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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寻妖 ...

  •   众目睽睽之下,姚县令摔下高椅,在堂中毫无形象地连连打滚,看上去痛苦万分。而这一切发生在他下令抓住陶行之之后。

      主簿当即面如土色,双腿抖如筛糠。衙役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都争着想离少年和他那只奇怪的大狗远一些。

      陶行之懒得解释。

      他自然有解姚县令这突然之症的方法,只不过是想让他多疼一会儿,好让他为这几年干过的坏事付出些代价。

      众人眼见堂中翻滚的姚县令开始抓挠自己的脸颊,指甲在脸上留下一道道可怖的血痕,身上的皮肉像蛇蜕皮一样一点点龟裂,撑爆了衣服,渐渐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

      待到全身所有的皮肤皆换了一遍,姚县令已经瘫在地上大汗淋漓仿若一条死狗。

      这会儿门口的衙役也不再拦着百姓,人群一窝蜂地涌进来,离得近了,有好事者一眼认出,“这不是...刘老赖吗?”

      一老者上前,眯着眼对着蜕皮后的县令瞧了会儿,下了结论,“是刘有成没错。”

      刘有成曾是岐山县上出了名的破落户儿,早些年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调戏民女无恶不作,人生的近二十年有一半都是在岐山县大牢度过的。后来,因为去某户富裕人家的家里偷盗,失手打翻了油灯,将一家几□□活烧死,终于被叛了死刑。哪想到斩首的前一夜,竟从牢里翘了个洞连夜逃跑了,自此之后杳无音讯。

      众人皆以为他隐姓埋名远走他乡逃到别出去了。哪曾想他披了层皮,摇身一变变成了掌管岐山县的县令。

      “那真正的姚县令在哪里呢?”有人问道。

      沉默良久的陶行之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青瓷瓶子,倒了两颗丢到刘有成嘴里,合上他的嘴巴命他吞下去。又借了衙役手中的绳索,手指轻轻点了两下,那绳索似有灵性似的蹦蹦跳跳拖着一截长尾走过去,片刻功夫就把刘有成绑了个严严实实,附带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做完这一切,陶行之蹲下来,与刘有成平视,语气凶巴巴的像只被惹毛的小泰迪,“说,把你知道的都一一交代出来。”

      刘有成斜睨了少年一眼,本想继续发挥无赖本质,结果扭头撞见那只半人高的白毛恶犬,琥珀色的眼里锋芒如炬,有那么一瞬间,刘有成觉得它随时会扑上来咬断他的喉管。

      惊吓之下,他结结巴巴倒豆子似的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脑交代了。

      几年前的一个深夜,他从岐山县大牢越狱出来,不敢走大路,便一路顺着月光向林间小路逃跑。那夜晚风凄冷,月色惨白如雪,他跌跌撞撞地穿行林中,在一棵百年老树后目睹了一场妖怪吃人的骇人景象——

      那是一个长着蛇尾的女人和一个身着月白锦衣的男子,男子跪坐在地上,距离太远,刘有成既看不清表情,也听不清他们的声音。只是到了最后,那女人的身形突然膨胀变大,人身变为庞大的蛇头,蛇尾甩过林间灌木,发出剧烈的轰鸣声。男子没有逃跑,他高昂着头颅,直视身前形容可怖的妖怪,像一个英勇的将士,至死都没有发出半点惨叫和求饶。
      蛇妖张开大嘴,一点点把他吞吃入腹中。
      刘有成吓坏了,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紧接着仓皇的连滚带爬想要逃离这里。
      但他没能逃脱。
      蛇妖腹部贴着地面快速游走,顷刻间追到他面前,用巨大的蛇身将他团团围住。
      看着眼前泛着寒光的黑色鳞片和如铜铃一般的蛇眼。
      刘有成吓尿了裤子。
      蛇妖又化作一红衣女子的模样,她上下打量刘有成,瞧着他这幅怂样,笑出了声。
      等嘲笑过后,她问他,“你想要荣华富贵吗?”
      刘有成惊得不知要点头还是摇头。
      女子轻蹙了眉,“你说话呀!”
      “要...要要。”反应过来的刘有成连连点头,生怕晚一步就会像方才那样被蛇妖吞吃入腹。
      “那好。”那女子三两步走过来,不等刘有成反抗,就往他嘴里塞了一个圆状的东西,拍了下他的肩膀强迫他咽下去。
      她看着刘有成,狭长的媚眼如丝,“从今日起,你就是姚昭成了,明天你就回岐山县去,当岐山县令。”
      她随手抛给刘有成一个四方的东西,刘有成接住,借着月光一看——是个官印。
      “以后每隔十五天,到青雾山半山腰的那间破庙,堂上那尊泥佛下有你需要的东西。”
      等到女子离去许久,刘有成才缓过神来,他抱着那枚染血的官印走了一段路,行至一处溪边,他蹲下来,月光之下,水面波光粼粼,水面之上赫然映着一张脸,俊朗温润,风度翩翩——那不是刘有成自己的脸!
      在那一刻,刘有成知道,自己终于成了姚昭成,那个死去的男人。
      ......

