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手》Nicolas宝拉

2、说漏嘴

　　于默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背影的主人回头，他有点儿不耐烦了，便抬起左手的指节在吧台上敲了两下。
　　那人闻声回了一下头，看了一眼于默，又转回去了。

　　姜言的脸是那种第一眼特别惊艳然后还越看越好看的那种。

　　他跟于默那种青春阳刚的帅气有很大的区别。
　　姜言本身就肤白貌美，虽然只穿了一件普通白毛衣，但是宽肩窄腰腿长一览无遗，特像国际秀场里的男模。

　　在这个网瘾肥宅横生的网吧里，他简直就是天仙本仙。

　　于默听见天仙的声音低沉且有磁性：“您稍等一下，我有点急事。”

　　姜言看似表面平静，心里却是一句接一句的卧槽。
　　这是哪来的男子高中生，乍一看，帅得他都有点腿软了，差点没站稳。
　　但是细品了一会儿之后，姜言觉得他那身皮有点熟悉啊。

　　于默的耐心十分有限，他在最下面的那层货架上看到了百事可乐。

　　“下面不是有可乐吗？你拿下面的不行吗？”

　　“唔…百事不太行。”姜言是个强迫症患者，可乐只喝可口可乐。

　　于默心情有点复杂，这主儿是个事儿逼，他得出结论。

　　“为什么不搬凳子？”

　　“对哦！我给忘了。”说完他就侧着身喊，“阿川，拿把凳子来！”

　　“哎，言哥，来了！”

　　一个戴着巨闪耳钉，穿着镶满黑色亮片的衬衫，裤子上挂着一条巨粗的铁链子的平头青年拿着一把小圆凳就跑过来了。据观察，那条铁链子可绕他脖子三圈。

　　于默心里发出疑问，这人该不会是个杀马特吧。

　　他没忍住，又看了两眼。
　　他就是个杀马特，于默得出了第二个结论。

　　姜言踩着凳子，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那瓶可口可乐。打开使劲喝了一口。

　　“舒服！”完事之后才又看向这个长相出众的客人，“您有什么需要？”

　　于默神色平淡：“包夜多少钱？”

　　姜言愣了一下，但这对话好像没什么不对。

　　他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一晚10块，现金还是微信支付宝？”

　　“现金。”于默刚打算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压箱底的二十元纸币，准备付款，突然，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使巧劲儿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一时无法挣脱。

　　于默看向姜言，脸上写着：你最好是有事。

　　“别急，你成年了吗？”姜言盯着于默的校服外套，眼里满是揶揄。

　　于默才反应过来，身上还穿着校服。

　　他从包里拿出身份证，递给姜言，然后把校服外套脱了塞进包里。
　　于默身上就只剩一件黑色卫衣了，少年的身子骨高大且清秀。于默净身高也有180了，只是比姜言还矮一点，目测他怎么着也有185吧。

　　姜言瞟了一眼于默的身份证，上面的少年脸庞严肃立体，青涩可爱，有股子小孩努力模仿大人的味道。

　　少年再过半年就该19了，巧的是，生日跟姜言是一前一后。姜言是4月12号，于默是4月13号，但是姜言比于默大了4岁。

　　“哟，成年了呀。”姜言笑嘻嘻的把身份证还给于默。

　　于默没理他，直接把二十元的纸币拍在吧台上，硬是把二十块钱拍出了支票的气势。

　　姜言低头看了看，眉毛一挑，这张纸币怎么那么面熟呢？
　　想归想，姜言还是不动声色地收下了并且找了他十块钱，然后把他领到了吧台旁边的机子跟前，两个人一抬头就能对视的那种。

　　于默把书包放在一边，拉开椅子，坐上去，调试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好，转头一瞟，不经意看到那个网管的衣服上别着一个工作牌：姜言。
　　名字还挺秀气。

　　于默看了眼时间，才七点，于是打开网页搜了一下招聘信息。
　　网站上大多都是文职，学历要求都是本科毕业研究生之类的。他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结果可想而知。
　　社会果然不是你想混就能混，没有文凭，寸步难行。

　　于默正准备关闭网页，一条新闻猝不及防地从电脑桌面右下角弹了出来。

　　#岳城A区惊现浮尸#：警方目前已全面封锁消息，媒体报道此案疑似与一团伙重案有关。目前此案已移交至本市公安局刑警总队第一支队办理。具体消息将在本案结案后由相关方面予以公示。

　　难怪于笑这么多天了都没来找他，她现在应该挺忙的吧。

　　于默正想着，没注意到姜言正好路过他身后，看到了他桌面上点开的新闻。

　　“啧啧，富人区真乱，还是咱这儿穷地方好啊，平安是福。”

　　姜言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于默有些在意：“你怎么知道A区富人区？”

