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阴云 ...

  •   “涵月不久前同时和云盛、溯氤宣战了。”

      文落的洞府内,一对身着浅青道袍的中年道侣正与文落交谈,林洌与洛文渊侍立在一旁。浅青色的道袍代表的身份是曾经的外门弟子或旁门弟子——除了冰阙道、玄真道,其余四个道门都是招收外门弟子的。还有一些有修为的修士也会招收弟子,不过不一定是逢七之数了,这些弟子就被称为旁门弟子。

      外门子弟和旁门弟子通常着青衣,浅青色的道袍指他们已经出师或脱离师门,并不需要再严守戒律了。出师的内门弟子大多还是穿着鸦青色,或者黛色,深色的衣衫代表着尊贵的身份。

      且先说那一对道侣,大抵是不惑的年纪。男子名叫李崇贤,生的相貌堂堂,浓眉大眼,自有一番风度;女子名叫魏可风,柳眉杏眼,坐姿端庄温顺,模样甚是可亲。

      李崇贤提到涵月是九淢的附庸国,一个很小的国家。云盛是溯氤的附庸国,国土面积也很小。但是溯氤的国力近来是一直蒸蒸日上,相传是新继位的年轻国君励精图治,心中有一番大志。

      洛文渊刚打听到这个消息不久,并不知其详,不由得认真听起来。但是作为谈话主体的三人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又互相敬了两回茶,谈了些玄理。文落则把话题又带到了别处:“不才近日得了一本溯氤的丹符之书,倒是有趣。”

      话题来到炼丹、符箓,就到谈话结束也没有离开了。炼丹画符都是溯氤修士的强项,而九淢的修士对此虽也广有涉猎,但总是不得其真谛。这样一本书显然拥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李崇贤看了林洌、洛文渊一眼,凑近去看那本书;魏可风则一直保持着女子的矜持,没有贸然凑上去,只在交谈时发表了一些言论,意境十分悠远玄妙。

      谈话了两个时辰有余,两人起身作别,文落也不是很挽留,只是客套了几句。洛文渊什么消息也没听到,难免有些沮丧,但也恭恭敬敬地送客,面上并不显露。两人走后,文落无意般地问了一句:“你很在乎涵月的宣战吗?”

      洛文渊想了想:“毕竟是九淢的附属国。”

      文落微笑:“修道讲究的是顺其自然,不偏不倚。这些事情,自有人为其忙乱,不是我们这些出世的人该管的。”

      洛文渊没有多说,低头称是。

      与此同时,修炼略告一段落的齐鹤轩正坐在冰河旁边的岩石上,晃荡着两条腿,捡起一些小石子往冰河里扔。及湫坐在他旁边发呆,但他们的宁静却也时常被飞来的文鸟打断。而这时,及湫总是快速地让文鸟化作信件,折起来藏在袖子里。

      齐鹤轩有时会偏着头看着及湫,似乎想要询问这些信件里写了些什么,他为什么这样繁忙。但齐鹤轩从未询问,及湫也就装作不知道,一直没有提起。

      许是因为铸剑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前段时候,齐鹤轩大病了一场,过了小半个月才缓过来,把及湫、洛文渊都吓得不轻。不过痊愈后不出几天的他,倒已经是把这柄剑用的熟门熟路了。剑名叫“离雁”,齐鹤轩对人解释说是那天走在寒潭的路上,天上一只离群的大雁的鸣叫给予了他铸剑的灵感。

      “及湫,你说,”齐鹤轩一边扔着石子一边漫无目的地说,“我们人的一生是不是就像往历史这条河里扔石子这样短暂?我们都不可避免地影响着历史,所以说我们活过。我们把那些惊起大水花的人叫做伟人,把那些改变河流流向的滑坡叫做变革……

      “我们不可能不改变这条河但也不可能无限度地改变它——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应该选择怎样的生活?是竭尽全力不改变别人的生活还是竭尽全力地改变?我们怎样才算真正的活过?”

      及湫思考了一下:“怎么?改变……”

      齐鹤轩打断了他,加快了点语速:“我的意思是,改变一定会对一些人好一些人不好,不论在伦理上我们说一个人好还是坏,他对历史的影响放长远来看会不会是中性的?”

      及湫保持着沉默,他确实活了七百二十一年,也不是人类,按理说是可以用一种抽离客观的方式看待这一切。

      “你知道,我后来一直以人的方式活着。我也不理解死亡对于生命的意义。我有灵智的时候我已经成妖了,而从那时起,死亡就从我的思考范围中剔除了。”他犹豫了很久。

      齐鹤轩还想问,却只听身后有人喊他名字,听出是洛文渊。他不敢怠慢,跳将起来:“就来了!师兄!”

