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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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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推回半个时辰前,陆家公子强行认亲后,搂着陶行之来到一间装修华丽的客栈前,老板娘甩着粉色的小手绢热情异常,又联想到坊间关于陆子骞的传闻,陶行之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摆着手连连拒绝,“陆兄,今日我还有事,改日再找你叙旧!”
陆子骞搂着他肩膀的手收紧了,“诶,难得你大老远回来,今日有酒今日醉。”
他压低声音,接着道,“我知道你口味独特,不好红妆,正好近日凝醉阁还来了位男侍,据说长得跟九天仙子似的,比那花魁还惹人怜爱,包你喜欢。”
陶行之低头看了看小公子这具弱不禁风的身板:...还好这口?
陆子骞说着就又要把人带进去。
陶行之换了副肉身,力气也跟着变小,被陆子骞铁钳似的手臂搂着肩膀,竟使出了吃奶的劲也难以挣脱。情急之下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干脆敲晕他算了。
好在冲动的想法还未实践,两个彻夜狂欢的恩客晃悠着身体从凝醉阁出来,与他们擦身而过。
恩客A道,“原先听说凝醉阁来了个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还当是说笑,昨夜一见,果真不外如是啊。”
恩客B酡红着脸,“只可惜那性子烈得很,不过身上那朵兰花含苞待放,当真是诱人得紧。”
陶行之愣住了。
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
肩胛之处有碧兰图腾?
再联想到谢胤和自下凡屠龙之后就杳无音信,有那么一瞬间,陶行之心跳如擂鼓。
不会的,不会...
他甩开陆子骞的手冲了进去。
身后,陆子骞高声道:“哎,别那么猴急啊张兄!”
老板娘一看是陆子骞带来的公子哥,料定也是个浪荡顽固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厚厚的脂粉简直要从那张胖脸上掉下来。
她欢欢喜喜地把陶行之迎进一间上房,并抬手招呼了几个香肩半露的红牌进去伺候,再三叮嘱,“这是条大鱼,给我仔仔细细伺候着,要是丢了,小心仔细你们的皮!”
哪想姑娘们刚进去不到半刻钟,就被全体轰了出来。
身穿靛青色薄裙的姑娘捏着衣角,委屈巴巴地哭诉,“这公子哪里需要我们伺候,他要的分明是那干巴巴的臭男人!”
老板娘揉着嘴边的痦子思索:乖乖,这年头怎么一个个的都好这口?
“罢了罢了,让苏苏再出来伺候着。”
头上戴了朵牡丹的姑娘道:“老板娘,您不记得了?苏公子昨夜给人弄伤了,这半柱香前大夫刚被送出门呢,这会儿怕是招待不了这位贵客了。”
这可如何是好?
这厢,陶行之一时冲动闯进了凝醉阁,等冷静下来,便后悔了。
谢胤和横竖是个神仙,还是个好厉害的神仙,怎么会沦落到流落青楼的程度?退一万步讲,若是此人真的是胤和仙君,他又该如何同他说话?如何向他表明自己的身份?又如何...能够维护仙君的自尊心?
陶行之愁得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头发都薅秃了好几撮。
罢了,倒不如自己先去探探究竟。
他刚打算出门,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迎面走进来一个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留着一圈络腮胡,手臂之上肌肉虬结,看上去一把就能把陶行之小鸡崽似的拎起来。
陶行之打眼一看,以为是进来送水的小厮,连忙摆手道:“不忙活了,我要回去了。”
没想到那男人斜睨了陶行之一眼,掐着嗓子道:“官人,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奴家正是来伺候您的啊。”
陶行之,“???”
陶行之满头问号,拒绝十连,“不不不不...你应该是走错房间了,我真的没有那等喜好。”
男人道,“那我问你,你可是张锦之?”
这具肉身确实是叫张锦之没错,陶行之谨慎地点点头。
“你可是想见凝醉阁的新晋头牌?”
陶行之僵硬地点点头,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汉子颔首嫣然一笑,抬手解开衣袍扣子,露出大片健壮的胸肌...和胸毛。
“那就是我没错啦。”
他两步走上前,把僵成泥塑的陶行之倒栽葱抗在肩膀上,向挂满粉色帷帐的床铺走去。
等到被壮汉仰面摔在满是暧昧暖香的床上,陶行之反应过来了,他伸出手抵住男人的胸膛,“等等!你哪里像女人了!!”
汉子道:“公子再仔细想想,这里是凝醉阁,岐山县最有名的春宵之地,我比女人还让人流连忘返的功夫,自然是那闺房之术了。”
陶行之:...很好,没毛病。
“兰花呢!”
汉子伸出手指点了点陶行之的鼻尖,“公子真是眼盲心大。”
说着,他拨开浓密的胸毛,里面果真隐隐约约藏着一朵娇小的兰花纹样。
陶行之:...靠。
汉子瞧着陶行之没什么问题要问了,直接撅起嘴唇,靠近道:“来吧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先么一个,么么么...”
