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梦录》栖雪客

29、温暖的黄昏

　　完全没有料到宋昀会突然告白，秦越愣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你……”他眨眨眼，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最终，思考了许久的他选择了认真回答宋昀的问题：“好。”

　　宋昀笑了，一双丹凤眼在昏黄的路灯下显现出不一样的温情。他知道回忆里的那个人不会拒绝他，但是要说一点也不紧张那是假的。他想要凑上去亲吻他，却又忍住了，因为那个人似乎不喜欢过多过于亲密的接触，虽然他确信秦越是不会拒绝他的。

　　两人抱了一会儿，宋昀轻轻松开了秦越：“其实你没有必要在我面前掩饰。”

　　秦越愣了一下，略有尴尬地笑了一下。宋昀很聪明，他或许早就猜到了自己在梦中的遭遇。想到这些，秦越没有打算隐瞒太多，他问宋昀：“你说梦境是前世的因果，可我为什么觉得它更像是一种赎罪？这个梦结束以后，尤利安的记忆也像闫瑾洲的记忆一般对我敞开。如果有前世，那我的前世……是不是都这样不堪？”

　　宋昀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应该还记起来一些别的东西。”

　　秦越嗯了一声。但是没有说下去。他转过身换了话题：“在梦境中，死去的6号叫叶志成。他就住在我们学校不远处。他希望我们能帮他安置他的猫还有捐赠他的遗产。”

　　“这些交给我就可以。”宋昀回答，“方便的。”

　　秦越点头，他想了想，问宋昀：“我觉得第二个梦境很奇怪，如果只是要我们把那个洋娃娃还给小多娜，那为什么要让我们被那样多的鬼怪围堵追杀？我们根本帮不了他们。”

　　宋昀想了想，回答他：“可能小多娜是唯一一个愿意用善意揣度别人的鬼魂。那个时代给了人们太多的苦难，那样多的怨念不是靠几个人就能化解的。”

　　秦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对了。”宋昀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通过那盏灯去找线索？”

　　秦越眨眨眼：“当时停电以后，那盏灯，或者说那个氛围给了我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让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经历过，在类似的氛围下焦急地寻找过什么。而冥冥之中，我感觉我就是通过一盏灯的指引去寻找的。”

　　“你记得那盏灯的样子？”宋昀问。

　　秦越叹了口气：“那只是一种感觉，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想象。但是直觉里，那盏灯不是梦里的样子。但它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我说不上来。”

　　宋昀嗯了一声，盯着远处出神。真的是那个人，拿走了那盏灯吗？可是他是那样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这一切？”秦越并不知道宋昀在想什么，突然出声问。

　　“什么？”然而宋昀还沉浸在回忆的思绪中，没能听清楚。好容易熬过了那些混乱的岁月，他恢复了自由。他扯住遇见的第一个人询问那个人的去向，路人用怜悯而敬佩的眼神看着远方，说出了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故事。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那一切？”见宋昀没有回答，秦越又问了一遍。

　　“很快了。”宋昀道，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或许下个梦以后你就会知道很多，梦境会告诉你的。”

　　他真的不知道怎样和秦越说清楚那些事情……那太荒唐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样一个淡泊沉默不问世事，甚至还有些胆怯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在那种时候站出来，做出那样的事情……

　　知道宋昀是决计不打算说了，秦越也就没有再问。他跟在宋昀身后，半躲在他的影子里，思考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理着自己混乱不堪的思绪。

　　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宋昀的？他皱着眉头想，他并不觉得自己对宋昀是一见钟情。但是他却记不起自己还没有喜欢上他时看到他的感受。这给他一种错觉，他暗恋宋昀已经太久了，久到很难用年来计数。

　　这不可能。秦越在心里嘲笑自己，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不过十八年多一点。认识宋昀的时间甚至还不满一年，怎么会有久到难以用年计数的感觉呢？

　　秦越想得太出神，没有注意到走在前面的宋昀停下了脚步，几乎是一头撞到宋昀身上。

　　宋昀叹了口气，抱了抱他：“不要想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秦越温和地笑了笑，调侃道：“你是在打发我吗？”

　　宋昀笑盗：“没有。”他顿了顿：“如果你有空，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出学校玩。”

　　秦越无奈道：“可惜我没有。”

　　宋昀道：“可是明天是周六。”

