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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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的光轻轻推开细薄的云层，乘着风悄悄溜进各家各户没关严实的窗棂缝隙里。
一大清早，街边的店面又陆陆续续地开起来了，贩夫走卒的叫卖声拖长了尾音，带着清晨的朦胧，缠绵不绝。
岐山县自古往来行者，多是外籍人士。商贩们见得也多，早就习以为常，但今早，远远地从街的尽头走来一人，还是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看上去是位年纪不大的小公子。
他牵着匹马儿，慢慢悠悠地行走过来，马鞍上的风铃随着步履叮铃铛啷响得清脆。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走近而一点点亮起来。
倒不是说他生得有多标志，堪比何朗潘安，也不是他气质有多出尘，令人见之忘俗，最最重要的是，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两个字——有钱！
只见他身着玄色锦衣，腰间束着镂金雕刻的佩带，脚上的那双银靴更是绣工繁复细致，有眼尖者认出，那是产自江南丝织的丝绣。就连他的马，都挂着铜制的马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围观者有觉得惊异的，暗忖：这是哪家的破孩子，穿成这样就出来了，身边也没个仆从护卫，太特么缺心眼了！
商贩们才不管那么多，此时，这缓缓而来的小公子在他们眼前已经化成了一堆成山的银票。他们摩拳擦掌，虎视眈眈，像一匹匹窥见小白兔的大灰狼，只等着傻兔子过来，就能嗷呜一口分食殆尽。
小公子全然不觉，做足了傻兔子的情态。
结果刚行至街角，马匹忽然不安分起来，小公子一个没牵住，手上的鞍绳脱了手，那匹枣红的马儿自顾自甩着蹄子走进临近的一条小巷。
“绝影，你去哪儿，回来！这糟玩意儿。”
小公子蹙眉怒骂，一路小跑着追逐，跟着马匹拐过两道弯，好不容易重新拽住缰绳，抬眼的瞬间，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条死胡同。
身后传来异样的声音。
他刚要回头，肩上忽觉一疼，眼睛翻白失去了知觉。
又过了片刻，三个粗衣短褂的壮汉也出现在胡同里。
稍瘦些的汉子道：“奇怪，刚才还看见进了这里，怎么转眼没影了？”
胡子拉碴那个扭头给了同伙一耳光，“叫你跟紧点你还是给我跟丢了，你还能干什么？”
眼见着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三个人都有点着急，小个子道：“大哥，指不定是往那条路去了，我们去找找吧。”
等到三个强盗离开，胡同里这才慢慢显现出原来的模样，被下了昏睡术的小公子趴在马背上，留着哈喇子，睡得又香又甜。
与此同时，岐山县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和小公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褪去了那些金银装饰，只着白衣束玉冠，乍眼看去像哪座山上下来的穷酸修士，商贩们连眼尾都不带扫一眼的。
陶行之感觉到有点扎心。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换了副装束，待遇却全然不同。
不过眼下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能够找寻线索，谢子安还在牢里等他回去。
他借用了这个外乡来的小公子的肉身，一方面是为了救他不得已而为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行动，避免多生事端，起码在岐山县总不会有人认识他...
刚踏出两步，肩膀就被一只手搂住了。
“张锦之。”
打眼一瞧面前是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眸间顾盼神飞，面上笑吟吟，配上一双微微眯起的桃花眼，让人莫名联想到狐狸这种生物。
见陶行之神色有些茫然，英俊的公子哥合上折扇，往他脑袋顶上咚咚敲了两下，“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陆子骞（qian）啊！”
陶行之：......
这名字陶行之不陌生，这几天他们上街打听岐山县孩童失踪案的细节，有半数都是听闻这个浪荡公子哥的风流事迹。
陆家是岐山县的商甲大户，而陆子骞又是陆家独子，自小锦衣玉食，待到年长一些，便开始整日流连于烟花酒场，风流浪荡成性，曾掷百金为搏花魁美人一笑，也曾抛却花旦转投青衣温柔乡，坊间更是传闻陆家郎君‘夜御十女不在话下’。
陆子骞靠近陶行之的耳朵，接着帮他回忆，“咱小的时候啥好事没一起做过？曾一起去翠芳居偷香，还曾在凝醉阁窥过牡丹姑娘洗澡呢，还有...”
