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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暴风雪肆虐的夜晚 ...

  •   如果有一天你不幸被敌人活活捉住,你可能会不那么害怕最终会到来的死亡,但是却不可能不怕敌人折磨人的手段。这时候,请记住保持四十八小时的沉默,这是能让你减少甚至免除酷刑折磨的最有效方式。

      秦越和6号并排走在中间,似乎是知道他们俩很老实,两名护士都没有押着他们。玛格丽特在前面打着煤油灯领路,多娜跟在后面。

      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只有多娜的高跟鞋发出嗒、嗒的声响。突然,玛格丽特停了下来。一束顶光从走廊的天花板上没有来由地打下来,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圈。一个穿着灰裙子的犹太小女孩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到雪白的光线下,惨白的肤色透露出诡异。她用没有眼白的双眼冷冷地看着前来的人。

      玛格丽特的煤油灯一下子被风吹灭了。小女孩低下头,咧着嘴笑。过了一会儿,她和雪白的光线一道消失不见了。

      玛格丽特把煤油灯点燃——秦越不知道她看不看得见小女孩,但是她实在镇定得不像话。煤油灯的火焰颤颤巍巍地闪着,微弱的光线刚好能照亮周围的墙壁,上面全都是触目惊心的抓痕,甚至还有半截黏在上面的断指。

      6号哆哆嗦嗦地停了下来。

      “干什么?”多娜推了他一把,“跟上去。”

      话音刚落,鲜血突然从刮痕中汩汩流出,顺着墙壁弯弯曲曲地滴下来,在地上蔓延开来。很快积起浅浅的一层。6号只觉得这些冰冷的液体渗进他的鞋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湿冷的雾气,水腥味混着霉味一起,让人觉得很不舒服。雾气越来越浓,让玛格丽特手中的煤油灯都显得模糊。

      秦越突然听到尖叫声,在远处,那是无数人死前的惨叫。

      他眨眨眼睛定了定神,尖叫声在刹那间消失了。

      玛格丽特把灯举得高了一点,灯火闪了闪,变得明亮了一些。几个穿得破破烂烂地小男孩光着脚跑过来,圆睁着一双无神的黑色眼睛,捧着双手,像乞丐一样在玛格丽特面前停下。

      玛格丽特试图绕过他们,却无路可走。小男孩的手中莫名燃起了蓝青色的火焰,他们的面孔开始变得扭曲。火焰越烧越旺,将烟雾都变成了蓝紫色,看到这蓝紫色的烟雾,他们开始尖叫,后退,拼命地用头撞着四周的墙。

      只一晃神,他们都不见了。煤油灯的光晕里只有几具小小的骸骨。

      玛格丽特刚往前走了一句,却突然撞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是一个人。穿着破旧的衣服,很高。娇小的玛格丽特甚至还没能到他的胸膛。

      玛格丽特把煤油灯举得高了一些,想要看清楚那个人的相貌。然而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伸了出来,接过了她那盏煤油灯。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使来人的相貌显得更为可怖。他的额头被砸得凹陷下去,露出带着点粉色的脑子,鲜血已经在他的脸上干涸,还有不少血流下来,在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印记。

      玛格丽特似乎被吓住了,她转过身,仓皇地想要逃跑。却突然动弹不得。那个人缓慢地摁了摁自己头上的创口,把那粉色的、黏糊糊的东西糊道玛格丽特身上。玛格丽特凄惨地尖叫着,她一点一点融化了,变成了一摊红黑色的血。

      男人弯下腰,把煤油灯轻轻地放在血泊之上,转身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尤利安,你去把灯提上。”多娜冷静地吩咐。