陶行之:(“▔□▔)!!!
大概是受到了强烈的惊吓,陶行之居然使出了这具瘦小身体的洪荒之力,翻身把壮汉压在床上。
“原来公子喜欢这种把戏吗?那苏苏就只能配合公子了~”汉子一脸娇羞地扑上来。
陶行之面无表情,郎心似铁,一头撞上去。
下一秒,两个脑袋发生剧烈的碰撞,只听‘咚’的一声,床上的壮汉终于歇菜了。
陶行之揉着额头从床上挣扎着起来。妈耶,这是什么货不对板的黑店?虽然...虽然此人不是落难的仙君,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是陶行之仍然觉得他给自己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巨大伤害。
等到傻里傻气的小神仙慌慌张张地出了门,房门合上的瞬间,躺在床上的壮汉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年轻男子的模样。
他半撑着脑袋,目送少年离去的方向,嘴角噙着笑意,薄唇轻启:“陶、行、之。”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眼角泪痣勾人,像极了狐狸。
另一头。厢房里,斜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凝醉阁正牌花魁苏苏,在如此晴朗的艳阳天里,莫名打了个喷嚏。
————
第二次爬墙头,陶行之已经熟能生巧了。
他熟门熟路地翻过围墙,一路循着记忆来到内院,整个内院太过空荡,连丫鬟婆子都没剩几个,大概是能指使的都已经指使出去寻找失踪的大少爷了。
但陶行之得了教训,也格外小心了些,很快避人耳目来到了西边的一间厢房——根据府里那群鸢尾花精怪所言,这里正是二姨娘原来的住处。
陶行之五识较之凡人敏锐,一进屋就闻见一股醉人的暖香,但那暖香之中还混合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别样的香气。
女人的闺房不外乎梳妆台,雕花木床和帷幔桌椅,陶行之翻来覆去,愣是没找到和他的猜测相关的东西,他索性放出神识探查四周。
终于,在靠近窗边的一块墙砖下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只手缓缓搭上他的肩膀。
陶行之心下一沉,刚要出手反击,就被一只肉肉的小爪子捂住了嘴。
耳边传来一道陌生而清亮的少年声,“别出声。”
见陶行之没什么反应,谢胤和撤下爪子,三两步绕到少年跟前。
“子安...”猛然一见到熟悉的小凶兽,陶行之瞪大眼睛,“你怎么出来的,你的声音...不是,你的身体...”
眼前的小凶兽看上去和先前没什么两样,却又有点不一样了。
原先尚且只有巴掌大小,但如今已经长到一只手臂的长度,圆溜溜的短尾巴变得又大又蓬松,看上去...更像一只白毛犬了。
要说与普通犬类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它的额间印有罕见的红纹,一双眼睛褪去稚嫩可爱,隐隐透露出锐利的锋芒。
谢胤和见陶行之一副震惊的模样,解释道:“神力在恢复,应该很快就能化作人形了。”
他又上前两步,与陶行之距离拉近了些,“线索找到了吗?”
陶行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嗯,和所料的差不多。”
再抬起头时,发现谢子安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他,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一个人。
恍神的片刻,谢子安忽然上前一步,将前爪搭上陶行之的胸膛,受了惊的少年下意识想要后撤,却被自家的小凶兽轻声附耳道:“别动。”
陶行之不动了。
他感觉到小凶兽的鼻尖触碰到脖颈裸露的肌肤,带来微凉的触感,那触感一路延伸至喉间,慢慢转变为些微麻痒。
那感觉并不暧昧,从前小茅屋里的物件精怪们也喜欢这么撒娇,陶行之可以说是习以为常了。谢子安不过是只兽类,纵使能化作人形也生不出什么旖旎情绪。
但终究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是哪儿不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陶行之缩了缩脖子,觉得有些别扭,刚想出声询问,谢子安却先一步松了爪子,撤开一步,道:“身上若是沾染了太多人气,移魂诀会提前失效。”
陶行之有些愣愣地点点头,嗯...这样吗。
“走吧,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出了姚府,陶行之施了个诀,让张锦之的肉身自个儿回去找主人,一人一兽遛达着回岐山县牢房。
路过岐山县最繁华的街道时,陶行之眼尾瞥见睡醒的张锦之骑着小枣马从一条巷子里出来,而另一头,穿着华丽的陆家公子陆子骞身边围着几个仆从,浩浩荡荡地招摇过市。
两人擦身而过,竟像是谁也不认识对方。
陶行之觉得奇怪,然而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他没有时间细想。
急匆匆地回到肉身,前脚刚睁开眼睛,后脚就有衙役打开了牢房的锁链。
陶行之跨出牢门,身后的狱窗洒下一片金色的暖阳。
关于岐山县的秘密,终于要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