      看见师弟,洛文渊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你去换身衣服,打理一下,今天晚上杨郁遄云游路过这里,我们还有赵时锋要去见一见他。”

      齐鹤轩自然是听洛文渊说过这位修士的,姓杨名槐,表字郁遄,絮游道第二十六代内门七弟子。杨槐很有絮游道的风范,术法略有小成后就经常出门游历,而立有余的年纪已经走遍了大半个九淢,甚至还到过了羽国和溯氤的几个城镇。

      齐鹤轩没有太多需要打理的,更衣束发,带上佩剑玉牌,还有一块不曾离身的琥珀。便出门去等洛文渊。洛文渊很满意他的准时,没有多说话,示意他跟着走。

      此时已即将入夜,天色是一点点暗下来了,显得有点阴森。冰阙道一向是阴雨连绵,很少放晴。按照规矩,弟子出门应该跟师父知会一声的,但是洛文渊赵时锋都对此避之不谈。

      走不几里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不小的竹林。竹叶上隐隐约约有着白霜似的绒毛。齐鹤轩很是惊讶,竹子按理说是不能在这般寒冷的地方生长的。

      洛文渊看出来他的疑惑:“这是雪竹,生长很慢,很珍贵。制茶制香都可以用到。”

      三人等了不到一刻钟,便见到远处隐隐有人影,脚步声急促得很。

      洛文渊不由得笑了:“这家伙知道自己又迟到了,急成这样。”赵时锋也跟着他呵呵地笑起来。

      杨槐也是一身鸦青的道袍,身上落着残雪,眉毛上微结着霜花,嘴角却含着笑意。他相貌中正,浓眉大眼,面白须长,自成一派洒脱的气质。他看到等在一边赵时锋洛文渊,笑将出来:“你们两个小鬼头,这次又想怎的弄我?趁早告诉我,让我有个准备。”

      “哎,”洛文渊笑得更开心了,“瞧您说的,好像我们两个多不讲理似的。您迟了这么久,可害的我们小师弟好等。”他伸手把站在后面的齐鹤轩揪出来,推上前去:“我们两个还能怎么想的,也就希望您给小师弟个见面礼。”

      齐鹤轩有些慌乱地行礼。杨槐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转头对赵时锋笑道:“文渊的代传弟子可比他知礼多了,你的代传弟子啥时候让我见识见识?”

      赵时锋苦笑了一下:“这不我也想啊。但我的代传弟子是田氏的嫡子,我哪敢和他提到您。”

      杨槐嗯了一声:“那倒是。”他上下打量了齐鹤轩一番:“听文渊说你很喜欢研究术法剑术,对音律也有所涉猎。我云游四方,别的也没什么好送的,就送一本术法给你看看吧。听说你笛子吹得不错,下次我来你吹给我听听。”

      齐鹤轩客客气气地称是,谢过,收好。

      洛文渊笑了笑,接过齐鹤轩的话,匆匆掉转了话题:“郁遄先生您这见面礼可真是送对了人——您游历途中应当听说了涵月宣战的事了吧?”

      杨槐叹了口气:“这是自然,亏仙君还想硬压住不出兵,涵月的使臣都来了两次了,上次听说直接在大殿上磕头磕出了血,但是有什么用呢?仙君是打定主意不帮了。你可知道,云盛溯氤攻打涵月用的什么借口,宣称是涵月的国君冤杀了一个士大夫,这士大夫有溯氤和云盛的血统。”

      赵时锋问:“仙君真的就能这么不为所动吗?这涵月失了,那仙君可是历史罪人了。”
      洛文渊叹了口气:“谈不上历史的罪人,涵月和溯氤没有白纸黑字的盟书,九淢没有出兵帮助涵月的义务。仙君这么做,是会在史书上显得憋屈,但不至于成为历史的罪人。毕竟仙君年轻的时候很有一番作为,但是他现在年纪不小了,安稳为上——恒安没有轻举妄动吧?”

      杨槐道:“徐韬么?他沉得住气的,但是暗地里肯定在帮涵月。他也不容易,你们不知道闫若辉对师弟们压得有多狠。”他说完摇摇头。

      表字恒安的徐韬是玄真道的五弟子,闫若辉是仙君的大弟子,也被猜想为下一任仙君。他平时以未来仙君的身份自居,不过修为也着实了得。

      赵时锋还想再说,洛文渊却拍拍他的肩膀,摇摇头。竹林里隐隐约约有些亮光,四人都知晓是前来窃听的萤火虫,遂不再说话。无声地行礼,轻声离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