉得自己踩到了一个有些柔软的东西。那东西发出噗嗤一声。
秦越皱了皱眉，没有多走，而是伸长手臂去够那窗帘，把窗帘往一旁甩开。
窗外的冷光照了进来，秦越看着地上的景象，不禁愣住了——满地的大蚕蛾像给寝室铺上了一层黄褐色的地毯。它们还未完全僵硬的身躯在晨光下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宋昀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好看，他皱着眉头好不容易才没有吐出来。
秦越知道他怕虫子，没有再和他分析什么。低头掏出手机拍了一下，对宋昀道：“你别看了，我收拾一下。”
宋昀没有客气，点了点头，背过身去。
秦越动作很快，不会一儿就把蚕蛾的尸体处理干净。这些蚕蛾死得很奇怪。除了个别几只蚕蛾死得四分五裂，大多数蚕蛾的尸体都是完整的。
它们翅膀上的鳞粉还鲜艳富有光泽，显然是刚羽化了不久。但是圆鼓鼓的腹部却整个蔫下去，好像已经灯枯油尽了一般。
秦越拿起几只蚕蛾细细地观察，这才发现它们尾部的末端都被去除了，通过那个裂口，什么东西把它们所有的内脏都取走了。
从来不怕昆虫的秦越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脑海中浮现出一幅不大美妙的画面。
一大早就从寝室里扫出一堆蛾子在这里并不是件引人注目的事情。几个住在临近寝室的学生也在打扫卫生，扫出的蛾子较他们只多不少。
一个高个子男生一边骂着脏话，诅咒着这一年一度的降临的蚕蛾，一边把寝室里的蚕蛾扫出来。他面前的那只蚕蛾似乎还未死绝，不住地扑棱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
秦越一下子站住了，愣愣地盯着蚕蛾。
“怎么了？”宋昀问他。
“昨天晚上，我还是在寝室里听见了扑啦啦的声音。”秦越淡淡地说。
宋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然而蚕蛾是安静的。”
秦越有些幽怨地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宋昀强忍住微笑，摆出一幅一本正经的样子：“并没有。”
我信你个鬼。秦越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毕竟还要依靠大佬保命，他只能腹诽了几句。
“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宋昀瞟了他一眼，似乎心情很好。
“这是你第几次进入梦境？”秦越问。
宋昀温和地笑了笑：“我记不清了。”
孙时佳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一张脏兮兮的广告布盖在他昨夜坠楼的地方，遮住了血迹。不明所以的同学谈笑风生地从那灰不溜秋的广告布上走过去。
宋昀注意到秦越的失神，轻叹道：“走吧。”
下楼梯走到三楼，寝室门口的封条和警戒很明显地说明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两个警察装扮的人守在那儿。
“你好。”宋昀走上前去打了招呼，“如果可以，我们能进去看看他们吗？”
两位警察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年长些的那个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宋昀没有依言离开：“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插班生。昨天晚上我们还在开插班生联谊会，我们与他们俩挺聊得来的。只是没想到今天就……哎。毕竟同学一场。”
年轻些的那个警察看了看身旁的同事，犹豫地说：“进去不行，这已经是恶性/事件了，不能破坏现场。而且，真的……还是不要看了吧，同学。”
秦越开口道：“那，我们不进去，能问几个问题吗？”
年长的警察道：“如果涉嫌需要保密的，我们是不能回答的。”
秦越道：“我们明白。就是今天早上他们寝室有没有被整理过？学校最近在闹蛾子，但他们寝室里却一只蛾子也没有，是清扫过了吗？”
年轻的警察道：“我们强行打开寝室门前，看到寝室门外的血迹上有几只。但他们门窗关闭良好，没有蛾子飞进去。”
“请问您处理过一年前这所学校的宿舍杀人案吗？”宋昀突然问，“我们是否能询问那位嫌疑人的名字？”
年长的警察摆摆手：“这不行。抱歉。”
宋昀没有强求：“多谢。”说完便拉着秦越离开了。
走下楼不久，他们就听见其他人与警察们的争吵声。
宋昀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停下脚步，看着秦越：“昨晚你把封在玻璃窗上的胶带纸撕开了，是吗？”
秦越嗯了一声。
宋昀笑着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安静的蚕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