　　秦越叹了口气：“可是下周是期中考。力学、热学、微积分、英语都要考，我真的不敢出去浪。”他想了想：“要不我在图书馆帮你占个座，我们一起自习吧。”

　　宋昀眨眨眼，他没想到秦越会把期中考看得那么重要，不管怎么说，这只占总绩点的百分之二十不到。他上大学的两年时间里，去图书馆的次数可以用两只手数清，尽管如此，他也从未有过在挂科边缘挣扎的窘境。

　　但是男朋友的邀请总是让人很难拒绝，于是宋昀答应得很利索。稍微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询问：“你为什么把绩点看得那么重要？”

　　秦越回答得不假思索：“因为我想去国外看看，拿到博士文凭再回国工作。”

　　看来我得好好学习了，宋昀想，不能被男朋友拉开太远的距离。于是他问：“你上个学期学院排名怎么样？”

　　秦越：“26。”

　　宋昀：“哦。”

　　感觉男朋友的情绪有点不对，秦越忙问：“怎么了？”

　　宋昀有些幽怨地道：“我的排名是67。”

　　秦越嗯了一下，他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差距。

　　宋昀接着道：“可是我们学院只有九十个人，不到你们学院人数的二分之一。”

　　原来是这样。秦越想安慰一下男朋友，但是不知道该说些啥。最终，他一本正经地道：“没事，多自习一会儿就行了。”

　　“……”宋昀觉得自己离当场去世可能就差那么一点了。

　　有一个学霸男朋友或许不一定能刺激你努力学习，但是一个热爱学习的男朋友大概率可以。

　　宋昀觉得自己上一次在周六的清晨七点半起床可能还是在高三。他打着哈欠用冷水洗了把脸，又花费了小半个小时打理自己。然后拿起手机给秦越发了条“我出来了”的消息。

　　秦越没有回复，估计是已经把手机关机开始自修了。

　　宋昀绕着图书馆走了小半圈，才看到秦越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埋头算题，没有注意到宋昀的到来。这并不让宋校草意外，毕竟图书馆里都是认真读书的人，小半圈走来，没有一个人抬头欣赏他的风姿。

　　我爱我的男朋友，但是我更爱真理。宋昀在心里默默地嘀咕了一下，在秦越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准备把自己的课本拿出来准备整理笔记。

　　不过在开始学习之前，他先拿出水杯灌了几口水，一边往秦越的草稿纸上看了一眼。

　　草稿纸上基本都是他一年多没再碰过的数学计算，但是左上角却随意地画着几笔涂鸦。

　　没想到自己的男朋友还有在草稿纸上作画的爱好，宋昀来了兴趣，凑过去仔细看那人画了些什么。

　　是一只简笔画的傻乎乎的蛞蝓，直直地竖着两根触角，瞪着两只无神的眼睛看着在天空飞翔的鸟儿。宋昀觉得这画挺有趣，忍不住笑了一下，手一抖，一滴水从杯子里晃出来，滴在秦越的草稿纸上，黑色的墨迹被水晕染开来，几个数字糊成了一片。

　　头可断，血可流，草稿纸不能乱。秦越幽怨地看了宋昀一眼，这部计算到关键之处被他这么一搅，几乎是全乱了。他有些窝火，但无奈这里是图书馆，不好发作。他只能叹口气，换一张草稿纸重新算过。但是这样放过宋昀似乎显得自己太好说话了，秦越想了想，在那张废了的草稿纸上给宋昀写了句话：

　　“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看到秦越工整的笔迹，宋昀一笑，拿出黑笔在下面写到：

　　“可以啊，晚上你涌多少泉相报于我我都不嫌多。”

　　宋昀的字飘逸非常，就像走路带风的他。秦越辨识了好久才勉强认出他在写什么，这内容让他一时有些尴尬。他略一回头，却正对上宋昀坏笑的脸，不禁又羞又气，低头管自己学习起来。

　　宋昀乜斜了他一眼，在那张草稿纸上寻了个空白的地方，想要写些和梦境有关的事情吸引男朋友的注意力。无奈秦越不吃这一套，在草稿纸上潦草地写了个“中午说”就不理他了。

　　好容易是挨到了中午，宋昀走出图书馆，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腌得透了的咸鱼，不能再蹦跶一下半下了。这是哪门子约会！他叹了口气，把话题引回到梦境上。

　　秦越也有预感，下一个梦境不会离得太远。他安静地听着宋昀的分析，一边思考着自己可以做一些什么样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