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漆黑一片的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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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黛波拉轻声说，“我还要去找其他的病人，我不能让他们死在战争的余波里。”
“我们能去哪儿？”宋昀问。
“护士站。”黛波拉回应，“快去，这是唯一安全的地方。”说完，她提着煤油灯准备沿着楼梯下去了。秦越的目光在那盏煤油灯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那盏煤油灯的火光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
宋昀看了看秦越。
“相信她吧。”秦越叹了口气，声音有点哑，“我们无路可走。”
但是在这一片漆黑、随时都可以撞鬼的走廊里，你如何到达你想要去的地方？
“可是温伯格小姐，护士站在——”宋昀转头问。
“那个开着灯的房间。”黛波拉回应得很迅速，说完话，她提着煤油灯快步走下了楼梯。
宋昀回过头，发现走廊上的一扇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透出一道白色的光。见黛波拉走了，他不敢多留，赶忙带上秦越往那里走。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那一扇门却一直在不远不近的前方。宋昀回头看了一下，楼梯间早已无影无踪，留给两人的只有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
秦越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宋昀的手。
脚下的地板变得有点软，踩在上面感觉有些奇怪。空气变得很冷，让秦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突然，宋昀感到自己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东西发出一声惨叫。秦越一把扯住他，带着他退了半步，却也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又一声惨叫撕裂了空气。两人不敢再走，也不敢说话，任凭惨叫的回声在走廊里回响。
两人没有灯，不知道自己踩到了什么。房间里透出的光变得近了一些。
不一时，回声在走廊中消失，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别再抱怨了，”稚嫩的童音从房间里传出，把一首绝望的童谣唱得莫名的欢快，“谁叫你是一头牛？”
小女孩似乎只知道这一句歌词，她反反复复地哼着童谣的调子，但歌词颠来倒去的只有这一句。
走廊里冷得让人难以忍受，两人紧紧地挤在一起，一片死寂中，秦越觉得自己仿佛能听见霜花生长的声音。渐渐地，走廊里的一切都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的冷光，那冷光逐渐明亮起来，构成了一个灰白的画面。无数的尸体堆叠在地上，在风雪中被冻得僵硬。
离他们最近的是一个褐色头发的小男孩，长着长长的睫毛。仿佛是注意到两个人正看着他，小男孩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双眼。他拍掉自己身上的冰霜，缓缓地站起来，被冻得乌青的双唇微微张开了：“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是我？”
小女孩才房间里笑，歌声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传出来：“别再抱怨了！谁叫你是一头牛？”
小男孩愣住了，他愤怨地看着那道光，伸手去够。但是他的手一碰到冷光，他就像触碰到火焰一般缩回了手，一边发出一声惨叫。
“别再抱怨了，谁叫你是一头牛？”生活在光芒下的小女孩继续唱着。
小男孩猛地一怔，突然疯了似的对着光芒大吼。听到小男孩的吼叫，旁边的一具女尸突然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阻止小男孩的举动。但是她瘦弱的胳膊显然难以支撑自己的身躯，她只是挣扎了一下，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小男孩的大吼吸引来了那些穿着军装的吊死鬼，他们粗暴地捂住小男孩的嘴，抽出一把刀，利索的抹过小男孩的脖子，没有鲜血迸溅出来，伤口上只溢出了一点红黑色的浊液。小男孩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张好皮子，你说呢？”一个吊死鬼拎着小男孩的脖子，把他扯到秦越面前。小男孩怨毒的眼神让秦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怕什么，你们这些‘绅士’。”吊死鬼们哈哈大笑，“这年头见过的死人还少吗？”
“问你们呢。”另一个吊死鬼吼道，“喜不喜欢他的皮？”
秦越实在说不出话来，他把攥着宋昀的手又紧了紧。
“哎，和‘上等人’说话就是费劲，我看这张皮挺好。”前一个吊死鬼说，“虽然比不过‘好货色’——那小家伙的皮可真是，又白又软——不过也可以用来练练手！”
说着，他像提着小鸡仔一样提起那个男孩，利索地在他的腹部划了一刀，然后嘴叼着刀，熟练地剥起人皮。黏稠的液体像四面八方炸开，宋昀赶忙拉着秦越往后一避，几滴血溅到到他手上，像浓硫酸一样，发出嗞嗞的声音，宋昀的手上立刻灼烧出了几个褐色的圆点。
宋昀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手绢擦拭掉残余的液体。吊死鬼们见状，又开始哈哈大笑。
小男孩的皮不一会儿就被完全剥了下来，他成了一个没有皮的怪物，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秦越和宋昀。但是因为吊死鬼们的钳制，他没有办法上前进攻他们。
