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只小牛面露哀伤 ...
-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了。巡查的护士是玛格丽特，瘦小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很不明显。
一月的天还冷得可怕，不过还好，没有下雨。玛格丽特年资很小，胆子也不大，在睡觉铃打响之前，她匆匆地跑进病房，几乎没有看一眼又跑了出去，这就算是巡查完毕了。
但是隔壁病房的巡查却不那么容易，一个病人把她叫住了，秦越隐约听到那个病人乞求她把6号换出去：“他笑得太可怕了。”
玛格丽特自己就怕得不行，她哆嗦了好久才说自己没有调换病人床位的权力。话音刚落，那个叫安娜的女病人突然大哭失声：“在他旁边被他打，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们这是在逼死我！我的家人他们不会——”
玛格丽特怕安娜把整个病房的情绪都带起来，硬着头皮道：“我会把6号绑起来的，你冷静一点。”
安娜道：“可是我听说今天跳楼的那个人也是被绑起来的。”
一片死寂。
玛格丽特的语气强硬起来：“我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如果你一直紧咬不放，我不介意带你去冷静室。”
安娜一下不说话了。
冷静室不是一个愉快的地方，有点像禁闭室，是控制那些极度狂躁的病人的地方。那些病人大多已被认为无药可救，只能把他们暂时关起来防止他们危害社会。因为那些病人大多绝无机会重返正常，他们的话也几乎没有被他人听到并相信的可能性，冷静室里会发生一系列残忍到让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见全病房的人都被威慑住了，玛格丽特慢慢地退了出去，狠狠地关上门，并且锁住了。然后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她慌忙跑进了护士站，把门紧紧关上了。
一片死寂。
秦越他们病房的门没有关，灯也没有关。睡觉铃响了一会儿，突然就中断了。五个人坐在床上面面相觑。灯在门旁边，谁也不愿意去关灯。
“我们需要去把灯关上。”接近半个小时后，20号首先打破了沉默，他怔怔着盯着漆黑的窗，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灯光会引来东西。”
宋昀看了秦越一眼。秦越摇头示意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那你去关吧。”汉娜慌张地回了一句。
20号摇头：“你离开关近。”
22号冷笑：“一个个都那么怕死。”
20号反唇相讥：“那你去啊。”
22号一挑眉：“反正是你说开着灯会引来东西的，我可没见到。既然没有人愿意去，那我们就开着灯，看看谁命硬挺得过去？”
20号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宋昀从床上走了下来，前去关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宋昀走得很快，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突然猛地缩回来，一把拍上灯带上门窜到床上躺好。
“谁呀？”走廊里有人捏着嗓子叫喊。
没有人应答。
过了一会儿，隔壁病房的门开了又关，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秦越皱了眉头，这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多娜的，但是她不是应该下班了吗？
没给他太多时间思考，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走进来，一个个地摸着在场每个人的脉搏。结束后，她又停留了许久，方才快步离去。不知是否是心理原因，秦越总觉得她在自己身旁停留的时间格外的长。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起床铃响之前，众人就被隔壁病房的尖叫声惊醒。隔壁病房似乎已经乱成一锅粥，有几个病人趿拉着两只不一样的拖鞋就冲了出来，在走廊里哭嚎。
玛格丽特急匆匆地赶来，竭尽全力让病人们镇定下来。看到她，几个病人好像看到了救星，像小鸡躲到母鸡翼下一般窜到她身后。玛格丽特根本镇不住场，忙得焦头烂额。这时，多娜突然出现了，手里拿着一根鞭子。
多娜用鞭子抽打那个哭嚎得最大声的人。病人们很快安静下来，瑟瑟发抖地看着她，仿佛完全呆傻了。一个刚巧处于秦越视野范围内的男病人看到多娜如此凶狠的模样，突然哀嚎一声，笔直地朝墙壁冲过去。
那是一个青涩的男孩，看起来最多二十岁，缺了半条手臂。他贴着墙滑下去，一条红黑色的血迹从他额上流下。最终他仰倒在地上，不断地抽搐。
“11号。”多娜冷冷地说，她甚至没有去尝试性地抢救。男孩不一会儿就没了气息，而尸体就这么被晾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
正在这时，起床铃打响了。五个人战战兢兢地起来叠了被子，拿起用品前去洗漱。多娜刀子般的目光轮流从每个人的身上刮过，汉娜不禁打了个寒颤。
秦越趁着排队，四下看着。怪物趴在角落里，看到多娜走过来，它瑟索地靠着墙缩了缩，企图让自己变得更小。
怪物在害怕。
秦越没有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怪物身上，他把洗漱用品放好，凑着窗户往后院废弃的铁轨处望了一眼。