　　姜言的手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不过于默没看见。

　　“靠着榕城，不是富人区才怪，A区房价又比榕城便宜，榕城的大老板们肯定去那边买房啊。”姜言的神色一如往常。

　　好险，差一点儿。

　　岳城A区是位于岳城北边的一个新开区。由于交通网络不发达，人流量少，商圈根本建不起来，经济发展在岳城算是比较迟缓的了。

　　本地居民在那边买房的并不多。但是不可否认，这一块地是只潜力股，以后只要城市规划到了那一块，一定会有大量人口流入，所以开发商给的开盘价也不低。

　　如果有闲钱在那边买房，其实是可以坐等升值的。
　　只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还是偏向于选择靠近市中心的经济适用房，所以大家眼中的A区一直都比较鸡肋。

　　但是对于榕城人来说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岳城A区紧靠着榕城C区。榕城C区是一个高新技术区，里面驻扎了很多高科技公司，全国有一半的科技产业的大本营都在此地，这一片的经济发展遥遥领先周围所有城市，因此这里的房价尤其高。相比之下，岳城A区是更好的选择。

　　但是，房价相对高是对于普通人而言，跟那些科技大鳄的身家比起来，只是九牛一毛。

　　诚如姜言所说，榕城的许多科技大佬的确在A区置办了房产，但却不是被相对低的房价吸引过来的。
　　究竟是什么原因，第一支队上下都很想弄清这个问题。

　　于默对A区的了解，也仅仅止于家里两位工作女狂人聊天的时候透露出来的信息，对于姜言的回答，不疑有他。
　　作为一个聪明的“普通老百姓”，他能顺藤某瓜猜到A区是个富人区，嗅觉可以说很敏锐了。

　　殊不知，这个姜姓“普通老百姓”也是A区众多户主之一。

　　于默把电脑关机后，已经了11点多了。睡意一下就涌上来了，于默的眼皮沉沉的，最后整个人窝进椅子里，抱着校服外套就睡了。
　　姜言刚刚跟人发完消息，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在网吧键盘鼠标按的噼里啪啦响的环境中，少年别扭的睡姿和在这通宵打游戏的人群格格不入。紧蹙的眉头出卖了他的梦境，梦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姜言想。
　　还有，真是浪费网费。

　　今晚上姜言守夜，按流程检查完关闭的机子，一米八五的个头用自己纤尘不染的手拿起可爱的小黄鸭扫帚和配套的撮箕在过道上扫扫停停。

　　强迫症迫使他清扫了地上的所有烟头与烟灰。
　　完事后，姜言就回了吧台。

　　他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坐在这里睁着眼睛等天亮方川来接班。
　　看上去他是在入定，但其实一整晚，发到他老人机上的短信都没有停过。

　　方川一直很好奇，他言哥为什么有两个手机，其中一个还是个不能上网的古董老人机。

　　任何东西一旦连接了网络，信息基本上就是处于半透明的状态，只有远离网络，才能保证信息的基本安全。
　　尤其是姜言这种靠信息吃饭的人，信息安全等同于饭碗保障。

　　姜言坐在吧台里，往常注视着大门的视线不经意间飘向了左边。

　　少年尽管睡着了，戒备心也很重，双手环抱在胸前，双腿屈起，很安静，很乖。

　　姜言心想：“他明天醒来腿肯定得抽筋。”

　　于默似乎在梦中感受到了有人在盯着他，他不开心地把头转了转，让后脑勺去招呼那些魑魅魍魉。

　　这头儿姜网管还没看尽兴，就发现某人把自己的小脸藏起来了。
　　他刚打算收回自己的目光，就看见了眼前这个头顶上有两个旋。

　　好熟悉的天灵盖。

　　哦，这个天灵盖他认识，就是路边上二十那个。
　　真是有缘，和那个天灵盖。

　　夜深寂静时，这座城市陷入了沉睡，万家灯火一点点熄灭，如同绵延不绝的火海燃尽了时光缝隙。
　　当光明不再，整个世界被黑暗肆虐，魔鬼与野兽都在伺机而动。

　　岳城市公安局。

　　于笑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快天亮了。
　　她趴在办公桌上，把满是倦容的脸埋在臂弯里，往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有些毛躁，她已经连续30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

　　岳城A区在一个月内已经出现了三名死者，昨天他们第一支队刚刚从分局接手了这几个案子，实现并案调查，后续工作量会远远超出常人的想象。

　　“于副队，赵队通知十分钟后五楼会议室集合。”队里的实习生小王手里抱着一会开会要用的资料挤进了于笑的办公室。

　　于笑抬起头：“知道了，你先去吧。”

　　小王一看到于笑就知道她肯定又连轴转了：“于副队，你注意身体啊，要不你先眯会，一会我来喊你。”

　　于笑已经起身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不用了，你去忙吧，一会儿赵队又要骂你了。”

　　小王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了，他们于副队是队里出了名的狠人：“行，我先走了。”

　　小王离开后，办公室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于笑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看着静静躺在里面的几页充满死亡气息的A4纸。
　　最上面的那一页姓名栏赫然写着冯采意三个字，左下角的红色印章庄重无言地宣布了这份死亡证明从19年10月12日16时23分开始生效。
　　而下面的几页纸是13号冯采意的律师交给她的遗嘱和相关手续，刺眼的是，这份遗嘱的制作日期是十年前。