      秦越没有说话,他缓慢地走上前去。那盏煤油灯似乎变了模样,它的玻璃不再晶莹剔透,变得模糊而朦胧。

      地上的血迹是粘的。秦越感觉它们在努力地把自己吸附住。他艰难地走着,那盏煤油灯也随着他的靠近变得越来越明亮。

      他提上煤油灯。这盏煤油灯果然古怪,它轻若无物,看着像铁质的把手却有一种柔软的质感,散发着古怪的气味。提起它的那一刻,秦越发现周围在刹那间站满了“人”。因为长时间的折磨,他们一个个都瘦得像骷髅,巨大而无神双眼涣散地看着剩余的三个人。

      “往前。”多娜说,“不用管他们。”

      人群自动分成两列,靠在墙上,无声地让出一条道。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突然跑出来,紧紧地抱住秦越的腿。

      秦越低头,小男孩没有穿衣服,瘦得脱形,使他的头显得格外的大。他大睁着一双黑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手上的煤油灯:“把我的皮还给我!”

      一个带着头巾的妇女从一旁跑出来,一把抱走了孩子。小男孩还在大哭大叫,那母亲便把孩子的头狠狠按在自己的胸前。小男孩的背一片血肉模糊,没有皮肤。那男孩哭了一会儿,很快就不哭了,他转过头来,怨恨地看着那一盏煤油灯。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分叉。秦越停下来,因为他不知道往哪里走。但是多娜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打破了沉默:

      “这个走廊根本就没有分叉。”

      三个人就这样杵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最终,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多娜走上前来,拿走了秦越手中的煤油灯。

      煤油灯一下子变回了原来的模样,走廊也是。他们仍然站在原地——那一摊血泊之上。

      多娜熟稔此地,她略略抬头,很快就找到了冷静室的位置。把煤油灯交给6号,她开始用钥匙开冷静室的门。

      门被打开了,里面吹出一阵冷风。

      6号很平静地把煤油灯递给多娜,转头看了秦越一眼,和秦越一起,并排走了进去。“6号,尤利安。”暴雪天的多娜显得与往日有些不同,“愿你们找到你们的救赎。”她低下头用手在胸前虔诚地画着十字,然后把门关上了。

      身处在漆黑一片的冷静室里的秦越很冷静,但宋昀却几乎要发疯。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地踱步转圈。

      病房地面上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了,其中只剩下他和22号两个人。这是个小病房,本来还显得有些拥挤,现在却让人觉得很空旷。

      22号看了他一眼,把目光转向了窗外。他是个没什么求生欲的人,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奉为真理:有了线索就思考一下,没有就算。

      窗外的枯木在飓风中癫狂,树枝上的一只乌鸦被风甩了出来。它张开翅膀,绝望地与风对抗,却被狠狠地抛在窗户上,发出“啪”的一声。

      宋昀看不下去了,他坐在床上,把头埋在膝间。

      不论宋昀此时如何焦急,他也很难帮到身处冷静室中的秦越。没有安娜和20号的慌张,秦越和6号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安静地坐了下来。

      圣母像前一红一白的蜡烛燃烧了起来,发出温和的黄光。圣洁的女子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她的羔羊,但是小多娜突然出现,她跑过来,吹灭了蜡烛。

      不一会儿,蜡烛被重新点燃。发出幽幽的冷光,塑像变了模样。秦越不认识她,这是一个带着仇怨的女子,长着一双鲜红的眸子。

      小多娜在两根蜡烛中间坐下,冷冷地看着两个人笑。

      当初——秦越一激灵,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样分神了,但是当初那个人确实就是这样坐在他的宝座上,冷冷地看着自己,咧着一丝怪异的微笑。

      那个拿着鞭子的影子出现了,他看见小多娜,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小多娜抬起血淋淋的头看了他一眼,瞬间不见了。蜡烛又一次燃烧起来。但是雕像刻得还是那个女子。

      秦越紧紧地盯着雕像,她看起来很眼熟。他看得如此认真,以至于竟没有注意到黑影手中的鞭子。那黑影举起鞭子,狠狠地摔下来,均匀地砸在两个人身上。

      秦越被这巨大的力道打得猛撞到地上,一时竟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他竭尽全力转了个身,让自己面朝墙壁,不至于很快地被活活打死。6号则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音调由高转低,直至突然消失。