楼下是一片暗红的海洋。无数更大的怪物仰着头张着黑洞洞的嘴，无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
一声汽笛从远处响起，怪物的海洋开始骚动，他们疯狂地想要躲避，开始竭尽全力往墙上爬。它们拼命地拍着窗，眼里是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你又要发神经了，懦夫？”
秦越是被多娜的一鞭子抽醒的，他慌张地离开窗户，跌跌撞撞地走开。多娜哼了一下，把再次扬起的鞭子放下了。她哼了一声，转到其他地方去看管这群尤其不安宁的病人。
早饭后，所有人都集中在大厅里，但是过了好一阵子，大厅中才渐渐响起谈话声。趁此机会，雅各布悄悄地附在秦越耳边说道：“我们病房死了两个男的。自杀。□□。”
秦越快速回应：“昨天走廊里有人，不知是谁。”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两人赶忙隔开距离，中断了谈话。来人是6号，他手舞足蹈地走到人群中，一下子坐到地上，咧着奇怪的笑容看着周围的人群。
“完啦！”他用气音说，“最聪明的人会死得最惨！”
秦越和雅各布对视了一下，都没有说话。一片沉默中，夏洛特突然出现了，她旁若无人地亲了亲丈夫的脸颊：“亲爱的，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说完，她反手抓住丈夫的手腕，凑上去撒娇：“我真是担心极了！”
夫妻之间总是心有灵犀，雅各布抱歉地看了秦越一眼，转身跟着妻子走了。
刚刚安静了几分钟的6号开始又笑又叫，撒泼打滚：“哈哈！傻子！”他冲着雅各布和夏洛特远去的方向大笑：“哈哈！一对傻子！一群傻子！”
秦越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一步步往后退去，一把抓住宋昀的手，缩到墙角。
宋昀看他的表情，也意识到大半。却见20号走过来，一只手显得有些僵硬。宋昀略路一想，便突然用恰好能让20号听见的声音对秦越说道：“这里曾是个集中营。”
知道他有所计划，秦越配合着演下去，他一把捂住宋昀的嘴：“你他妈不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满世界的乱说！”
余光里，他看见20号咧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20号走到汉斯旁边，后者正在和汉娜及安娜交谈。经历了昨晚6号的恐吓，安娜无时不刻地想要快速解开这个梦的执念，即刻离开。她说得极快，竭尽全力地把握着知道的线索，而汉斯则像老师般在一旁略加点拨，眼里透露出欣慰的笑意。
20号站定，直截了当地问：“我可以加入你们的讨论吗？”
“哦，可以，当然可以。”汉斯微笑道。
“我有自己找到的线索。”20号说，“这里曾是集中营。”
汉娜的表情显得有些震惊：“怎么可能？”
20号压低声音：“你想，这些如此大的不合理病房，还有院子里的碎石……”
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了。
秦越转向宋昀：“你杀了他。”
宋昀摇头：“他要杀你，他接近你的时候，在袖子里藏了刀片。”
秦越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20号才小下去的声音又响亮了起来：“我想赶快出去！我不能输……”
汉娜怜悯道：“所以你拿你的性命……换这个？那只是一次比赛，朋友。”
“我有把握！”20号自信地说。
汉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已经是个死人。
20号和安娜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愉快地讨论了起来。
就在这时，多娜带着玛格丽特出现了。她手里拿着那根鞭子，玛格丽特则拿了盏煤油灯。她们脚步声轻得像猫，20号和安娜都没能察觉。
突然，多娜一把抓住了20号的手，20号吓了一跳，然后发出一声惨叫，刀片刺入了他的皮肤，鲜血汩汩流出。
玛格丽特走上前来，卷起20号的袖子，拔出刀片：“哪来的？”
20号嗫嚅道：“昨天放风捡的。”
玛格丽特：“怎么带上来的？”
“袖子。”
“想干什么？”
“怕被19号打死。”
多娜冷笑一声，从玛格丽特手上拿走刀片，放进口袋里，用鞭子劈头盖脸地抽了20号几下，便转向了安娜。
安娜吓得直哆嗦。
玛格丽特的脸上划过一丝怜悯，但是很快就消逝了，她抢在多娜前开了口：“你把你的幻觉当做真实，影响了太多人，加重了他们的病情。我们必须要对你加以治疗。”
多娜满意地看了玛格丽特一眼，把鞭子系到腰间。然后她按住20号的肩膀，吩咐玛格丽特按住安娜的肩膀，像押解犯人似的把他们两个带走了。
人群一片安静。
当交谈声再一次窸窸窣窣响起的时候，秦越注意到两个人从门口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他碰了碰宋昀：“看，雅各布和夏洛特。”
宋昀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她很爱她的丈夫。”
瞅着四下无人，秦越悄声问宋昀：“汉斯、汉娜和夏洛特是间谍？”
宋昀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秦越又道：“他们负责把每天被他们听到的、说出信息最多的人告诉护士，后者则想理由杀死他们。”
宋昀道：“我觉得，只是告诉多娜。”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一只小牛面露哀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