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最后的斗争 ...
-
听了秦越的分析，宋昀停下脚步：“我觉得我们必须小心了，周谨他很可能在寝室里，就算老鼠不会告诉他我们的行踪，黑衣人必定能把这一切都告诉了他。我们破坏了那块石碑上的诅咒，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要么是我们在今天解决这些问题，要么是他们把我们一起杀死在这梦里。”
秦越抬头看着冰蓝的天空：“我们不能等到夜晚。蚕蛾的出现总是要滞后于黑夜的来临，而且我感觉，经历了那些幻境后，蚕蛾并不再像守护神一样……它们对于是否帮助我似乎感觉很矛盾。“
“有吗？”宋昀问。
秦越转过去看他，宋昀的眼神有些躲闪，这使他不由得想起早晨宋昀说的话。“有些迷必须被解开”。他想问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宋昀显然是不愿讲。秦越思忖片刻，道：“你注意到孙时佳死的那天，飞进来的那只蚕蛾了吗？我认为如果没有它，那个自暴自弃的年轻人应该一出门就死了。”
“蚕蛾替我们去死，我们替蚕蛾活着。”
“孙时佳在树林所做的一切让蚕蛾不愿再帮他，所以黑衣人轻而易举地夺回了那张脸，顺带着夺去了孙时佳的命。死人本来应该是两个两个的，而那次不一样。”他转向宋昀，“我把我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你……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我甚至觉得黑衣人对我的态度很奇怪，他似乎不再那么想要杀我了。我是不是在幻境中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宋昀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冷静地回答：“没有。”
秦越笑了笑，转身朝寝室楼走去。
寝室楼下没有了懒散晒太阳的流浪猫，显得有些冷清。两人走进去，大厅里的阴冷得让秦越打了个寒颤。
“不要怕。”宋昀道，“如果我们可以成功，那也是在现在了，正午的时候，鬼怪杀人可没有那么容易。”
秦越强笑了笑，点点头。
宿舍的铁门前，秦越站定，左手从口袋了摸出钥匙，低声对宋昀道：“你后退几步。”
宋昀不放心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这么做了。
“周谨！周谨！”秦越开始叫门，“你在么？”
没有人答应。
“周谨！开一下门，是我，秦子昂，我忘带钥匙了！”秦越又叫了一声。
“不在啊。”秦越用刚好能被里边人听见的声音说道，一边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钥匙放回口袋，“那我去找宋唯真来帮我开一下门。”
话音刚落，门猛地一下开了。一个枯黄皱缩的东西扑啦啦地飞出来，秦越伸手一挡，那东西扑在他手臂上，粘着不下来了。还未等他有时间低头看是何物，一个人猛地窜出半身，一把把他扯进去，甩上了寝室门。
一切发生得太快，宋昀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被关在门外。他冲过去，拿出钥匙试图开门，但是门在里面被抵住了，他撞了几下，门根本无法打开。
寝室里一地的蚕蛾，秦越被周谨半坐着抵在寝室门上，后者用膝盖定着他的小腹，用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秦越挣扎着把周谨的手往后扯，一边竭力转动脖子，尽力让自己不被他掐死。他抬头对上周谨的双眼，才发现周谨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那是一张被严重烧伤的脸，坑坑洼洼，伤痕蔓延到脖子，使人完全看不出他烧伤前的模样。眼睑因为伤痕而严重萎缩，眼球被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变得浑浊不堪。估计是不大看得见了。
天还没有黑，周谨不能借助鬼怪的力量杀害他。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秦越挣扎着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四点出头。三月的天已经准备要进入黄昏了。
他急了，自知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黑衣人取食蚕蛾时那诡异而餍足的神情。孤注一掷下，他直接松了手，企图去抓住地上还在震颤的蚕蛾。
一松手，他便完全被周谨死死掐住，完全不能呼吸了。意识逐渐模糊，秦越伸手想往地上探，却几乎分不清上下，只能凭着想象和意志去寻找。最终，他终于触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他心中一喜，把那个东西狠狠地抓起来，那东西在他手上炸开，发出噗嗤一声，他忍着恶心，把这团黏糊糊的东西抹在周谨脸上。
秦越明显感觉周谨掐人的力度顿了一下，他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来，想要站起来逃跑，却因为缺氧，一时无法站立。只能皱着眉头就地一滚，离开门口的位置，面向墙角大口喘气。
他不敢长时间背对敌人，微微喘了口气就强站起来，往寝室内走了几步，面对着周谨。周谨还死死靠在门上，压得门板吱呀作响，右手捏着一只还在飞的蚕蛾，仔仔细细地感受着它的扑腾。