“喏，拿去。”为首的吊死鬼把刀塞到同伴们手里，用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提着那张血淋淋的皮，黏稠的液体正不断地从上面滴下。
怕秦越真的伸手去拿，宋昀在他身后狠狠地箍住了他的双手。
“不敢啊。”那吊死鬼嗤笑，“那好吧，艺术家。”他回头冲着人群喊：“杰克，你拿着皮去洗一下！”
一个瘦削的小伙子从尸体群中爬出来，眉眼与小男孩有五六分相似，他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张皮。“快去！”吊死鬼阴沉了脸，从腰间拔出木仓（qiang）对着他，“如果你还想再活几天。”
“可是他是我的兄弟……”小伙子喃喃地说。话音未落，另一个吊死鬼拿出鞭子狠抽了他一下。巨大的疼痛下，杰克一下子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的表情，他避开小男孩的眼神，一把接过军官手里的人皮，飞快地跑走了。
“你们在这儿等着就行。”吊死鬼们松开小男孩的手，一边开着低俗的玩笑一边走开了。
吊死鬼一松开小男孩的手，小男孩就换上了一副怨毒的表情，恨恨地盯着秦越和宋昀。但是他显然很不适应自己现在的躯壳，一时难以靠近两人。
“牛儿任人捆绑宰割，从来不知原因为何……”
护士站里的小女孩突然又想起了一段歌词，这让她大为兴奋，她一边唱一边拍起了手。
小男孩再也受不了了，他四肢并用地在尸体堆上爬。黏糊糊的液体被尸体上的冰霜冻住，使他的前行变得很费力。但是同时，那些被完全冻住的尸体颤了一颤，开始缓慢地睁开眼睛。
“我们必须过去了。”宋昀快速道。
秦越没说话，只是攥着宋昀的手又紧了几分。宋昀捏紧手心那只冰冷湿滑的手，企图给他一些温度。小男孩爬过来的路线在两人的左侧，宋昀想了想，又略略往左边侧了半步。
小男孩的眼睛转了转，也往左边爬了一点，一边竭尽全力逼近两人。远处，最先睁开的尸体已经能缓缓坐起来，他瞪着一双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想尽办法逃窜的两人。
宋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但是两人也不敢走太快，因为底下凹凸不平，到处都是冻硬了的尸体。很容易被他们绊倒。在离小男孩只有两三步距离的时候，小男孩站起身来，跳着扑向他们，宋昀仿佛早就料到了，扯着秦越往飞快地右边跑了几步。小男孩扑了个空，重重地掉在冰冷的尸体上，似乎立刻就被冻住了。
两人刚刚能松一口气，却听见远处又传来一点轻响。那些被小男孩碰到过的人已经可以站起来，开始缓慢地朝他们迈步，但是可以看出，他们的速度在不断加快。
“快……”宋昀催促。但是秦越没有办法向他那样，宋昀咬咬牙，伸手勾住秦越的腰，带着他拼命的跑。护士站理他们只有十余米，他们只需要在尸体完全复苏前到达就行。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护士站跑，苏醒过来的尸体瞪着绝望而仇恨的眼睛冲过来，踩在同伴们身上，发出冰裂开的声音与惨叫声。
两人在尖叫声中颤抖地呼吸，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亮着白光的房间。然而就在要到护士站门口的时候，秦越突然感到自己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咧了个诡异的微笑，用两只细弱的手臂紧紧抱住了他的一条腿——他显然没有意识到那是假的。秦越一时难以脱身，他看着蜂拥过来的人群，咬咬牙，狠心猛推了宋昀一把，宋昀重心不稳，一下子跌进了房间。
“你——”他失声呼喊，在摔倒的同时，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秦越。秦越几乎要被这股力扯得脱臼，他猛地抽了一口冷气，感觉身下尸体的寒气开始侵蚀着自己的灵魂。
宋昀摔进了房间，他哪敢怠慢，抓住秦越的手就把他往里面扯。而小男孩则在身后紧紧地抱着秦越的假腿，发出呼哧呼哧的笑。秦越微微弓腰，伸手往后要把那条腿卸下来。然而他紧张地双手打战，用了好一会儿才卸下来。只一瞬间，宋昀就一把把他拉了进去。
秦越浑身冷得像冰，他余悸未消地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气，无数苏醒的尸体开始拍打着门口的虚空。而那个小男孩这才发现了自己抱着的是什么东西，他愤怒地摘下了一只眼球，把它狠狠地对着护士站里扔。然而那个眼球只是在虚空中飞了一下，就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又被弹了回去。
宋昀一把把秦越从地上捞起来，用双手紧紧抱住他。两个人很快抖成了一团，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过了一会儿，宋昀先缓了过来，他没有松开秦越，反而抱得更紧了。过了一会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谢天谢地……”
秦越低着头发抖，只觉得眼前发白。他看到自己仿佛在一片冰天雪地里行走，彻骨的狂风似乎随时都要把他吹倒。雪原无边无际，他抬起头，绝望地看着灰蒙蒙的苍穹。
“子昂，子昂。”他听见有人在叫他，这个人似乎同时来源于记忆和现实。他挣扎着睁开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发现宋昀正一边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假名，一边用一块干净的手绢拭去他额上的虚汗。
秦越长吁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试图让甩出那些烦乱的思绪。冰冷的空气让他略微清醒了一些，但是大脑还是一团迷糊。“唯真……”他含糊地说，“你有没有发觉不对？”
“怎么？”
“我们都听见小女孩在这里唱歌，然而护士站里根本就没有小女孩。”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漆黑一片的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