      “后来,我终于知道当夜她那句话的意思。我的化形需要她的药物进行维持。每隔十五日,我都要上青雾山的那间破庙拿药,我曾经尝试过不吃,但十五日一到,就会像刚才那样浑身发疼生不如死。”

      刘有成靠在公案桌前,面色灰败“只是我不明白,这次明明才过去十天,怎么就失效了?”

      见他神色恹恹,陶行之开口了“从她抓走你的孩子的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你对她已经没有用处了。”

      他停顿了一下,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蝶妖究竟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让你想要置她于死地?”

      二姨娘杜云烟,即是那嫁作人妇的蝶妖。当日陶行之闯入别院,撞见已经疯癫的杜云烟,甚至险些被她掐死。杜云烟是疯了,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被人打散了妖魄碾碎了灵核,只剩一魂苦苦支撑。

      但没有人知道,她在很少的时候,还是清醒的。那日她掐住陶行之的脖颈,将手掌心里的字印刻在上面——那是一种及其微小的法术,留下隐隐的荧光痕迹,只有在昏暗的地方才能被瞧见。

      陶行之顺着她留下的线索几番探索,找到房中那叠书信手绢,又借由坊间的种种传闻,才拼凑出整件事的大概脉络。

      刘有成看了陶行之一眼,继续道:“那日我和幕僚在书房谈论挪用修建淮扬水道的银两的事,被她听见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惊。

      淮扬水道是远近闻名的交通要塞,地处边境,往来运输众多,但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月的水患,令临岸百姓苦不堪言。年初的时候,官府下令整改,岐山县位于水道的上游,自然也派发到任务。

      没想到刘有成竟然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改水道这种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工程量巨大,只要一处环节出了错,就会全盘皆输。一旦整改出错,明年雨水丰沛的时节,河堤崩溃,所有临近河岸的村镇全都得遭殃。

      刘有成这哪里只是贪婪,他这是要全县人的命!

      激愤的百姓连声唾骂,有眼尖者发现主簿正想悄悄从偏门逃走,便拦住他,一齐七手八脚地把人捆了起来。

      等到情绪稍稍平息后,有人问,“你把她关起来就是,夫妻一场,何苦赶尽杀绝?”

      刘有成哑声道:“她是妖,纵使从良了那又怎样?妖终究还是会害人。我请道士将她封印有什么不对?”