那只蚕蛾在他的捏握下很快就不动了，周谨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冲着猫眼看了看，秦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却突然意识到周谨是看不见的。
他的忐忑似乎反而让周谨有了两分把握，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细细地听，听了半晌，他似乎确认门外没人，这才蹑手蹑脚离开了门边，一步步踩在满地的蚕蛾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蚕蛾的尸体炸了开来，漏出黄白色的内脏。周谨似乎很难遏制被它们吸引的念头，不住地往地上看，最终站在原地不动了。秦越这才有时间轻撇一眼自己的右臂，只觉疼痛难禁。却发现那张脸似乎像扎根一样往他皮肤里深入，鲜血从一旁溢出来，滴到地上。
他一边盯着周谨，一边用左手去抠这张脸皮，却怎么也抠不下来。秦越咬咬牙，狠心一撕，脸被他撕开了一个角，鲜血涌出。这时周谨浑身抽了一下，仿佛也感受到了疼痛。他恶狠狠地转向秦越，左手中还抓着挣扎的蚕蛾，快步朝他冲来。
秦越侧身一滑，让周谨没有办法直接撞上他。秦越企图绕过他跑到门边逃跑，但天色趋暗，周谨的反应变得快得诡异，他一下子绊倒了秦越，把他按住。秦越就地一滚，堪堪不至于被他掐住脖子。他右手撑地，按在蚕蛾的尸体上，溅起一股鳞粉。
鳞粉扑到他手臂上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感觉那人皮抽搐了一下，没有再那么使劲地扯着他了。
秦越挣扎着将手臂转过来，蹭在满地的鳞粉上。那人脸开始猛烈地挣扎，最终剥落下来，在地上皱缩成一团。
然而他手上的血并没有止住，周谨也没有放弃要杀他的念头。但他的力气确实是小了不少。秦越想要猛踢他一脚，却被周谨灵巧地避开，反手将他的胳膊扭过来，将他制服。
“你就是那个同学。”秦越喘着气，孤注一掷地猜测，“你的原名叫闫瑾洲。”
周谨面目全非的脸上划过错愕的神色，掐住秦越脖子的手不由得松了松，秦越这才深吸了口气把话说完：“如果我没有猜错。”
门口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断断续续沉寂了片刻，被沉重的撞击声取代。听到这不该有的声音，周谨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你很聪明。”周谨冷冷地说，“如果我是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我都会放过你，让你去解开更多的怨念。但是现在不行，怨念就是我，我就是怨念。放走你我就得死。”
他掐得更紧了一些，秦越大张着嘴才能勉强喘息，他艰难地说：“我也曾被所有人孤立过……我——”
“那不仅仅是孤立！”周谨吼道，“你不要妄图以一点小打小闹来忽悠我！你知道我是经历了怎样的生活吗？你知道吗！”他一下子把秦越摔倒地上，掐得他根本无法呼吸。
秦越只觉得血往头上涌去，眼前一片灰白，四肢变得无比沉重。那个人在不顾蚕蛾的劝阻，一心想要杀死他。
突然，他感觉脖子上的力道猛地轻了。门突然开了，难以计数的大蚕蛾用了进来，其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周谨被蚕蛾团团围住，蚕蛾是如此之多，让他一时竟无法脱身。
“走！”宋昀不顾秦越一身的血污鳞粉，一把揽起他就要走，但是四处都是蚕蛾，遮住了门和窗户，让人根本分不清方位。
“我们是走不了的。”秦越咳了几声，退了几步。宋昀揽着他的手抽了抽，但没放开。
“那张脸还在地上，我们要把它带走。不能让周谨再拿到它。”秦越低声说。
在这样一个飞蛾遍布的地方找一块枯黄皱缩的巴掌大的人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两人焦急地在地上翻找着，却根本看不到一点痕迹。
秦越抬起头，看到那一堵围着周谨的蚕蛾的墙，那堵墙在某一边显得分外的厚。
他三步两步窜过去，在那里翻找。那脸似乎有了灵性一般，突然贴到他右手腕上。秦越一把用左手把它捉住，就在那一刹那，他的左手被一只死白的鬼手摁住了。鬼手乌黑的指甲狠狠地戳进了他的手腕。
秦越攥紧拳头，不论他如何使劲也不放手。
“我找到了！”他冲着宋昀喊。宋昀跑过来，想要掰开那鬼手，却也没有成功。他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在那鬼手的手腕处狠狠砍了几下。鬼手流出黏糊黑臭的浊液，不由得松了松。秦越赶忙窜出来，跌跌撞撞地跟着往外跑。
跑到寝室门口，那一堵由蚕蛾构成的墙已经不见了。周谨跪在地上，成千上万的蚕蛾蛾子不要命似的往他身上撞，异常疯狂。
“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含糊地喊，“这个世界对于残缺者的恶意！我嫉妒你们，我恨你们的完整。所以我地把目光投向蚕蛾，我渴望像他们一样重生！渴望着和它们一样自由飞翔的那一天！但是我等到死也没有等到，死后的我还得顶着这么一张该死的脸，这是我用诅咒杀人的报应。”
他的双腿开始渐渐融化，变成鳞粉和黄白色的浊液。看得宋昀秦越反胃不已。
“不过我不后悔，一点都不。”他的下半身已经都不见了，“我宁愿让所有人都被残忍地去死，死后继续悲惨地飘荡，也不愿见到自己平安而低贱地活在别人脚下。”
说完，他的身形霎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漆黑的蚕蛾。那蚕蛾随风飘飘悠悠，绕着两人飞了几圈，最终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最后的斗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