陶行之一点也不想回忆，他抬手堵住耳朵，顺带拉开距离， “想必陆公子是认错人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甭管认不认识，这么多年谁还记得清谁啊，先撇清关系再说。
哪料陆子骞也是个缠人的货，不依不饶道：“怎可能错认？你颈项后方有个拇指大的胎记，左边屁股上还有三颗红痣，如若不然，我们脱了验证下。”
陶行之调动灵力上下搜索了一番，瞬间僵直身体：卧槽，还真有。
他快速瞥了眼身旁的陆子骞，只见那小子重新撑开折扇，挡住半边面颊，笑得跟个老狐狸似的见牙不见眼。
陶行之直觉自己惹上了大麻烦。
————————
另一边，岐山县大牢内。
昏暗的牢房内，骤然亮起一束光芒，又在所有人都还未察觉前消失殆尽。片刻后，趴伏在一团蒲草上的小兽眼珠微动，而后缓缓睁开。
他尝试用灵力探查全身，暖流顺畅地游走过千筋百脉，看来先前所受的外伤已经好了大半。
此时离陶行之的魂魄离开肉身已经将近两个时辰，阳光斜射入窗口，映在少年的半边侧脸上，脸颊尚余红晕，肉身也还存温热，若不是知道这只是具躯壳，倒真会以为他只是靠着狱墙熟睡了。
谢胤和歪着脑袋看了看自己身下干巴巴扎兽的旧稻草，又瞧了瞧陶行之温暖的怀抱，最终还是直起身子，慢腾腾地挪到少年跟前，两只前爪用力，攀着膝盖蹬着两只小短腿费劲地爬了上去。
等爬到陶行之怀里，挑剔的小凶兽仍觉得不够，他垂下眼眸思索了片刻，把陶行之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叼得更近了些，形成一个环抱的姿势，然后端起小屁股慢悠悠地落座，瘫软了四肢。
嗯，舒服了。
谢胤和眯着眼睛歇了半晌，总觉得哪里不对头，是没有人呼噜毛吗？还是许久不曾沐浴了？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少年胸前的衣襟内滚下一个硬物，正巧砸在他的脑袋上，而后顺着顶端滑落在两只摊平的兽爪内。
——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朱红锦盒，上面绣有陶然居的纹样，盒中的脂粉香气隐隐散发出来，是清新淡雅的玉兰香。
谢胤和瞧着这个精致的盒子，忽而想起昨日下午少年在陶然居细细嗅过数十盒香粉，以至于老板大皱眉头颇有种要赶人的架势。
昨夜陶行之曾说，那是要送给心上人的。
心上人...
谢胤和垂下眼眸，有那么一瞬间想叼了这个盒子藏到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海里转过那么一小圈。他重新嗅了嗅盒子，觉得陶行之的品位差极了，这种俗气的脂粉，就连他身旁的那群小仙婢都不屑于收。
陶行之这种追人的手段，幼稚！傻气！不成熟！难怪单身八百年。
就是以后也会一直单着！
想通了这些弯弯绕绕，谢胤和又重新放松下来，他抬头瞧了眼少年精致的下颌和细密的眼睫，忽然有点好奇陶行之现在在做什么。
想必已经抵达姚府内了吧。
这是陶行之自己的任务，要想去除手腕上的仙印，就需得自己破解谜题。从近日的观察来看，陶行之虽然偶尔脱线，但并不愚笨。
姚府的那些秘密，乃至于岐山县的秘密，谢胤和也不担心他解不开。
但他还是想看看那人在做什么。
谢胤和生性如此，做事不问缘由，想做也就做了，这次也是一样的。
他施了灵力，幻化出一面圆球似的透明水镜，视角跟随灵识的调动而不断变化，从岐山县人声鼎沸的街道，到喧闹嘈杂的酒馆，再到红鸾帐暖的青楼...
等等，红鸾帐暖的青楼？
视角被稍稍移了出来，谢胤和又眯着眼细细辨认了一番——匾额上龙飞凤舞，赫然写着‘凝醉阁’三个字。
谢胤和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灵识指引着方向，穿过各种身穿薄衣欲拒还迎的舞娘，满脸醉意风流调笑的恩客，猛地推开一扇房门，终于到达陶行之的所在之处。
谢胤和倒是没有见到颠鸾倒凤的情景。
他看见陶行之骑在一个彪形大汉身上，衣着倒是完好的，但陶行之双手缚着那名汉子的手，看上去似乎是要玩什么奇怪的捆绑Play，因为他身下的那个老色痞笑得像朵菊花一样灿烂。
谢胤和：！ ！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