      秦越看到两行血泪从雕像的眼睛中流了出来。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昨天站在窗边的女子,而多娜就是猫头鹰,给予了他们自救的提示:救赎。

      但是如何救赎?他看见雕像的眼睛在动,仿佛它只是一个空壳,这具空壳刚好能让一个人呆在里面,透过事先挖好的眼睛出的空缺监视着冷静室里的一切动静。

      秦越推了推6号,但是6号不动不弹。一阵风把秦越刮开。黑影暂时忽略了他——他被6号的惨叫声所吸引,他举起鞭子,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认真地鞭打着这个可怜的人。

      6号在地上打滚,惨叫,像条笨拙的虫。而鞭子则比他灵活得多,它毫不费力的在6号柔软的腹部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6号大口地吐着鲜血,他把眼睛睁到最大。他挣扎着撑起身来,死死地盯着秦越:“我叫叶志成……住在N大对面的……8……702……”然后他吐出一口血,无力地倒了下去,被鞭子抽打得滚来滚去,发出死前生理性的惨叫。

      救赎……救赎……

      6号的惨叫是秦越的精神紧张到极点,但是如何做?他想到小多娜,想到作业的女子,想到今天的小男孩,还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幻象……要救赎的事情那么多,他应该说出哪一件?

      他想雕像跑去,半跪在雕像面前,说出了6号的猜想:“我会让多娜·弗林斯夫人重新爱上她的女儿。”

      雕像没有抬头,嘴角却咧出一丝冷笑。血泪滴到那根白蜡烛上,使雪白的蜡烛泛起一丝粉红。

      听到秦越说话,黑影放过刚刚断气的6号,举着鞭子缓步走到秦越的身边。秦越感到有一阵巨大的风吹向自己,要把自己往雕像上刮。他不再傻傻地跪着,而是站起来,顶着风就势一倒,看看避过了倒在白蜡烛上的悲惨命运。黑影似乎被惹怒了,他高高地举起鞭子,抽打下来。

      秦越绝望地用手互助自己的头,躬起身子趴在地上。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他感到自己的神志逐渐模糊:我会被活活打死的!

      不知怎么的,他的眼前再一次浮现出小多娜的模样。那是她还活着的时候的样子,乖巧可爱,怀里抱着她母亲给她的娃娃。

      “我会把她的皮还给她!”秦越的脑海中浮现出小多娜在皮革中翻找的模样,她在找自己丢失的皮——秦越突然意识到。

      或许是错觉,他感觉黑影不再那样歇斯底里地鞭打他了。

      可是你如何做到?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秦越喘了几口气,他使劲回想和小多娜有关的分毫。布娃娃……布娃娃……小多娜似乎对娃娃情有独钟,这会不会暗示着什么?

      孤注一掷之下,他在黑影再一次高扬起鞭子前竭尽全力说道:“我会找到用她的皮做的洋娃娃。”

      黑影生生止住了动作,鞭子垂下来,落在一旁,像一条死去的蛇。雕像的血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面庞,她面前的蜡烛也变成了纯净的白色。

      秦越挣扎着看了一眼,看到的是两只圣洁的白蜡烛在圣母像前温暖地燃烧。

      他喘了口气,却不敢放任自己昏睡过去,只能硬撑着让自己靠在墙边坐着——这样呼吸会轻松一些。不知过了多久,冷静室的门开了,但是进来的既不是多娜也不是玛格丽特,而是黛波拉。

      黛波拉看见秦越半睁半闭的眼睛,赶忙小跑过来把扶他,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谢天谢地,秦越想,这一次尤利安没有发火。

      “已经很晚了,睡觉铃都打过了。”黛波拉一边扶着他往外走,一边忧伤地说,“我们本该早就把你带出去的。但是弗林斯夫人和米勒小姐都不见了,弗林斯夫人只留下了这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让我来冷静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暴风雪肆虐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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