      陶行之目光冷冽,“她如今只剩下一魂,这不是一般道士能做到的。”

      “那日我找了道士,想要趁她不注意悄悄施术封印她,不想她却冲破封印,打伤了道士,直取我的命门。”刘有成垂下眼眸,回想起那日的场景。

      杜云烟在冲破符咒后,走火入魔,猩红着一双眼掐住他的脖颈,将他逼退到姚府最大的那棵槐树干上,就在他即将窒息的时候,破碎的唇音从他的嘴里倾泻而出。

      杜云烟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唤的是,烟儿。

      很多年前,那个负手立于轻舟之上,白衣翩翩的少年郎就是这么唤她的。

      杜云烟失了神。

      也仅仅是那么一刹那,得了喘息的刘有成反手将符咒压在她的额头上——那是他向蛇妖求来的,用妖血绘制的符箓。

      杜云烟的魂魄顷刻间就被打散了,灵核碎为齑(ji)粉,自此修为化尽,痴傻疯癫。

      刘有成声音嘶哑“你们不是想知道岐山县那些消失的孩童都去哪里了吗?”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我把他们都送上青雾山,供蛇妖修炼所用。”

      陶行之早已有所预感,只是乍然听到,还是不免想揍人。他攥紧拳头,垂眸的瞬间,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纹淡了一些。

      他开口道:“蛇妖并不是最近才向你索要孩童吧?”

      刘有成点头“不错,其实在我上任的时候就开始了,早几年只是每半年一个,县里往来人口众多,偷一两个孩子不是什么难事,再有就是县里乞讨的孤儿,并没有惹人注意。后来她消失了一年,等到半年前回来,胃口越来越大,一月间竟要了五个孩童,也开始对孩子有了要求,须得出生满月,体貌端正,生辰八字富贵。”

      “后来实在兜不住了,当日杜云烟的事情又闹出太大动静,我一方面派人搜罗符合条件的孩童,另一面索性让人传出岐山县有妖崇作祟以洗脱嫌疑。”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坏事做尽,被抓住,我认栽。”刘有成重新抬起头来,一双眼里布满血丝,“可青雾山上那只妖精还等着她的童男童女呢。”

      围观者中无不叹息,有孩子的妇女甚至哭了起来。可不是吗,这大妖精可是盯上岐山县了啊。

      混乱中,一年迈的老者握住陶行之的手,哀求道:“仙师,求你救救岐山县吧。”

      说完便要跪下来,陶行之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赶忙伸手扶住,“使不得。”

      这句话却像是点醒了岐山县的百姓,在场的人纷纷跪下来磕着脑袋,嘴里不断喊着,“求仙师救救岐山县吧。”

      一时间堂前皆是跪拜磕头的百姓。

      陶行之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谢子安,小凶兽回他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陶行之无法,只能自己解决:“这是自然,我此次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定会料理妥当再走。”

      ————
      青雾山密林高耸,地势巍峨险峻,终日弥漫大雾。

      许是多年鲜少有人踏足,一层厚厚的残枝碎叶铺散在上山的路上,陶行之只能拾级而行。

      事实上,上青雾山寻妖的不只是他和谢子安。

      他的手里拽着一根绳子,把刘有成遛在前面带路,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捕快——他们都是自愿请缨上山,按他们的话说,这是岐山县的事情,并非仙师一个人的事,上了山万一遇上什么事还能搭把手。

      陶行之无法拒绝,只能嘱咐他们只负责救被困孩童,遇到蛇妖还请躲得远远的。

      在姚府那晚,陶行之曾和她交手过,她并不如杜云烟书信里所写的那样好对付,结合刘有成的说法,她需要孩童精气辅助修炼,应该是练了什么邪门功法。得了上次的教训,临行前,他让谢子安帮他回忆了一些从前遗忘的仙术,这次应该能派上用场。

      临近傍晚,一行人终于来到青雾山的那间破庙。

      单从外观上看,那是间极小的庙宇,远远的便能瞧见庙内端坐着一尊慈眉善目的泥佛,他的手里持着玉净瓶,陶行之一眼认出就是观音仙士——虽然在人间被众多信徒拥护,但他并不似凡间刻画的那样喜欢普济众生,相反还是个一点也不喜欢工作的半大小伙子。

      自从几百年前玉帝将凡间散布子嗣的任务交由给他,他便日日加班,以至于熬出了两个圆球大的黑眼圈。

      陶行之本想进庙看看,但还未等他们走近庙宇,面前被一片浓厚的迷雾所覆盖,顷刻间,咫尺之距内一片朦胧,耳边听不到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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